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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坦白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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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星期,谢楠竹只要是和别人呆在一起就把袖子拉下来,有一次温止洋拉他的时候感觉到他手腕处的异样问他是什么。
谢楠竹当时吓得不行,赶紧把手抽出来,说是手表。
他和梁谦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温止洋和郭嘉他们几次撞到谢楠竹和梁谦呆在一起,时间一长他不禁怀疑起自己发小和这位班级第一的关系。
放假当天,温止洋照样和谢楠竹一起回家,一路上都欲言又止。
谢楠竹看出来后,“有事就说,别畏畏缩缩的。”
郭嘉笑了笑,“也没什么事…”他犹犹豫豫的凑到谢楠竹耳边问,“就是…你和梁谦我们最近看着你两个关系挺好……你两?”
谢楠竹一激灵,把温止洋推远了一点,“别乱想。”
“你告诉兄弟,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真没有。”
“好了,我知道你不想说。”温止洋哭笑不得的看着谢楠竹,眼神坚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兄弟永远支持你。”
“……”
到了单元楼下,温止洋冲着谢楠竹挥了挥手,还顺带用口型跟他说了一句,“别有负担。”
谢楠竹看着他,无奈闭眼,转身上了楼。
到了家门口,他准备输密码的手指顿了顿,电池明显被换了一个,他上学前看电池还有1/3的电,这个电池却满了。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浮现,果然,一推开门,客厅窗帘半拉着,谢峰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眼神死死盯着刚进门的儿子。
茶几上放着谢楠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信界面,最前面的是梁谦的微信,信息停留在他让自己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的上面,落在谢峰眼里却是字字刺眼。
谢楠竹视线触及到手机的那一刻,脚步瞬间僵在玄关处,心底猛的一沉,他想起谢峰之前质问他为什么晚上没回家,凌晨5点在外面的事情了。
“过来。”
谢楠竹指尖微微收紧书包带,缓缓走过去,心底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这就是你凌晨五点在外、彻夜不回家的理由?”谢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整天跟同学厮混、心思不在学习、夜不归宿,谢楠竹,我是不是管你太松了?”
“只是普通同学。”谢楠竹嗓音微哑,疲惫至极,“我当时身体不舒服,突发状况,是他陪着我在医院,我没有乱玩。”
“医院?”谢峰冷笑一声,满眼不信,句句诛心,“你又装什么可怜?动不动就拿生病当借口,博取别人同情?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你能不能讲道理。”谢楠竹胸口瞬间堵满酸涩与委屈,连日压抑的情绪濒临失控,“我真的犯病了,我差点出事,如果不是他,我一个人在家根本撑不过去。”
“那是他多管闲事!”谢峰猛地拔高音量,语气蛮横又偏执,“我早说过,让你少跟外人牵扯太深!你自己一身毛病,还要拖累别人,还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聊天记录不清、整夜黏在一起,你还敢跟我说只是同学?”
“不清”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谢楠竹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小心翼翼藏在暗处、不敢触碰的心动,会被父亲用这样肮脏、刻薄的字眼当众撕开、羞辱。
“我没有。”他抬眼,眼底泛红,语气带着倔强的隐忍,“我们只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恶意揣测别人。”
“朋友会熬夜陪你?朋友会天天惦记你、叮嘱你?”谢峰死死盯着他,怒火彻底燎原,“我看你就是心思跑偏、叛逆成性!好好的书不读,整天搞这些!”
争吵彻底升级,谢峰多年积压的控制欲、不满、偏执全部倾泻而出,句句戳在谢楠竹最脆弱的软肋上。
否定他的病痛,否定他的窘迫,否定他唯一得到的善意,把他唯一的光亮,贬得一文不值。
谢楠竹彻底绷不住了,“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他声音发颤,压抑多年的委屈尽数爆发,“我听话、我隐忍、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我生病我自己扛,我从来不敢闹,你为什么连别人对我一点点好都容不下?”
这句反驳,彻底点燃了谢峰最后的怒火。
——啪!
清脆、响亮、力道极重的一巴掌,狠狠落在谢楠竹侧脸,滚烫的痛感瞬间炸开,半边脸瞬间麻木、发烫,耳鸣声轰然灌满耳膜。
谢楠竹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鞋柜边缘,骨头撞得生疼。
眼眶瞬间红透,水汽翻涌,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掉落半滴眼泪。
他早已习惯疼痛,习惯被训斥、被否定、被打骂。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巴掌,打碎的不只是皮肉,是他仅剩的一点尊严,是他藏得最深、最小心翼翼的心动与柔软。
谢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语气决绝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滚出去。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鬼混,喜欢跟别人纠缠不清,那就别待在家里。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什么时候再回来。”
谢楠竹僵在原地几秒,脸颊火辣辣的疼,心口密密麻麻酸涩破碎,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他没有再争辩一句,也没有再哭闹求饶。
多余的解释毫无意义。
在父亲偏执的世界里,他永远是错的,永远是叛逆、矫情、惹事的那一个。
他沉默地攥紧书包带,垂着眼,转身拉开家门,一步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家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屋内所有的怒骂与压抑,也彻底隔绝了他仅剩的、冰冷的家。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傍晚,街上的风吹得他眼睛刺痛,谢楠竹漫无目的走着。
谢峰故意把他的手机扣在家里,就是笃定他还会回来,但是他没有。
夕阳渐渐落下去,路灯也一排排亮了起来。
他现在不知道能去哪里,温止洋家里,但是他爸今天要回家,太过突兀,亲戚和他们家里的关系也很陌生。
他好像被全世界孤立,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一个落脚地。
他凭着直觉,慢慢走到了熟悉的巷口边,这个地方是他爸还没有买房子时租的房,如今老巷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吆喝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交杂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谢楠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的另一边走过来。
此刻的梁谦,周身同样裹挟着一层沉郁的戾气,眉眼冷硬,脸色算不上好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烦躁与疲惫。
他刚才也和自己爸妈吵了一架,原因就是他爸妈觉得他们的后代学历绝对不能太差,想着提前给梁谦报上几个班,让他学习学习。
从小到大,凡事都把梁谦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觉得只要梁谦听他们的,按照他们的安排来,他以后可能也会活成像他们这样的成功人士。
今天晚饭的时候,梁父又给他规划了暑假要报的各种培训班,梁母时不时加一句,丝毫不问他的意见。
他则是沉默着给梁萱剥虾,梁萱也听得懂父母的话,同样沉默着。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争执途中,父母随口提起他最近心思散漫,不在家呆着,总想一些有的没的,话题明明白白的就指向谢楠竹。
他们太清楚自家冷淡寡言,从不向任何人上心的儿子,唯独对那个认识才一个学期的谢楠竹,格外上心。
这些事情还是他们从老师口中以及班里同学才知道的。
梁父担心梁谦被带上不归路,当即命令他要保持距离,减少往来,不要被别人拖累,也不要耽误自己,“他心思太敏感,家庭也太复杂,你跟他走的太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普通同学而已,没必要事事为他操心。”
一句句话里面都指向了“你们两个不合适,快点分开”。
从小从不跟父母顶嘴,也不叛逆的梁谦第一次反驳父母。
他能接受父母对他安排的学业,但绝对不能命令他规划自己的社交。
那是他放在心上、日日惦记、处处牵挂、攒了无数温柔去偏爱的人。
凭什么被旁人一句“不合适”、一句“没好处”,就彻底推开?
几番争执,话不投机。
屋内气氛僵硬冰冷,梁谦不愿妥协,也懒得再多解释,直接拿起外套,推门离开。
身后梁萱的呼唤还有父母气急败坏的声音彻底被隔绝。
他原本只是想在外面散散心,没想到能遇到谢楠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先是一愣。
梁谦顺着老旧的路灯光线去看,敏锐捕捉到谢楠竹微微偏开的脸,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面前的人,被遮住的侧脸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巴掌印格外明显,眼神躲闪。
梁谦原本被父母逼的烦躁感瞬间退下去。
他上前几步,嗓音不自觉压低,带着一点紧绷感,“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要是是平时谢楠竹肯定会被问得说不出话,但是他刚刚经历了打骂,情绪本来就忽上忽下。
他低头看着地面,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点抗拒,“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我。”
一句话让梁谦原本压下去的烦躁又上来了。
他今天为了护住他跟谢楠竹的情意,不惜跟父母吵了一架,结果转头却听到当事人一句轻飘飘的没关系。
这让他怎么忍得了。
梁谦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语气不自觉硬了下来,带了点怒意,“什么叫跟我没关系,你一个人在巷子里脸色差成这样,我能装作没看见的走过去吗?”
“你看见又能怎么样?”谢楠竹字字诛心,他的情绪已经被逼到失控,原本低着的头也抬起来,“我家里的事,我爸的态度,我的所有麻烦你管得了吗?你家里人也不让你靠近我吧?那你就听他们的,别来找我不就行了吗?”
梁谦听到这句话眼神彻底冷了,语气也没有任何温度,声量也不自觉的拔高了一点,“所以你就故意躲着我,想要跟我划清界限,就因为别人几句话,你家里人的态度,你就彻底想推开我?谢楠竹,你做事难道就做这么绝?”
“不然呢?”谢楠竹鼻尖发酸,眼底水气翻涌,强忍着开口,“我就跟我爸说的一样,我一身麻烦,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脾气不行,人际关系不行,我满身都是问题,我值得你做这么多事情为了我吗?”
争吵声瞬间僵持,后面没有更加戳心和窒息的拉扯,只剩两个人沉默着看着面前的人。
梁谦气他的自卑、气他的自我否定、气他什么都独自扛、气他轻易把两人所有心意全盘推翻。
谢楠竹痛自己的狼狈、痛自己的残缺、痛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痛所有人都在逼他们远离,更加痛的却是自己逃不出压抑窒息的家庭。
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是偶尔有几只猫从老房瓦顶跑过。
梁谦看着面前的人情绪失控,瞬间压下所有峙气,眼里的怒意尽数散尽,只剩下一片深沉执拗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着谢楠竹脆弱到极致的模样,以及他侧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低声开口,“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梁谦缓缓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他,一字一句,坦诚得毫无保留,“我今天跟家里吵架跑出来。他们逼我疏远你,逼我不要对你好,逼我把你当成普通同学。我不愿意。”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谢楠竹浑身一颤,心底最坚硬的防线,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梁谦抬手,轻轻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处那条黑色项链。
月光与巷灯交织,照亮那块刻着字母Q的方形吊坠,被他日日贴身戴着,温热入骨,从未摘下,“你送我的,我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
他目光下移,落在谢楠竹刻意遮掩的手腕处,明知故问,温柔又执拗
“我送你的,你也戴着,对不对?”
谢楠竹指尖发颤,下意识按住袖口,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
藏在衣袖下的竹绳,滚烫得像是要灼烧皮肤。
“谢楠竹。”梁谦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郑重、认真、虔诚,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最开始,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发病没人照看,怕你一个人熬不住。可后来不是了。我会因为别人靠近你心烦,会因为你躲我难过,会因为你受委屈心疼,会下意识惦记你、照顾你、迁就你。这不是同学情,也不是一时好心。”
他望着他泛红的眼底,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巷中风声骤停。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单向隐忍、克制、偏爱、试探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宣之于口。
谢楠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眶瞬间彻底红透。
被父亲打骂、当众羞辱、独自流落街头,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此刻,听见这句坦荡又真诚的告白,所有强忍的坚强、所有伪装的冷漠、所有压在心底的自卑胆怯,轰然崩塌。
酸涩、滚烫、心疼、欢喜、愧疚、委屈,百感交集,尽数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在偷偷心动、偷偷沦陷、偷偷克制、偷偷遗憾。
原来不是。
原来那个清冷克制、温柔内敛的少年,也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悄悄偏爱了他很久很久。
梁谦看着他隐忍泛红的眼眶,怕逼得太紧,怕他再次退缩,连忙放缓语气,温柔兜底,“我知道你怕。你怕你不稳定,怕你的病拖累我,怕你家庭麻烦太多,怕我们走不远,怕最后两败俱伤。我都知道。但我不怕。我喜欢你的所有样子。喜欢你安静温柔,喜欢你隐忍坚强,喜欢你哪怕满身委屈也不肯伤人,喜欢你脆弱、喜欢你敏感、喜欢你所有不完美。我不要你硬撑,不要你独自扛,不要你刻意推开我。”
他往前轻轻一步,距离拉近,语气温柔又笃定,给足他所有安全感,“不用公开,不用张扬,不用勉强自己变成别人的样子。我们可以慢慢来,偷偷的也好,隐秘的也好。只要你别再躲我。”
谢楠竹鼻尖剧烈发酸,眼眶水汽彻底兜不住,微微泛红,声音轻颤,带着浓重的哽咽,“我……”
他停顿很久,耗尽所有胆怯与自卑,终于抬眼,看向眼前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那句藏了无数日夜、不敢承认、不敢吐露的心意,终于冲破所有枷锁,轻轻落出口中,“我也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一直躲你,不是讨厌你。是我太自卑,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拖累你,怕我给不了你安稳,怕我哪天突然出事,耽误你。我不敢靠近,更不敢拥有。”
两颗隐忍克制、遥遥相念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双向陷落。
没有轰轰烈烈的拥抱,没有张扬滚烫的亲吻,没有浮夸动人的誓言。
谢楠竹终是再也忍不住,蹲下身肩膀微微颤动,脸埋在臂弯里。
他太疲惫了,他想要一个真心爱他护他的人。
梁谦紧绷了整整一学期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低头也红了眼眶,周身所有的阴郁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他走到谢楠竹面前,蹲下身,细长的手指插进他的黑发中轻轻揉了揉,然后用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谢楠竹看着他,指尖摩挲着手腕的竹绳,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句轻飘飘的应答,落定了所有心事。
自此单向暗恋彻底落幕,双向奔赴正式开篇——
梁谦笑了笑,目光落在他侧脸依旧清晰的巴掌印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轻声问
“还疼吗?”
谢楠竹微微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疼了。”
皮肉被打的痛感早就消散殆尽,心底积压了数年的所有伤痛、委屈、孤独与不安,却在被偏爱、被接纳、被坚定选择的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梁谦语气笃定,温柔稳妥,“我陪你。”
不用争、不用吵、不用对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