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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梁浮生 那你留下来 ...

  •   这一次,他才是完全愣住了。眼神里流转着不可掩饰的惊惶,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要不是我爹不合时宜地出现,我大概会没羞没臊地说上更多挑逗他的话语,再慢斯条理地欣赏他那一副受惊猫儿似的样子。

      那少年瞧了瞧我爹手中的药,又瞧了瞧嬉皮笑脸的我,立即明白了。

      他掀开被子,竟是又要下跪,幸好我爹眼疾手快,把他给按住了。

      帮他将药服下以后,我爹向他盘问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中有的他回答了,有的他不愿回答,我们也没有勉强。

      几番攀谈之后,我们只知道了他叫梁浮生,和我一样今年十七岁,确实是从城镇来的,但城里已经没有家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才这么年轻就没有家了……真可怜。

      我爹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他说:“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伤养好了就学习制药,学会了就可以养活自己了。我们南榆族,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一听到制药,我立即又兴奋了起来:“阿爹,正好我现在也在练习制药,不如让浮生同我一起吧!”

      阿爹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想让人家陪你做事,那我可做不了主。”

      说罢,阿爹就不知上哪忙自己的事去了,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盯着这个少年。
      他不知怎的就害羞了,很快别开目光,只低着头瞧自己的手。

      我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介绍我自己呢。

      “我叫若聆采采,上山采药的采。这里是南榆族,刚才那个是我爹,也是我们这里的族长。

      “要不是他领着伙计们不辞辛苦地将你背回来,你现在可还在草地上躺着呢!我爹这个人医术好人更好,我娘也正是因此才嫁给他的。

      你还没见过我娘吧,我娘她人美心善,整个族里没人不喜欢她。

      我还有个哥哥,叫若聆潇潇。我的朋友可多啦,其中最好的朋友叫若聆嫣儿;说到这个,你爱吃粽子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尝尝……”

      讲了一大段话,我方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回头看浮生,我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没再躲闪目光了,而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用那双充满情义的大眼睛。

      “敢问姑娘,现在可是已经六月了?”

      我点点头,答道:“是啊,你昏迷了三日三夜,现在已经是六月初二啦!”

      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他至少也有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当下便跑到嫣儿爹那里买了两只冒着热气的肉粽。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欣慰地想:原来这般俊俏的人儿饿起来也是这般狼狈啊……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研习医书?”

      说这句时,反而是我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了。于是我低下头,用食指将头发绕成圈儿,静静地等待着回答。

      “梁某已经说过了,这条命现在任由族女支配。”他放下粽子,依旧双目含笑地望着我。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我一激动差点给他来个拥抱。

      研究制药一事,我早就觉得无聊透顶了。奈何那本小小的毒书早就被我研究了个遍,不然我是打死也不会翻来那一本正经的医书的。

      浮生可不一样,他比我有耐心多了,一连看上两个时辰都不带打盹儿的。

      这样的日子令我甘之如饴,可浮生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开始时,他好像总是浑身不自在。每次我大感惊异并耐心询问时,他总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然而每到下次见面时,他总还是那样拘谨,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我大为疑惑:明明偷习毒书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的人是我,怎么你还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他就这样支支吾吾了一月左右,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只好存心吓他一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白净的脸庞霎时之间红透了,而我则幸灾乐祸地紧盯着他,仿佛在热切地盼望着他出丑。

      他低下头,说话时的声音也弱了几分,神态间真的颇为窘迫:“我只是在想……族女尚未出嫁,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不甚为不妥?”

      我突然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他脸上的窘迫更甚:“我……可是说错了话?”

      我用手夸张地向前一划,作出一副“有我在你不必瞎担心”的大度姿态来,十分豪迈地说:“这你放心好了,我们南榆族可不像你们,来来往往那么多用不着的臭规矩。就是未出嫁的姑娘才自由呢!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也不必拘束,到时候我帮你从中做媒呀!你也不用怕我寂寞,我再找个人日日陪我就好啦。”

      他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想是又被我的轻薄之语给吓到了。

      我的坦荡之举很快奏效了。他不再像根木头似的只会恭恭敬敬地点头,渐渐地,他也学会了说笑,甚至有了胆量在我拿他取乐时理直气壮地报之以李。

      从此以后,我每天的生活除了采药打猎制毒之外就是逗浮生玩,浮生他从来不生气,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微笑着点头--我实在太喜欢看他的笑了,这样看着看着,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我像一只从未出过池塘的鱼儿,每天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我知天高地厚,也知道外面的世界中有我未曾领会过的鸟语花香,可这一切与我何干?我只想抓住那片刻的幸福,哪怕我也知道它不是永恒。

      浮生在制药方面十分的灵巧,人又恭谨谦卑,南榆族不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除了我哥若聆潇潇。

      潇潇只比我大两岁,我始终不肯称他为哥哥。潇潇九岁时跟着我爹去了一趟镇上,回来时就变得整天疑神疑鬼的了。

      他总是跟我说,外面的人比我们狡猾多了。在浮生到来以后,潇潇更是说他来历不明,让我离他远一点儿。

      然而我完全没有听他的,依旧每天和浮生黏在一起。

      浮生和我的第一个冬,是在漫天大雪中度过的。

      我心血来潮,扯着他的袖子不怕冷的奔到雪地里,感受雪花在手掌中瞬间化开的冰冷触觉。我不忘关切道:“浮生,你不冷吧?”等了半晌,无人回答。我回头一看,浮生呆若木鸡地凝望着雪花,对我的话恍若未闻。又隔了半晌,他才喃喃道:“虽是寒冬,倒也不冷。”

      我被他逗笑了:“你怎么啦?魂不守舍的,跟没见过下雪似的!”

      没想到他严肃地点点头:“那也不是,只是好几年没见了。”

      我们周围的镇子和南榆族的气候可是大相径庭,几乎几年也不下雪。只因现在是在山上,雨雪从未断过。我一时有些糊涂,搞不懂这人究竟是从哪来的。不过我眼下根本不甚关心这个。

      我忍受着凉意,费劲攒出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来,又用力扔向对面那人,同时嘴里兴奋地喊着:“过去的事就别想啦!你今日不是见到新的雪了么?”

      浮生突然豁然开朗似的,俯下身去也要触摸厚厚的积雪。这一下可着实不妙,因为他只听到了我的话,于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看到。原本要掷到他厚衣上的一大团雪,就这样“砰”一声不偏不倚到了他的脸中央。

      这个声响,听着就极痛。我一瞬间有些惶恐,可在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想抹净脸上的雪却反而糊了一脸白色的窘状时,道歉的话就这般生生从嗓子里转换成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被逗得乐不可支,笑得一屁股跌坐在雪堆里。

      他却不恼,反而挠挠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笑声还没过去,我就眼疾手快地再次攒起雪堆来。可终究是晚了一步,还没等雪球成型,就先有一阵劲力冲到我身上。我低头看,又是一个雪球。

      “好哇,你乘人之危!”我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将刚攒成的雪球狠狠按到他身上。他笑着跑开了,又寻觅起新的雪来……

      这样玩了足足一个时辰,等到双方都大汗淋漓时,方才休止。我喘着粗气,还是忍不住要笑。

      浮生突然拽过我的手来,认真道:“你看你,都冻坏了。”我低头看看,可不是嘛,一双手不仅早已红得像猴屁股,而且连活动都困难,几乎完全僵住了。

      我笑嘻嘻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嘛!”说着又将他同样红肿的手一把拉过来。

      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拽一拉,会给我们带来莫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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