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定情》煕铭醉安

19、第2件礼物 梁谦看

　　梁谦看着怀里熟睡的谢楠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4点半，这一晚上可真闹腾，他也累了，眼皮沉得快要合上，可视线总忍不住落在谢楠竹手背上的针管上，生怕稍不留神就回血，只能强撑着睡意不敢闭眼。
　　等到护士踩着安静的步子过来拔针的时候，谢楠竹才悠悠转醒，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眼窝，安静抬着手看着护士动作利落拔针、按压止血。
　　过后护士又递给他一盒分装的药，仔细嘱咐他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再吃。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站在清晨微凉的大门口，谢楠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梁谦。
　　“回家吧，昨天晚上谢谢你。”
　　梁谦看了一眼谢楠竹，轻轻摇了摇头，摆明了不想回去。
　　谢楠竹忍不住笑了笑。
　　“你不回去，你家里人不担心？”
　　“我爸妈不在家。”
　　“那你妹谁照看？”
　　“家里阿姨。”
　　谢楠竹心里一顿，霎时间想起之前温止洋随口提过，说梁谦的手机看着档次很高，这一刻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梁谦微微朝着谢楠竹凑近了半步，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
　　“我不想回去。”
　　谢楠竹简直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理模样逗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差不多行了啊，快点回去，下午还要上学。”
　　梁谦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半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还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谢楠竹，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确认。
　　谢楠竹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朝着他挥了挥手，梁谦这才弯腰坐上了车。
　　他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开远，才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
　　刚踏进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谢楠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他父亲谢峰。
　　刚接通，听筒里的背景音十分嘈杂，谢峰的语气却格外严厉。
　　“你在哪里？”
　　“外面。”
　　“五点你就出去了？这根本不是你正常的作息。”
　　谢楠竹沉默下来，他没法实话实说，总不能告诉父亲自己昨晚犯病，一整夜都和同学待在医院，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电话对面的谢峰还在不停说着，语气越来越沉。
　　“我是不是说过，除了医院不要乱跑，你又没听是不是？”
　　“没乱跑，就是……”
　　“没乱跑现在能在外面？你是想让我把家门锁上，限制你的出门时间吗？”
　　谢楠竹实在没力气争辩，他太清楚了，就算认认真真解释一遍，父亲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搪塞。
　　谢峰见他迟迟不说话，只当他被戳中了心思，火气更盛。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谢楠竹，你这么大的人了，天天瞎跑在街上乱逛，真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是吗？”
　　“爸！”谢楠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我五点为什么在外面？我犯病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口中所谓的朋友，我现在说不定还躺在地板上等……我不想和你吵，你忙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边上，浑身脱力一般蜷着身子躺回沙发。
　　原本想吃早饭的心思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发酸发沉，四肢都透着麻木的倦意。
　　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安静里。
　　下午上课前，谢楠竹早早走进教室，教室里还没几个人，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座位，一想起昨晚医院的折腾，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他没拿出课本，直接趴在冰凉的课桌上闭目小憩。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梁谦是上课前二十分钟进来的，一进门就看见趴在桌上的谢楠竹，紧绷的心不自觉松了一截，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出声打扰。
　　谢楠竹一直等到任课老师走进教室才抬起头，看清是英语课之后，干脆把书摊开挡着脸，低着头继续闭目养神，浑浑噩噩熬完了前两节课。
　　两节晚自习过去，第三节课上课没多久，班主任姚茜带着一个陌生身影走进了教室。
　　谢楠竹半眯着眼，断断续续听着班主任的声音。
　　“大家听一下，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往后三年都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大家欢迎一下。”
　　“大家好，我叫温止洋……”
　　“温什么？？？！”
　　谢楠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抬头看向讲台。
　　只见温止洋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做着自我介绍。
　　他之前只猜到温止洋会在同一个年级，从来没想过两人会分到一个班。
　　姚茜把温止洋安排在了后排，座位离郭嘉、邢天很近，没过几分钟三个人就聊得热络起来。郭嘉一听他是谢楠竹的发小，兴奋得恨不得当场在教室上演一出桃园三结义。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谢楠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
　　下一秒，一条胳膊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温止洋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兄弟，我来拯救你于水火之间了，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在学校不会无聊。”
　　谢楠竹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不来我才不会无聊。他伸手掰了掰搭在肩上的胳膊。
　　“松开，勒死我了。”
　　温止洋笑着收回手，谢楠竹揉了揉脖颈看向他。
　　“你宿舍在哪？”
　　“就在你隔壁那一间，离得近，我每晚都能去找你。”
　　“……好。”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谢楠竹坐在椅子上，和景辉一起看着另外三个人跪在地上闹着结拜，场面热闹又滑稽。
　　景辉推了推眼镜，看向新来的温止洋，低声问谢楠竹。
　　“你和他认识？”
　　“不算熟。”谢楠竹无奈地闭上眼。
　　“那我看着你们俩相处得很好。”
　　谢楠竹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几人同时回头。
　　梁谦和李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跪坐在地上的三人身上，一时都愣住了。
　　温止洋看见梁谦的瞬间僵了一下，郭嘉和邢天反应极快，连忙起身，顺手把温止洋也拉了起来。
　　邢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笑着开口。
　　“什么风把你们俩吹过来了？”
　　李涛笑着答话：“我们路过宿舍楼道，听见里面动静挺大，就过来看看你们在聊什么趣事。”
　　众人笑了几声，李涛走进宿舍，走到温止洋面前客气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涛，班里的体育委员。”
　　温止洋笑着回握，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几个人就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谢楠竹坐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几个人，跟谁都能很快混熟。”
　　景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看见梁谦的视线一直落在谢楠竹身上，两人对视了短短两秒，景辉立刻明白了过来，搬起椅子坐到一旁，特意腾出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梁谦朝着他微微点头，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楠竹的肩膀。
　　谢楠竹转头看向他。
　　“干什么？”
　　“有件事想跟你说，能不能来阳台一趟？”
　　谢楠竹心里疑惑，但还是把椅子归位，跟着梁谦走到阳台。
　　阳台门关上的那一刻，景辉朝里面的四个人递了个眼神，拉上窗帘，靠在宿舍门上看着三人打闹。
　　隔绝了宿舍里的喧闹，阳台格外安静，谢楠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叫我来阳台干什么？”
　　梁谦静静看着他，眨了眨眼，迟迟没有说话。
　　“……？”谢楠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梁谦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谢楠竹的身体骤然一僵。
　　梁谦压低声音，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我要是送你东西，你要吗？”
　　“？”
　　谢楠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只当他随口开玩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不过这里是学校，你特意拉我来阳台，就为了说这个？”
　　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梁谦沉默着没有应声，谢楠竹没留意他手里的动作。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发痒的触感，还带着一点硬硬的凉意。
　　他低头看去，梁谦正把一根黑色绳线系在他的手腕上，绳结中间串着一截小巧的竹饰，绳身还带着一点温热，显然是被他攥在手心揣了很久。
　　系好之后，谢楠竹抬起手腕凑近细看，黑色的竹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梁谦看着怔愣的他，低声解释。
　　“这是我找人定制的，款式挑了很久，只选了这一款。藏在衣袖里看不见，学校不会发现……要是你不喜欢，随时能解下来。”
　　谢楠竹慢慢回过神，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我觉得很适合你——”
　　谢楠竹没有接话，安静地站着。梁谦见他沉默，心里那点淡淡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要拉开阳台门。
　　“你等一下。”谢楠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梁谦回头，就看见谢楠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谢楠竹把物件展开，梁谦才看清是一条细项链，黑绳编织的链身，中间坠着一小块方形饰牌，两侧缀着两颗纯白的小珠子。
　　谢楠竹垂着眼帘。
　　“送你了。”
　　梁谦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礼物，回过神时眉眼弯了弯。
　　“你帮我戴上？”
　　一句话让谢楠竹的耳尖瞬间发烫，他轻咳一声，装作不在意。
　　“自己没有手吗？”
　　梁谦微微低着头看着他。
　　“阳台太暗，我看不见扣头。”
　　谢楠竹在心里默默吐槽：看不见还戴着眼镜，嘴上却还是示意他低下头。
　　梁谦乖乖俯身，任由他把项链绕到颈后扣好。
　　谢楠竹扣完往后退了半步，总觉得方才瞥见他嘴角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可再看时又恢复了平静。
　　戴好之后，他抬手拍了拍梁谦的肩膀示意。
　　梁谦没有立刻走，在谢楠竹疑惑的目光里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轻。
　　“谢谢楠竹……”
　　“靠……！”谢楠竹猛地把他推开，耳根烧得厉害，没再多说，拉开阳台门快步走回了宿舍。
　　梁谦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抬手勾住颈间的项链拉到眼前，方形牌子上刻着一个描黑的字母Q，在月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