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撤离与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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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后的据点终究不能久留。韩之秋的“暗网”触角远比预想的更敏锐、更疯狂。在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布置在最外围的警戒阵法传来尖锐的、被暴力触动的警报，随即是数声短促的惨叫——那是留守外围暗哨的听风楼弟子！
“敌袭！准备撤离！”
唐棠清冷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据点，她与颜颜几乎同时从打坐中弹起。颜颜眼中血色一闪，镇魂铃急促作响，迟归剑已握在手中。唐棠周身流云梭无声浮现，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慕容离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已然睁开双眼，眸中睡意全无，只有冰冷的清明。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青冥剑，另一只手迅速而稳当地扶起刚刚被惊醒、正试图撑起身子的颜迟。
“能走吗？”慕容离语速极快，目光扫过颜迟依旧苍白的脸。
颜迟咬了下舌尖，强行驱散眩晕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走！”
她们冲出静室时，据点内已是人影闪动，气氛紧绷。几名伤势未愈的听风楼成员正在唐棠的指挥下，迅速销毁不便携带的文书，启动预设的陷阱与干扰阵法。据点入口方向，已经传来灵力碰撞的爆响和敌人阴冷的呼喝声。
“是魍魉门的人！还有青云宗的功法气息！人数不少，有备而来！”一名满身是血、拼死退回的弟子嘶声报告。
颜迟迅速扫视一眼，心中已有判断。敌人来得太快，太准，显然是锁定了这片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这个据点已经暴露。
“按丙号预案，分散撤离，三号汇合点集合！”颜迟果断下令，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唐棠，你带伤员和重要物资走左侧密道。颜颜，你护住侧翼，引开部分追兵。小慕容，你跟我，带上湘宁，走右侧水路！”
“三师姐！”颜颜急道，“你……”
“执行命令！”颜迟眼神一厉，那瞬间迸发的威严让颜颜把话咽了回去，只得重重点头，“是！”
没有时间犹豫。唐棠立刻组织伤员，抱起装有最核心证据的储物箱，毫不犹豫地冲向左后方一处伪装成岩壁的密道入口。颜颜怒吼一声，周身泛起白金光芒，虎耳虚影再现，持剑冲向入口方向，主动迎向扑来的敌人，试图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慕容离一手持剑，另一手稳稳搀扶着颜迟，快速来到安置湘宁的静室。慕容离一把将颜迟抱在怀中。颜迟看着慕容离坚定的下巴，沉声道。
“走！”
右侧通道并非真正的道路，而是一条隐藏在石缝后的暗河支流入口，寒气逼人，水流湍急。这是颜迟早年勘察地形时预留的绝险退路，知道的人极少。
两人刚没入黑暗的水道入口，后方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颜颜的怒喝，显然入口处的战斗已经白热化。慕容离心中一紧，却不敢回头，将全部心神用于带着颜迟在时宽时窄的水道中穿行。黑暗几乎吞噬一切，只有水道上方偶尔石缝透下的微光，映照着冰冷的水面和嶙峋的岩壁。
颜迟挨着慕容离，感受到慕容离的暖意，眉间的疼痛，体内那盘旋在体内千年的毒素在一点点侵蚀自己的身体面，她能感受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只是现在，她不能成为慕容离的拖累，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另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在荧光下显得更加惨白。水流声、喘息声、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亡命奔逃的协奏曲。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向前方黑暗中延伸，凭借对这条水道路线的记忆，为慕容离指引方向，避开几处危险的暗流和狭窄处。
“左转……小心头顶垂石……前方岔路走右边，左边是死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力不济，却每一次指引都精准无误。
慕容离全神贯注，青冥剑偶尔出鞘，剑光一闪，劈开前方挡路的枯木或凸起的岩石。她的动作简洁高效，丝毫不浪费力气，但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左臂固定处传来隐隐作痛。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颜颜和唐棠暂时拖住，但谁都知道，拖延不了太久。
不知在黑暗冰冷的水道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水流声也变得开阔——出口到了！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出口的瞬间，颜迟脸色骤然一变：“停下！”
慕容离几乎在听到指令的同时，强行止住前进之势，将颜迟圈在怀中。下一刻，数道凌厉的乌光挟着腥风，从出口外激射而入，狠狠钉在她们前方不到一丈的水面上，爆开一团团墨绿色的毒雾！紧接着，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出口两侧的阴影中显现，堵住了去路。他们衣着混杂，有的带着魍魉门的标志，有的则气息阴冷暴戾，显然是上官琅麾下的魔修！
“果然有老鼠从这里溜出来。”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扛着鬼头刀的魔修狞笑着，目光淫邪地扫过慕容离和面色苍白的颜迟，“颜楼主，慕容姑娘，乖乖把东西和人留下，老子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中伏了！对方竟然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在此守株待兔！
慕容离眼神冰冷，将软榻轻轻推向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自己则一步踏前，挡在了最前面。青冥剑出鞘，剑身清光流淌，在这昏暗的水道出口映亮了她沉静而决绝的面容。
没有废话，唯有剑鸣。
慕容离动了。她深知己方劣势——颜迟重伤未愈，自己伤势未复，必须速战速决！
青莲剑意催动，剑光不再是单纯的青碧色，而是隐隐流转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灰蒙光泽。这是她连日苦修体悟，结合自身经历与青莲本源特性，对“向死而生”更深的理解——春风渡，可渡生机，亦可渡寂灭！
剑光如莲绽，却不是温柔的绽放，而是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一剑出，分化数道剑影，虚实难辨，同时袭向最近的三名敌人！
“雕虫小技！”那魔修头目怒喝，鬼头刀掀起一片腥风刀幕，试图硬撼。然而，青冥剑的剑光却诡异地穿透了刀幕的缝隙，角度刁钻地直取其肋下空门！
嗤啦！剑光掠过，魔修头目肋下飙血，护体魔气竟如纸糊般被切开！他惊怒交加，连退数步。
另外两名魍魉门杀手更是凄惨，他们擅长的潜行与毒术在慕容离迅捷凌厉、带着净化气息的剑光面前大打折扣，一人持匕的手臂被齐腕斩断，另一人则被剑光透胸而过，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毙命。
一个照面，一死两伤！慕容离的剑，比他们情报中描述的，更快，更厉，更不可捉摸！
“一起上！杀了她！”魔修头目又惊又怒，招呼剩余五人一拥而上。各种歹毒的法术、淬毒的暗器、诡异的魔功，铺天盖地般向慕容离笼罩而来。
慕容离神色不变，将颜迟护在身后，身随剑走，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青冥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将绝大多数攻击挡下、挑飞。剑光每一次闪烁，必带起一蓬血花或一声惨叫。她的剑法越发凝练，不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根据战况随心而发，时而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中暗藏杀机，时而如秋风扫叶，带着万物凋零的肃杀寂灭。
她在生死边缘磨砺剑锋，也在战斗中不断印证和升华自己的“道”。守护身后之人的意念，与向死而生的剑心融合，让她的剑，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韧性。
然而，敌人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慕容离左臂的伤势影响了她的平衡，灵力消耗也极快。片刻间，她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她动作微滞。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岩石后的颜迟，忽然强撑着站起。她脸色白得吓人，手中却握紧了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幻世扇。
她没有试图加入近身战，而是深吸一口气，单指催动那残破的封印，从中汲取那意思泄露出来的力量，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扇骨之上。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透明了几分，但她眼中却亮起两点幽深的光芒。
“镜花水月·乱神引！”
她低喝一声，幻世扇对着战团猛地一扇！
没有狂风，没有华丽的幻象，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诡异波动，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了那几名围攻慕容离的敌人。
刹那间，几名敌人动作齐齐一滞，眼中出现了刹那的迷茫与混乱。他们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仿佛看到同伴突然挥刀向自己砍来，或者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沼泽……虽然这幻术因颜迟力竭而威力大减，且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但对于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搏杀，这刹那的破绽，已经足够！
慕容离岂会错过这用颜迟精血换来的机会！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般剑鸣！剑身青光大盛，所有剑影归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灰青色剑虹！
“春风寂灭·一剑枯荣！”
剑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了那刹那的凝滞空间！
噗！噗！噗！
三名敌人，包括那魔修头目在内，脖颈处同时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光芒黯淡，扑倒在地。剩余两人心神受创，又被这恐怖一剑吓破了胆，怪叫一声，竟转身就往水道深处逃去。
慕容离没有追击，一剑挥出后，她也感觉一阵虚脱，拄剑喘息，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走！”颜迟的声音虚弱却急迫地传来，她扶住岩石，几乎站立不稳，“快！他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
慕容离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迅速转身抱起颜迟，冲出了水道出口。
外面是清晨的山林，薄雾弥漫。她们刚冲出不远，后方水道出口方向就传来数道强横的气息，显然是第二批追兵赶到了，其中一道气息冰冷暴戾，远超之前那些魔修，很可能是上官琅麾下的真正高手！
“往东！进‘迷雾林’！”颜迟靠在慕容离怀中，勉力指了一个方向。
慕容离毫不犹豫，抱着颜迟，朝着那片以天然迷雾和复杂地形著称的山林疾驰。身后，追兵的气息越来越近，怒喝声与破空声清晰可闻。
刚冲入迷雾林边缘，侧前方树林中，又是一队人马杀出！这次是清一色的青衣修士，气息沉稳狠辣，眼神麻木，正是青云宗圈养的死士！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慕容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拼死一搏，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虎啸！
“吼——！”
一道橙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撞入青云宗死士阵中，迟归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瞬间将两人劈飞！是颜颜！她竟然摆脱了最初的追兵，赶到了这里！她身上也带着伤，嘴角溢血，但战意高昂。
几乎同时，另一侧树林阴影中，数点寒星无声飞射，精准地没入几名死士的咽喉或后心，正是唐棠的“海棠针”！唐棠的身影也随之显现，脸色冰冷，流云梭环绕周身，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三师姐！慕容姑娘！这边！”唐棠低喝，手中甩出几枚烟雾弹，浓郁的、带有干扰神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四人汇合，来不及多说，借助烟雾掩护，朝着迷雾林深处疾退。身后，青云宗死士与追上来的魔修似乎发生了短暂的冲突和混乱，但很快便又合流，紧追不舍。
迷雾林中地形复杂，雾气对神识有天然削弱，这给逃亡带来了一丝机会，但也增加了方向迷失的危险。颜迟强打精神，依靠对地图的记忆和过人的方向感，不断指引方向。
慕容离始终护在颜迟身侧，青冥剑染血，眼神警惕如鹰。她的剑在一次次击退从雾气中突然袭来的冷箭或偷袭中，越发显得游刃有余，剑意愈发凝实。颜颜和唐棠则轮番断后，配合默契，且战且退。
追杀与逃亡，在这片迷离的山林中残酷上演。鲜血滴落，喘息沉重，灵力不断消耗。湘宁依旧昏迷，软榻上的阵法光芒也因持续催动而黯淡。
在一次短暂的喘息间隙，慕容离撕下衣襟，快速为自己崩裂的伤口重新包扎。颜迟靠在树根下，看着她染血的侧脸和专注的动作，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颊边溅上的一滴血污。
慕容离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颜迟的指尖冰凉，眼神却很暖，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你的剑，成了。”她低声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慕容离看着她苍白的笑容，心中那股在厮杀中沸腾的冰冷杀意，似乎被这指尖微凉的触感和简短的话语悄然抚平。她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包扎的动作更快了些，然后起身，再次握紧了青冥剑。
前路依然被迷雾和杀机笼罩，但并肩作战的人还在，手中的剑还在，心中的道，也愈发清晰。
撤离尚未结束，追杀仍在继续。但每一次击退追兵，每一次险死还生，都让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羁绊更深，锋芒更利。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撤离与追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