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初冬的早晨，潮湿的白雾笼罩着整个校园，将那栋暗红色的教学楼融化在朦胧之中，只留下教室里的日光灯透过玻璃散发出的幽幽光芒。
沈念抱着一摞新书，小心翼翼地走在楼梯上。这些是新到的教材，她作为学习委员，自然承担起了搬运的任务。
书本沉甸甸的，细绳勒得她手指发红。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道男声突然自背后传来，清淡疏离，又出乎意料的好听，像初冬的晨风掠过耳际。
沈念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脚边成摞的新书往内侧挪了些，“抱歉。”
那道身影越过沈念身侧，长腿迈过两个台阶向上走去。
沈念这才抬头扫了眼，只能看见一个极高挑的背影，煞是好看，身姿挺拔，普通的蓝白色校服被他穿得清俊出挑。
右手拽着书包带子懒懒地挂在一侧肩上，左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班的同学，迟到了这么久。
她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当搬新教材的壮丁，还是要快点把这些书搬到教室里去才行。
“需要帮忙吗？”
沈念再次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能够称得上漂亮的脸，碎发落在额前，鼻梁一侧的痣恰到好处，淡漠的眼神落在地上的那摞书上，连带着长长的睫毛以一种极为好看的弧度低垂着。
一瞬间，她移不开目光。
没有得到回应，男生这才把眼神转向面前的女生，“嗯？”
沈念迅速挪开视线，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强压住颤音，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地回道，“麻烦了，谢谢。”
他二话没说，提着打了结的绳子一端，将那摞新书拎了起来。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
沈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校服的袖子被他卷到手臂上，手腕上没有戴东西，所以线条和骨节清晰可见。
“哪个班？”
沈念回过神来，“高二七班，谢谢。”
男生低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利落地将书堆放到七班的班级门口，就转身往楼上走去。他甚至没有多看沈念一眼，仿佛这只是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还真是好心，沈念收回目光，将新书搬到了班级里分发，其余l的就是和平时一样的清晨。
第二节课一结束的大课间休息时间，大家都涌去热水间打热水，小小的房间被人塞得满满的。
沈念拿着保温杯站在人群外围观望一阵，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许薇薇搭着她的肩，“走，去食堂买喝的吧，在这等到上课都不一定能打到水。”
两人下了楼，一脚刚迈出去，一阵冷风就直窜脑后，沈念哆嗦了一下，裹紧校服外套，加快步伐穿过一小段回廊，一路跑进食堂。
掀开食堂门口厚重的防风帘，就看见里头早已坐了不少利用课间时间来觅食的学生，好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许薇薇想吃的几个窗口都售罄了，引得她一阵哀嚎，“要不是灭绝师太拖堂，我怎么可能一周了都没吃上新出的煎饼果子！就每周二有，可周二灭绝就没有准时下课过！”
沈念并不饿，所以对于拖堂的怨念不如许薇薇，宽慰了几句后，径直走到人少的窗口前，点了一杯热豆浆。
食堂阿姨搅动着大勺子，打了满满一杯的豆浆，叮嘱道，“小心烫手啊。”
“好的，谢谢阿姨。”
沈念嘴甜，引得阿姨又塞了个茶叶蛋给她，“拿着吃，读书累哟，多吃点。”
只是她转身的时候，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衫，似乎刚上过体育课，发梢有些汗湿。
他略俯身靠近窗口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饭卡，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到读卡机上，又行云流水地揣进兜里。
沈念看着他端着盘子转身，在乱哄哄的食堂里，她竟然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胜过一下。
在一群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中间，这样的男孩子的确称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干净清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骄矜。
他目不斜视地从人群间穿过，旁若无人地走到沈念斜前方的空桌坐下。
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吃相优雅，像极了小姨家那只阿比西尼亚。
他吃完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回收的架子上放好，而后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在耳朵里，从小门出去，仍是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
在他彻底走出视线前，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薇薇，那边那个男生是谁？”
“哪个......？”许薇薇嘴里还叼着一个烧卖，抽空抬了抬眼，还不用沈念指，目光就直接自动定位到了前方的男生身上，“他你都不知道，何商言啊，楼上理科竞赛十班的。”
沈念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确实和人对不上。
许薇薇扭头看了看闺蜜略显茫然的神色，“哇，你高一真的一心扑在学习上啊，这么火的风云人物你都不知道，他刚入学的时候全校轰动，多少女生排着队去他班级门口看他。”
沈念摇摇头。
许薇薇恨铁不成钢，“每次月考年段前三包有他，没印象？上学期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还在学校门口挂了大半个月喜报呢。”
沈念轻轻的“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对这方面有所印象，她确实记得那个名字，总是出现在光荣榜的前列，只是从未将名字与人对上号。
“他初中是外附考来的，全市第一，开学典礼上还表彰过，分科后就情理之中地进入竞赛班。听说他家里很有钱，只是似乎家庭关系不算好，家长会都没有人来的。”
许薇薇看她一脸呆呆的样子，不满地用筷子敲敲她的手，“怎么突然问起他，从实招来！”
沈念掩饰地吸了口豆浆，摇摇头，“没有，就是好奇，我们学校长那么帅的男生确实不多。”
许薇薇哧哧地笑，“你才发现啊，还好他好像没有心思谈恋爱，不然早就名草有主了。好多女生找着各种借口上三楼，不就是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那我们学校追他的女生多吗？”沈念假装不在意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
“偷摸着暗恋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光明正大表白的据我所知就有十来个，只是都□□脆利落地拒绝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谢静琳，就那个段花，穷追不舍了两年多，结果还不是一场空。”
许薇薇手指敲了敲桌面，“论漂亮，谢静琳足够漂亮；论优秀，之前追他的化竞学姐还不够优秀吗？真是想知道他会喜欢怎么样的女生。”
沈念笑笑站起身，“走吧，接杯热水回去上课去了。”她将最后一口豆浆饮尽，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心里却莫名记下了那个名字。
两人回到班级的时候，班主任李晓娟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只是她们的成绩都不错，李老师扫了她们一眼，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
沈念的座位靠窗，这个时候正有暖融的阳光照进来，一小块光斑落在她的左胳膊上，乏困的心情慢慢好起来。
傍晚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让沈念去办公室拿卷子，
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出奇，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操场上的喧哗声。
沈念抱着新印刷的卷子，走过长长的走廊，阳光斜斜地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晕。
她脚步顿住，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何商言独自一人趴在栏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机线从耳边垂下，消失在衣领处。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望向远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从这个角度，沈念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
此刻的何商言，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中，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大片大片的云朵正在缓慢移动，被夕阳染上橘红色的光边。
天光渐渐暗淡，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灰蓝色，唯有西边还固执地留着一抹残红。
就在这时，十班的教室里走出一个男生，拍了拍何商言的肩膀。
何商言摘下一边耳机，侧头听对方说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
沈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那带着凉意的眼神就拂了过来，在她的方向停顿一秒又从善如流地移开，跟着那个男生进了教室。
站在原地的沈念轻轻吐出一口气，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她将手里的卷子往怀里抱紧了些，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道：“好巧……”
后来，当有人问起她第一次注意到何商言时的感觉，她说，那就像是在喧嚣的人群中，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他看去，其他任何人、任何物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这一眼，让她的青春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再也抹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