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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夏姆洛克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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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永远不会知道，故友的孩子还活着。
她更不会想到，命运翻涌的巨浪，早已将她的另一个孩子，与故友之子，推到了同一片名为“宿命”的岛屿上。
只是这两个孩子，终究与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母亲不同，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注定要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此刻，这些沉重的纠葛离珀尔实在是太远了。
她在收理夏姆洛克的行装。
夏姆洛克告诉她，父亲让他过两天去玛丽乔亚的某座城堡里，参加一场持续数天的、专属于年龄相仿的天龙人的集会。
本该是仆从们操持的琐事，珀尔却亲力亲为，她希望自己可以为夏姆洛克多做一点事情，此时大病初愈的身体还带着一些倦意，手指缓缓拂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阳光下，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珀尔轻手轻脚整理物品的声响。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珀尔以为是夏姆洛克回来了，所以头也没抬，嘴角噙着笑说道：“妈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几套换洗的衣物，还有几条毛巾也叠好放在最上面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没有人回应她。
珀尔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地清点着箱子里的东西。
衬衫上的衣扣是否牢固，衣服上有没有拖沓的线头
——她一样样检查，生怕遗漏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啦？”，她终于抬起头，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要不你自己来看看，还缺什么……”
话语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夏姆洛克。
是加林。
他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珀尔的手里还抓着夏姆洛克的一件衬衫，悬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刚刚居然在加林面前，自称了“妈妈”。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好在加林似乎并未在意，他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面无表情地踱进房间，像是在随意闲逛。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掠过，落在墙上挂着的风景油画上，又缓缓下移，掠过光洁的地砖，最后停留在珀尔摊开的那一堆物品上。
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一头单纯地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珀尔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自在，垂着头，不再看加林，盼着这场沉默的对峙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轻快许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哒哒哒地敲在地板上。
珀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这回应该是夏姆洛克了吧。
的确是他，少年的身影撞进视野里。夏姆洛克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未褪的笑意。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珀尔，那双明亮的眼睛弯弯的，语气里满是欢喜：“妈妈！”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凝滞。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加林身上，脸上的笑意倏地收敛，规规矩矩地说了身：“父亲午安。”
加林微微颔首，看着房间里明显松快起来，却又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母子二人，没打算多待，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门被轻轻合上。
珀尔紧绷的肩膀松快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加林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门外的廊下，隐匿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垂着眼睛，静静听着门内传来的细碎话语。
门内，珀尔正一件件指着收好的物品，细细叮嘱。
夏姆洛克就站在一旁，微微歪着头听着，像只温顺的小狗，她每说一句，他就乖巧地应一声“嗯嗯”“好的妈妈”。
加林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温情脉脉的对话，觉得没什么意思，那些家长里短絮絮叨叨的叮嘱，实在是太琐碎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房间里，珀尔终于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夏姆洛克看着已经收拾好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并不担心这些，妈妈一定会为他打理的十分妥当，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关于那个问题，他还需要从母亲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妈，这次你会在家里等我回来的，对吧？”
珀尔起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还以为，是时隔多年，夏姆洛克又像小时候那样，要黏着她撒娇了。
可当她对上少年的眼睛时，笑意便慢慢敛去了。
那才不是撒娇的眼神。
她第一次在这眼神下感受到了惶恐，不敢直视这样的一双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全然是担忧与害怕。
他害怕自己回来的时候，妈妈又会像之前那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他害怕这场短暂的分别，会变成永别；他害怕妈妈会永远离开自己。
珀尔能清晰地看到，那句问话背后，藏着多少犹豫、揣摩、试探与不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圆润的后脑勺。
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像摸到了一团温暖的云。
她张开自己的手臂，将他揽进怀里。
夏姆洛克最近长得真快，如果两人并肩站着，他的个头应该快要到她的肩膀了。可是现在，夏姆洛克还像以前那样依偎在妈妈的肩窝。
他听到妈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当然，妈妈一定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夏姆洛克在心里雀跃地小声欢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得寸进尺地恳求道：“那以后，如果我出门的话，你一直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珀尔被他有些幼稚的话语逗笑，她故意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问他：“要是妈妈有其他事情，不能在这里等你呢？”
夏姆洛克眼睛瞬间睁大了，有些迫不及待：“什么事情？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不能等我一起去做吗？”
珀尔继续逗他：“也许不能呢？也许有那种只能由妈妈一个人去做的事情……”
夏姆洛克不假思索地说：“那我就一个人等你回来，妈妈，我会一直等你的。”
“但是，到时候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先和我道别呢？”
珀尔看着夏姆洛克仰着的脸蛋，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仍然带着稚气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对她做出太多的誓言。
有的做到了，有的没有做到。
那双眼睛的主人又对她说了太多的谎话。
有的她相信了，有的她没有相信。
既然这样的话。
珀尔看着夏姆洛克那双澄澈的眼睛，默默地想。
她偶尔说一说谎话也没有关系的，对吧？
珀尔静静地看着他，手掌覆住了那双眼睛，然后无声笑了：“好，如果到那天的话，妈妈一定会和你好好道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