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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长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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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刚从下界回来，便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了费加兰德家族的宅邸。
他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敞开的外套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一味地在长廊里狂奔。
这条长廊，是整个宅邸里他最熟悉的地方。
年幼时，妈妈经常会牵着他的手来这里散步。
她会配合着年幼的夏姆洛克的小脚步走的慢慢的，阳光会从廊外照射在他们身上，在她素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的夏姆洛克总嫌这条长廊太短，要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偷个懒，远离繁重的课业和辛苦的训练，和妈妈多待一会儿。
可现在，夏姆洛克觉得这条长廊实在是太长了，似乎长得没有尽头，怎么跑都跑不到妈妈面前，越跑他越心慌，脚步却一刻都不敢停下，生怕晚一点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宅邸的大门、妈妈的房间、曾经的花园，被这条长廊串联在一起，都是妈妈从前最常待的地方。
记忆中的妈妈总是安静的，沉静的面容像极了花园里那株宛若白雪的不知名花卉。
唯有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总是垂下的眸子里，才会漾起发自内心的明亮笑意。
“妈妈……”，夏姆洛克低声呢喃，脚步又快了几分，衣摆扫过廊下的盆栽，惊起几片零落的花瓣。
就在他快要冲出长廊的拐角时，一道身影慢悠悠地拦在了前方。
夏姆洛克猛地刹住脚步，抬眼望去，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烦躁。
面前的人，是他名义上的祖父
——理查德圣。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夏姆洛克与对方却十分生疏。
因为很久之前父亲加林圣便早早就告诫过他：“离理查德远点，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换作平时，夏姆洛克或许还会耐着性子，顾及一些礼仪方面的细节，同对方打个招呼。
可今天不一样，妈妈生死未卜，他实在没心思在这里浪费时间。
夏姆洛克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祖父。”
再没有多余的话，他微微颔首示意，便侧身想绕开对方。
理查德圣却纹丝不动，依旧挡在他面前。
老人穿着一身熨帖整齐的雪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竭力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却因为鲜少做出和蔼的表情而显得十分别扭。
理查德上下打量着他：“哎呀，夏姆洛克，你又长高了啊。”，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故作亲昵。
夏姆洛克：“祖父，我还有其他事情，今天就不和您继续交谈了，咱们改日再聊。”
理查德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次的机会，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走呢？
前两天他刚知道那个叫“珀尔”的女人自尽消息的时候，他可是高兴地一夜都没睡着。
连夜让几个知道些内情的仆从复述当时看到的场景
——仆从发现珀尔连续两顿没有吃饭，告知了加林，等打开门后，加林以及他后面跟着的仆从看到珀尔用手上的那条锁链靠墙的一段勾住墙上壁灯架，中间段套到自己的脖子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地，锁链末端的手腕也已经被拉扯得惨不忍睹。
那只被锁链铐住的手腕在珀尔失去意识后无意间承担了她大部分的身体重量，使原本扣住脖颈的位置产生了偏差……
换句话说，她本来没想活着，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居然没死成！
理查德不愿意听后续加林让医生抢救珀尔的情节，让仆从着重复述一下刚开门时珀尔的惨状、以及加林当时的表情就可以了……
他想如果不是菲利帕来找他的话，他兴许可以让人把“珀尔之死”编成一百零八个版本，然后一天看一版，这样他就能睡一百零八个好觉了！
菲利帕不是一个人来找他的，还带来了一个伊芙琳。
理查德学聪明了，没管菲利帕的挑唆，也不管伊芙琳哭诉自己守着一份婚约，硬生生等成了“老姑娘”都没能成功结婚的辛酸。
理查德眼睛都没抬，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两人。
每个人都有她们的小心思，说来说去还是想要借自己的手趁此机会杀了珀尔，他不知道珀尔的死到底能造成什么后果，他只知道这些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在费加兰德家族这只巨兽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理查德的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人生目标仅仅是为了给加林添堵，让他明白自己是他的父亲，自己依旧拥有权力，加林最好对他尊重一点，仅此而已。
现在的他名义上还是费加兰德的家主，伙同外人坑自己家族的事情，即使他再混账也做不出来。
况且，经过最近几年的观察，他敏锐地察觉，加林与珀尔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变化，仅仅通过杀掉珀尔的方式并不一定会激怒加林，进而造成更坏的结果。
比如此次事件，从仆人模仿的加林神态来看，他不觉得加林有多生气，难道说男人年纪上来后都会开始对爱情“去媚”吗？
可按照这种说法，加林应该对珀尔不管不顾才对，但他还是让医生竭尽全力救治珀尔……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道理，理查德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干脆放过这条乱糟糟的线索，突发奇想地把注意力挪到了夏姆洛克身上。
他可太聪明了！
不管加林对珀尔态度如何，夏姆洛克可一直是加林的“心肝宝贝、眼珠子”，从他这里下手一定会有效果的。
想到这里理查德又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是为了你母亲的事吗？”
夏姆洛克的脚步顿住了，忍不住追问：“祖父知道母亲的情况？”
理查德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我也是刚听说不久。说起来，这次的事，也不全怪你母亲冲动。有的时候啊，你父亲也实在是太独断了些……”
夏姆洛克一开始听到母亲的事情还能稍微耐着点性子，后面听到对方总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往加林圣身上带的时候，耐心这才一点点耗尽，挣开理查德一直抓着他的手：“祖父，既然你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话，那就请你让开，我现在要去见母亲。”
被挥开手的理查德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他跟在夏姆洛克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你这孩子，急什么。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你父亲那个人，脾气古里古怪的，你要是对他有什么不满，就常来祖父这里坐坐。祖父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夏姆洛克看着理查德将自己拙劣的小心思全部放到了脸上，心中一窒，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我现在很担心母亲，请你立刻让开，不要挡路。第二，我对父亲没有任何不满，以后也不会到您那里叨扰。第三，我记得，父亲很早以前就说过，不许您踏足这半边宅邸。您今天擅自闯进来，就不怕父亲怪罪吗？”
句句戳心。
理查德圣的脸仿佛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又憋得通红。
他指着夏姆洛克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这个不讨喜的臭小子！简直跟他那对爹妈一模一样！
夏姆洛克说完之后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理查德看着夏姆洛克走远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这才破口大骂起来。
夏姆洛克远远地听到了声音，却并不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妈妈，妈妈她还好吗？
很快就来到了长廊的尽头，熟悉的房门已经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