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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承诺 两人都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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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然的指尖试探性地伸出,像一只好奇的猫爪,轻轻地、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勾住了程予安刚刚垂落在床边的修长手指。程予安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被林叙然勾住的那一刻,她明显地僵了一下,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她们交缠的手指上。
林叙然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跳和紧张,用一种故作自然的语气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咳,那我要吃你煮的面,还要加荷包蛋。”那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还要加荷包蛋?林叙然,你当我是你的专属厨娘?”程予安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是惯常的嘲讽,但声音却没什么力度。
程予安的目光从她们交缠的手指,缓缓上移到林叙然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上。她被林叙然那副理所当然的小无赖模样气笑了,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林叙然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知道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程予安嘴上抱怨着,却没有抽回被林叙然勾着的手。反而任由她勾着,然后反过来,用温热的掌心将林叙然微凉的手指包裹住。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厨房里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锅碗瓢盆的声音了。这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要求,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段尘封的记忆。那些争吵的、甜蜜的、混乱的过往,都浓缩在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那曾是属于她们俩的,家的味道。
“不许乱动,更不许再下床。听到了就应一声。”程予安松开林叙然的手,转身准备离开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命令。
“嗯嗯快去吧。”听到林叙然那两声乖巧又带着催促的应答,程予安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林叙然那张重新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脸上。林叙然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期待像个等着投喂的孩子。
程予安看着林叙然这副样子,眼神不自觉地又软化了几分。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没什么好气,带着一股故意板起来的严肃。
“催什么催,给我老实待着。饿死鬼投胎吗?”然后,程予安转身带上了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将一室的暧昧和旖旎暂时隔绝在外。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程予安身上那股清冽又霸道的香水味,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气息。林叙然趴在柔软的床上,身下是程予安躺过的、还带着余温的床单。而空空如也的胃,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叫嚣,充满了对那一碗荷包蛋面的期待。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是独属于程予安的节奏。林叙然立刻竖起了耳朵,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门把手转动,那道高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只是这一次,她的手上多了一个托盘。
“哇好香!”那碗面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林叙然的鼻子。她使劲嗅了嗅,毫不掩饰自己的馋样,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动物,手脚并用地从床中央迅速爬到了床沿边。
因为身后还有伤,林叙然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程予安手上那碗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程予安看着林叙然这副恨不得立刻把脑袋扎进碗里的模样,本来还板着的脸瞬间就破了功。她眼底漾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故意把托盘往后撤了一点,让林叙然够不着。
“出息。”程予安低声斥了一句,听起来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调侃。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那杯水和药片递到林叙然面前,下巴朝着药的方向点了点,“先吃药,不然面就凉了。你自己选。”
程予安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已看穿你”的笃定,一边用药片这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威胁”林叙然,一边又用那碗香喷喷的面作为诱饵。
“我为什么要吃药!”听到林叙然这理直气壮的质问,程予安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那双漂亮的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林叙然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着。
“你问我为什么?”程予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意。她向前倾身,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林叙然面前的床单上点了点,那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叙然,你是在跟我装傻吗?你酒驾肇事,淋着雨跟人吵架,回来又哭又闹地折腾了半天,你觉得你的身体是铁打的?”程予安每说一句,就向林叙然逼近一分,那股清冽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强势气息,将林叙然整个人笼罩。
程予安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林叙然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还是说,你非要等到发烧烧到说胡话,才肯老实?”程予安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林叙然所有的小心思,那副“你再敢多说一个不字试试”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林叙然,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啊?我发烧了吗?”林叙然眨巴着眼睛,听程予安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似乎真的比平时要热一些,“我不管都怪你。你喂我吃药。”林叙然还顺势伸出爪子,轻轻拽住了程予安睡袍柔软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依赖和耍赖的意味。
程予安看着林叙然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从自我诊断到甩锅再到撒娇提要求,简直一气呵成。她被林叙然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子气得发笑,刚刚营造出的那点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
程予安抬起手,用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怪我?林叙然,你的脸皮是不是忘在车祸现场了?嗯?”
话是这么说,但她并没有甩开林叙然拽着她衣角的手。她看着林叙然那副可怜巴巴,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真他妈欠你的”宿命感。
程予安没有再跟林叙然争辩,只是顺着林叙然的力道,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拿起水杯和药片,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张嘴。”程予安把那两片白色的小药片递到林叙然的唇边,另一只手端着水杯看着她。
林叙然顺从地张开嘴,发出一声软软“啊”,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程予安的手指。林叙然仰着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予安,眼神里混合着一丝狡黠得逞后的乖巧和全然的信赖。
程予安垂眸看着林叙然毫无防备的样子将那两片药精准地放进她的嘴里,药片的苦涩味还没来得及在舌尖上蔓延开,程予安就已经将水杯凑到了林叙然的唇边,微微倾斜。
“咽下去。”温水顺着杯沿流入林叙然的口中,冲淡了药片的苦味。程予安耐心地等着林叙然吞咽,手指无意识地在林叙然拽着她衣角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温热而干燥。
确认林叙然把药都咽下去了程予安才收回水杯,顺手拿起旁边的纸巾,指尖轻轻擦过林叙然的嘴角,带走一滴不小心溢出的水渍。
“现在可以吃面了,小祖宗。”程予安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端到林叙然面前,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将她包围。
金黄的荷包蛋卧在劲道的面条上,上面还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起来诱人极了。程予安把筷子递给林叙然,眼神示意可以开动了。
林叙然看着递到面前的筷子,非但没有接,反而往后缩了缩,把手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程予安,用行动和眼神表达着自己的诉求。那副“我就要你喂”的娇蛮模样,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程予安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林叙然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像是要把眼前的人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就在林叙然以为她要发作,把那碗面直接扣在自己头上的时候,程予安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林叙然,你别得寸进尺。”
程予安嘴上发出警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双好看的凤眼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多的反而是无奈。她将筷子收回去,夹起一小箸面条,在碗边沥了沥汤汁,还细心地用嘴唇凑近,吹了吹上面袅袅的热气,确保温度不会烫到林叙然。
整个过程,程予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耐烦的优雅,仿佛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商业合同,而不是在喂一个耍赖的前妻吃饭。
“再张嘴。”程予安把吹凉的面条送到林叙然的唇边,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宠溺。
程予安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做着最温柔的事。好像无论林叙然提出多无理的要求,程予安最终都会一边骂她,一边满足她。
林叙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得逞的小得意几乎要从亮晶晶的眼睛里溢出来。她乖乖地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将送到唇边的面条悉数卷入口中,甚至还故意发出了满足的咀嚼声,像一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
程予安看着林叙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没好气地收回筷子,又重新夹起一箸,重复着刚才吹凉的动作。她的视线落在林叙然鼓动的腮帮子上,眼神复杂,既有被气到的无奈,又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笑意,一闪而逝。
“好吃吗?把舌头也吞下去算了。”程予安的语气凉飕飕的,带着惯常的毒舌,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等林叙然咽下口中的食物,她便精准地将下一口递过来,仿佛经过了精密计算,不给林叙然任何开口耍赖的机会。
温热的面条带着浓郁的汤汁,在林叙然口中化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程予安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林叙然轻微的咀嚼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和程予安身上清冷的木质香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安心的氛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见林叙然吃得有些急,程予安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提醒了一句。
“手艺见长啊。”林叙然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只囤食的仓鼠,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因为食物的阻碍而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但那股子带着点小挑衅的夸奖意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程予安正在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瞥了林叙然一眼。她看着林叙然那副被美食满足的傻样,眼神里那点残存的火气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好笑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屑。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程予安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体贴。她夹起一小块金黄软嫩的荷包蛋,送到林叙然的嘴边,堵住了这个可能还要继续发表的“高见”的嘴。
“以前天天给你做,也没见你夸一句。”程予安仿佛是无意间提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她垂下眼帘,继续专注地给林叙然夹着面条,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让林叙然一时间分不清她话里的情绪。
“那我以后天天夸你。”林叙然口中的荷包蛋还没完全咽下,便急匆匆地做出承诺。那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儿,像是在宣誓,同时眼睛紧紧盯着程予安,生怕她不相信。
程予安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尖上还挂着一根面条。她听清了林叙然的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就这么直直地看向林叙然,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心血来潮的胡言乱语。
她沉默了片刻,久到林叙然以为她不会再回应。就在林叙然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程予安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省省吧,林叙然。”程予安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回到碗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听不出喜怒,“你能少气我两天,就算积德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程予安还是又夹起一筷子面,细心地吹了吹,再次递到林叙然的唇边。
林叙然不知道,“天天”这两个字对程予安而言,意味着一种奢望。她曾以为她们会有无数个“天天”,直到离婚协议摆在面前,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幻梦。
林叙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程予安话语里那一闪而过的低落情绪。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戳程予安握着筷子的手背。
程予安垂着眼,视线落在林叙然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上,沉默着,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变得有些微妙。
“那我以后少惹你生气。”林叙然看着程予安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讨好和郑重其事的意味。这不像她平时闯了祸之后那种敷衍的认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证。
听到这句话,程予安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她终于抬起眼眸,再次看向林叙然,眼神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融化了些许,变得复杂而深邃。
“你拿什么保证?用你那闯祸比吃饭还勤的本事?”程予安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讥讽,但那份尖锐似乎被磨平了棱角,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调侃。
程予安见过林叙然无数次的保证和承诺,每一次都以更离谱的祸事收场。可这一次,看着林叙然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她竟有一瞬间的动摇,想要相信这或许会不一样。
“真的,我骗你干嘛。”林叙然的语气急切又肯定,少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程予安盯着林叙然看了几秒,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情绪翻涌,有怀疑,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了然。
“是啊,你骗我干嘛。”她重复了一遍林叙然的话,尾音却拖得有些长,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程予安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避开了林叙然的触碰,“你骗我的事,还少吗?”程予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失望和伤痕。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离婚时那些无法解释的谎言和刻意制造的误会全都翻涌了上来。
林叙然的心脏猛地一缩,涌上一股尖锐的疼惜,“喂!就那一次!”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慌乱,“而且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
程予安看着林叙然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眼底的锐利和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将人淹没的疲惫。她没有和林叙然争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是吗?”她反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林叙然的心上,“一次就够了,林叙然。”程予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那一次谎言,就像在最完美的白玉上凿出的一道裂痕。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即便用尽力气去弥补,那道痕迹也永远无法消失。它横亘在两人之间,时刻提醒着曾经的决绝和伤害。
程予安那句“一次就够了”像一把钝刀,在林叙然心口反复切割。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有些急,牵动了身上还未消散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伸手将那碗已经失去吸引力的面条端到一旁,然后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前倾,凑近程予安,试图用距离的拉近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切。
“不会再有下次了,真的。”林叙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立下血誓,“我现在已经能和我父亲抗衡了,他再也没有办法威胁我,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了。”
林叙然将那个最核心的、曾经让她不得不放手的理由再次说了出来,这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一种宣告——宣告过去的无力已经终结,宣告她已经拥有了保护她们两人关系的资格。
程予安因为林叙然的突然靠近而身体微微后仰,视线被迫与之对上。当她听清林叙然说的每一个字时,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漠的凤眼露出了毫无防备的震惊。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红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予安当初以为那场离婚是林叙然的背叛和厌倦。如今,真相的碎片被林叙然一块块拼凑起来,指向那个残酷又荒唐的源头。原来在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胡闹之下,竟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林叙然,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茫然,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
程予安的沉默让林叙然心慌,那种不确定感像是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她的心脏。林叙然伸出手,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急躁,轻轻地晃了晃程予安的手臂。
“你说话呀。”林叙然的声音里带着催促,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哀求的脆弱。她迫切地需要程予安的回应,一个点头,一句相信,甚至是一句责骂都好,而不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叙然的晃动将程予安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了现实。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终于重新找回了焦点。程予安缓缓地抬起手,覆上林叙然还抓着她手臂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你…”程予安开口,声音却异常沙哑,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迅速凝聚。
“所以…你当时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程予安混乱的脑海中,关于那场离婚的记忆只记得无尽的争吵,林叙然的决绝,和她自己被背叛的愤怒。这些场景加起来纵使已经过去两年,再想起来也还是会哽咽。
林叙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躲闪起来,不敢直视程予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褶皱。
“我父亲不让我说。”林叙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句辩解脱口而出,简短而无力,却道出了当时最真实的困境。
“不让你说?”程予安重复着林叙然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程予安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捏林叙然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起头来面对自己。
程予安的目光紧紧锁着林叙然,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无力感。
“林叙然,在你眼里,我程予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程予安的话语不重,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林叙然隐藏最深的动机,也刺痛了她自己的骄傲。
林叙然急切地辩解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哭腔,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拼命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林叙然用力地摇着头,试图挣脱程予安的钳制,但她的手指只是稍微松了松,并没有放开。林叙然急得眼眶都红了,将那个让她窒息的场景说了出来。
“我母亲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我们说话…她还等着我们说完话带我去看后花园里她新种的花呢...她不知道这些阴谋...”林叙然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当时的恐慌和无力,“我要是拒绝我父亲的话,他只需要音量提高一点就可以刺激我妈的病情,我根本没有选择!我妈很早就跟着我父亲,陪他渡过最艰难的时候,但我父亲东山再起后身边的女人就不断,还有不少人挑衅到我妈面前,慢慢的...我妈就生病了...精神时常会恍惚。”林叙然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说完最后那句话时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程予安冰凉的手指上,滚烫得惊人。那滴滚烫的泪像是一滴烙铁,瞬间烫得程予安松开了手。她看着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不是不信任,不是愚蠢的自我牺牲,而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根本无路可退。程予安的脑海里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当时的画面:林叙然站在父亲面前,身后是毫不知情,准备等会带她去后花园分享喜悦的母亲,林叙然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里,该是何等的绝望。
程予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沙哑的心疼。她伸出手臂,没有给林叙然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人用力地、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哭。”程予安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林叙然的后背,笨拙地安抚着怀里颤抖的身体,“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叙然的控诉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进程予安的心里。林叙然一边说,一边用手抵着程予安的胸口,象征性地推着她,那点力道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更像是小动物在表达委屈时无力的抓挠。
“我爸就怕我耍什么幺蛾子,要我当场就给你打电话...”林叙然的声音哽咽着,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抖,“让我认下我出轨的事情和你提离婚…把我关在家里,收了我所有的通讯工具,还在外面安排了好多保镖防止我逃跑…”
程予安抱得更紧了,几乎要将林叙然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的颤抖,能想象到林叙然当时被囚禁、被孤立的恐惧。她低头,下巴轻轻抵着林叙然的发顶,闭上眼睛,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一丝湿意。
“再然后…就是和你在咖啡馆签离婚协议那天,不远处的座位…就是我父亲的人…”说到最后,林叙然的话语已经不成调,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谜底终于全部解开,程予安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她所认定的“背叛”,原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林叙然的围猎。而她,竟然也成了伤害林叙然的帮凶。
咖啡馆里,林叙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签下名字。程予安当时只觉得心如死灰,甚至没有抬头多看林叙然一眼。现在想来,林叙然那低垂的、被发丝遮挡的脸上,该是怎样的表情?是害怕,是绝望,还是在无声地向她求救?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郑重。程予安抬起林叙然的脸,用拇指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别说了,小然。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林叙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程予安那句郑重的承诺面前,彻底土崩瓦解。她不再推拒,反而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港湾,猛地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地埋进程予安温暖柔软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思念和恐惧,像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阿予…我好想你啊,阿予...”模糊不清的称呼和最直白的思念,从林叙然的哭声中溢出。这两年来的故作坚强、强颜欢笑,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林叙然紧紧地抱着程予安,仿佛一松手,程予安就会再次消失不见。温热的眼泪毫无顾忌地浸湿了程予安颈间的丝质衬衫,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烫进了她的心里。
程予安抱着林叙然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从安抚地轻拍,变成了更具保护意味的、紧紧地按住她的后脑。程予安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任由她的眼泪和哭声淹没自己。
原来她也是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哭泣的;原来她也会说这样直白又黏人的话;原来在她那些作天作地的表象下,藏着这样深切又脆弱的思念。
程予安闭上眼,将脸颊贴在林叙然柔软的发丝上,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林叙然的哭声感染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在这里,小然,我不会再走了。”程予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林叙然,也像是在对自己许下誓言。怀里的人是她的珍宝,是她曾经失手弄丢过一次的珍宝,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开了。
这天晚上,经过了争吵,缠绵,哭诉后,现在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这一刻,离婚后的那段时间,两人之间充满的尖锐的沉默和刻意的疏离,现在仿佛只是过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醒来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程予安一边骂林叙然麻烦、一边却又心甘情愿为她收拾一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