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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定局 我身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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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阴蛟的出现,黑水上涨的速度骤然快了许多,起初还只是顺着衣摆往腰腹上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窜到了胸口,隔着仙光虽感知不到寒意,但那股令人不适的腥湿味已近在鼻端。
周遭的阴蛟围着她们缓缓游动着,幽黑的躯体在水中若隐若现。
它们未急于捕杀,而是如狩猎一般,慢慢收紧了包围圈,通身的阴气融入水中,让浑浊的水流愈发黏稠几分。
陈媛媛害怕地缩在青影身后,魂体抖啊抖的,却始终强撑着没开口说话,一来怕引起阴蛟的注意,二来更怕分了仙人姐姐的心神。
璇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缓声安抚道:“别怕,混天绫会护着你的。”
话音才落,水势已没过下颌,后方一条阴蛟趁此时机,悄无声息地遁入水下,阴气凝出尖利的爪牙,朝着青影后心撕咬而来。
不能杀它们…杀了只会让阴气溃散后重聚,新生的阴蛟更凶,还会牵动阳阵,给哪吒那边添乱。
璇玑眯了眯眼,沉住心神,静数呼吸。
一,阴蛟破开水波的细微声响落入耳中,水流被排开的压力抵至身后;
二,利爪先至,阴寒的气息如茫似针般,透过背脊一路窜上后颈;
三!
就在那阴气即将落下的刹那,掌心问戒银光灿灿,剑随身走,在水中挡住阴气的同时,银光顺着剑身化作一道气旋,紧紧吸裹住这些阴煞之力,手腕再拧,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那条阴蛟带着往侧方一引。
“嗤——哗——”
只见那道被引偏的阴气,狠狠撞上了不远处另一条正欲冲来的阴蛟,两股阴气相互冲撞,炸开漫天水花,一时竟乱了它们合围的阵脚。
此时,黑水已彻底淹没头顶,腥浊的污水顷刻间灌满视野,璇玑连忙掐了个闭气诀,沉入水中之时,所见皆是一片昏暗粘稠,只剩下身旁混天绫散发出的赤色灵光提供着些许光亮。
感官暂时模糊,神念中只感无数阴冷滑腻的影子猝然从周边涌来,刮过道道幽暗的轨迹。
见此情形,红绫在水中迅速一卷,将她和陈媛媛紧紧裹住后,猛然发力向后急退。
“哗啦——”
下一秒,随着水声响起,数条粗壮的阴蛟长尾几乎是擦着璇玑的衣角横扫而过,蛟尾狠狠地砸在了她们原先在的位置上,搅得水底微微一震。
混天绫则借着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拽着二人冲向刚刚两蛟相撞的空隙,巧妙地突破了合围。
……
而阳阵之中,自半刻钟前起,哪吒便开始不断经历天地重复颠倒的折磨。
前一瞬,天在下、地在上,再一眨眼,又毫无征兆地颠倒过来,天地各归其位,方位也不再错乱。
然而这正常不过持续了片刻,下一次翻转再次到来,有时上下倒错,有时连转数圈,如此循环往复,直教人眼花缭乱、晕头转向的。
变幻莫测间,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心神来对抗这种失衡感,乾坤颠倒时,一招一式都需重新校准方向,很是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没完没了的…”哪吒心头火起,咬牙啐了一声,手中火尖枪一挑一荡,将几具趁他身形不稳扑杀上来的傀儡震飞出去。
阵法变幻,这些金傀也狂暴了许多,攻击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常常借着旋转颠倒的时机,从上下左右交错斩来。
因阵法此消彼长的关系,他难下死手,只能先挡住攻势,待找到破局之机再做打算。
“…哪吒…还好吗?”纸鹤灵光一闪,传来璇玑略带喘息的声音,显然阴阵情况也不容乐观。
未等他答,那边又急促接道:“…我大概弄清阵法了…最多一个时辰…传音后…一起出手。”
“好,别担心,你安心推算。”哪吒强压下心头的燥意,放缓了话音,手中火尖枪旋舞间,神火烈烈,将当空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说及此,他顿了顿,方才传音中她的气息听起来不是很稳,定是在阴阵受了不少牵制,思来想去,少年还是嘱咐了声:“当心些。”
“你…未免对…没信心了吧?”那边轻笑一声,将之前他说的话语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闻言,哪吒摸了摸鼻子,唇角不自觉带起抹浅笑,“怎会?破阵就全指望元君了,我呢,只能给你当当护法了。”
话音落下,纸鹤金光渐渐隐去,不再传出回应。
……
阴阵内,水还在不停地上涨,浊浪翻滚,璇玑在水中不断挥剑劈散身后阴蛟喷吐过来的水箭。
余光中,周围的亭台楼阁正飞速地下沉,原本挺大一个陈府,不过片刻光景,就再看不到半点影子了,只余下无数气泡汩汩上浮,转瞬又被阴蛟搅起的水涡吞噬。
混天绫护着陈媛媛在无数阴蛟的围攻中穿行,璇玑紧随其后,银光如霜划破水浪,将追击而来的阴蛟暂时逼退,剑势未歇,思绪却在巨大的压力下飞速运转起来…
洛城大阵分阴阳,暗合五行运转之道。阳阵为乾,统御天威,阴阵为坤,承载地脉。
阴阳相对,金水相生,又暗藏木火之变,五行框架已成,唯独未现核心枢机。
阳阵中,丙火煌煌,其势烈烈,然刚不可久,锐不能藏。
天火如此暴烈,必有承载,否则阵法早已崩解…这样的话,阵眼应是戊土。
戊为阳土,属火库之象,本就有纳阳化刚之能,若是它作为阵眼,上承乾阳,下接坤阴,正好补全阴阳平衡的最后一环!
正想到此处,两侧水浪陡然湍急起来,身后阴蛟已追至,巨口大张,深吸之下,涛浪倒灌入腹,复又张口,密集的水箭顿时破水射出。
与此同时,蛟首猛地一扭,数道庞大的身躯左右夹击,朝她对冲撞来。
璇玑当即敛神应战,提剑格挡住疾射而来的水箭,蛟首撞来的瞬间,剑光也撞上了水箭,水浪荡开层层波纹,强大的冲击力反震回来,借着这股力道,她的身形急速下潜。
水流划过,布满利齿的巨口在头顶轰然闭合,激流中,青影险之又险地从它们咬合的缝隙间滑过。
顶头那些余下的水箭见此,先是一滞,随即齐齐调转了方向,它们不再执着追击下方的人影,反倒趁着混天绫回转不及的这一时机,角度刁钻地直取被红绫护在中间的陈媛媛。
“小心!”
璇玑瞳孔一缩,此刻回援已经来不及了,仓促间,她双手急速结印,莹白的灵力自指尖绽出。
一道轻薄的光障在陈媛媛周身瞬时凝结成型,几乎是同一时间,乌黑的利矢撞上了屏障,发出“砰砰砰——”数声闷响。
可四周水箭数量太多、来势太猛,此间阵法又限制了仙法威力,这道临时结成的屏障终是没支撑住,只听“咔嚓——”一声,光华应声破碎。
最后几道水箭去势不减,不过都被混天绫一个急扫挡开。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一条阴蛟看准机会,尖爪如钩抓向那道金色魂体。
眼看陈媛媛就要命丧蛟爪,青影赶到,左手一把将她推开,右手问戒随着手腕翻转径直刺出。
剑锋在蛟身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浓浊的阴气在水中大片地溃散开,但那利爪已是避无可避,嘶啦地一下破开仙光,在璇玑右臂上撕开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仙力混着灵血霎时涌了出来,在水中漫开一片金红的血雾,煞气借机顺着血口钻入,一股阴寒的刺痛在体内骤然炸开,整条右臂为之一颤。
“姐姐!”陈媛媛被她推开,回头时正见这一幕,慌得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无事,快走。”
璇玑急声催促一句,只匆匆瞥了眼右臂伤口,神色未变。
第二次受伤了,还是本事不到家啊…她抿抿唇,默然想到。
随即指下清辉拂过,暂时止住了流血的势头,足尖紧跟着一蹬水,随着混天绫朝前疾游,思绪再度接回不久前…
水下混沌一片,不见天日,更无半分气机可察,既不能观气辨流,亦无星辰指引,唯有以卦诀和阵理推演为凭了。
阵法扭曲空间,五感不可仗恃,欲破此局,当先定位。
念头一起,脑中八卦阵图随之展开…
阵中方位虽迷,但其性不改。此地阴寒刺骨,死寂深沉,黑水污秽尽纳于此,乃至阴至静之象。
卦图在脑中缓缓流转,爻象更迭间,意向交织闪过。
乾天刚健,主阳主升,与阴寒相悖;坎水险陷,虽属阴但主流动,难容此等死水;艮山止息,主静却清正,不堪秽物滋生…皆不合此地气韵。
直到坤卦虚影在识海中停驻下来,璇玑虚掐的手指一顿,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唯坤卦,既能承托万物,亦能容纳污垢,恰合承载之性!
“坤卦既定,于奇门盘中,其位在…”
口中喃喃自语,她内观心神,神识在脑中卦盘上急速扫过,迅速锁定了宫位。
我身在此,西南,坤二宫。
这一刹那,在无尽的黑暗中,璇玑终于定下心来。
阵中所有方位以此为准,卦象、爻数、奇门不再只是识海中的推演,巨大的阵图仿佛化为实质,此一瞬以她为中心,向远方铺陈展开,灵光在虚空中交织延伸出去,整个大阵的运行脉络,前所未有地在眼前清晰呈现。
既然她在坤二,反推哪吒所在方位就简单许多,阳阵遥遥与之对应的,正是乾六宫。
方位已定,接下来再辨阵眼居于何处。
左手飞快掐诀,如今春分已过,阳气日盛,今日正逢春分中元,故此时此地,天地气机运行于阳遁九局之盘。
戊土为火库,火生土而土承火,而戊土为阳,需居阳位。
九宫之中,阳位有乾、坎、艮、震、中、离…
推算到这里,璇玑指势蓦地一僵,仙力大量消耗下,先前被压制住的阴气复又反噬上来,刺痛如针戳得经脉生疼。
一侧的混天绫感应到不对劲,绫梢飘来,轻轻拂过她血肉模糊的右臂,宝光流动似含担忧。
璇玑死死咬住下唇,咽下齿间那缕铁锈味,而今局势刻不容缓,哪吒还在阳阵拖延,不能停在这里。
思及此,她强行稳住心神,将全部精力再度投入卦象之中…
乾、坎、艮、震、中、离。
乾宫在西北,属金。若戊土在此,则为土生金,乃泄气之象,如何能承载丙火?
坎宫在正北,属水。水土相克,戊土若陷于此,自身难保,何谈生生不息?
艮宫在东北,属土。此处虽同为土,然其性止,意在阻隔,绝非循环不断的枢机。
震宫在正东,属木。木克土,戊土居此必遭克制,乃大凶之位。
中宫属土,位在中央。
然此阵阴阳分明,循环流转,阵眼需在机要之地而非平衡之点;中宫四平八稳,无法偏助阳阵催动杀伐,亦无法滋养阴阵聚阴纳气,非其位矣。
最后,只剩下…正南离宫。
当所有错误的宫位都被排除,余下的就是正解。
阳遁顺天应道,离宫正南为阳极之位;春分时节,阳气直射正南,恰合午位当令。
戊土与午火相契,方能引动火局之力加固自身,正应了阴阳相抱,火土相济之象。
此宫,便是阵眼所在方位!
既如此,那阴蛟聚阴煞为阴阵之核,金傀儡承阳气为阳阵之柱,二者分承阵力,只要将其一同引到阵眼,以阴阳之力对冲,阵法立溃。
一切明了,璇玑只觉心中重负顿卸,立即唤出纸鹤传音给哪吒:“哪吒,阳阵位乾六宫,阵眼定于正南离位,只要引两边邪物至阵眼同时冲击,阴阳失衡之下,此阵必破。”
“元君如今确…今非昔比…我知道了,这便将…儡引过去…以你传音为信。”
纸鹤随着水流起伏着,那边金戈交击的声音仍是响个不停,这般情形下,哪吒倒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好,等我传音。”
她淡淡回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地微扬起来,从前多是纸上谈兵,此次能凭自身实力破局,意义到底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