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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媛媛 善无善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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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如今,此时三息已过,两人同时出手。
阴阵之中,问戒剑光雪亮,凛然斩向身后,冲在最前的众怨魂在剑气下凝滞了一秒,转瞬化作渺渺黑烟散于空中;阳阵之内,乾坤圈脱手而出,斜飞入不远处追杀而来的傀儡群中,只听得数声“砰砰”闷响,几具坚硬的傀儡应声而碎。
一击过后,二人各自凝神细观,浩瀚的神念延伸出去,仔细地感知阵中变化,不过数息,便立即察觉到阴煞之气与庚金杀机再度于暗中凝聚起来。
阴阵的幽水之中,新的魂影已隐隐浮现,数量和气息愈胜从前;阳阵的天幕底下,破碎的傀儡残骸重新组合,形体也变得更为结实。
“…确实…增长了…你说…没错。”
心中猜想被印证,璇玑思绪一转,癸水主缠缚,性至阴至柔,生出的怨魂虽诡异莫测,却失之刚猛;而庚金主肃杀,性至刚至坚,衍化出的傀儡形骸坚固,又能借阴面癸水生木气,阳面天火炼真金,愈战愈强。
故而怨魂易斩,傀儡难杀,阳阵那边的压力较阴面更甚。
虽阴阳两面压力有别,但杀机却无二致…此阵阴阳循环不绝,邪物诛之不尽,久战之下,他们只会被生生耗尽气力。
可若没逮住陈家小姐就破阵,阵法一溃,阴阳煞气失去约束,她身无灵力庇护,定会被气流撕得魂飞魄散,当务之急还是先抓住她,再研究破阵。
想通这一层,她沉吟片刻,开口道:“看来确如我所料,那暂时要调整策略了。”
一边说着,脚步未停,目光始终紧追着前方的陈媛媛,透过纸鹤向哪吒解释道:“先前我们在洛城遇到的金色魂体,应是陈家小姐,她现下也在阴阵中,只是内情复杂,一言难尽。总之我要先擒住她,再寻机推演阵法变化,恐怕会耽搁不少时间,你…”
“担心我?”话未说完,纸鹤中却传来哪吒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未…没信心了吧?”
你未免对我太没信心了吧?
传音还是时有时无的,但她就是莫名能从这些破碎的字句中听懂原意。
那还不是听你那边又是爆炸又是傀儡的么…璇玑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将刚刚的话题揭过不提,“我会尽快,拖住它们。”
“放心…你专心…自有分寸…”随着话音落下,阳阵中的轰鸣声果然收敛了许多。
两人说话间,只见前方陈媛媛身形一晃,金色的魂体竟如一道薄雾似的没入墙体之中。
别说,魂体形态看起来还怪方便的,都无需绕远路了。
这般想着,她手腕一转,剑气飞旋而出,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堵墙应声崩塌。
砖石纷飞间,青影冲过尘灰紧追不舍,远处的小旋风似乎被她这番暴力的手段给狠狠震惊到了,原地愣了两秒,距离又被拉近几分。
呜哇,陈媛媛,看来今日你难逃此劫!小命不保了!
心中哀嚎连连,极致的恐惧反而激发出了潜能,陈媛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脚下生风,顺利地带着一大长串怨魂再绕了陈府一圈。
怎么可以这么能跑!
璇玑感慨一句,一路追来她不是没尝试过用仙法截拦,只是魂体虚化难锁,再加上阵法削弱与阴气干扰,始终未能得手。
照这样下去,陈府的墙都快被自己拆光了,虽是阵法所化天地,可这拆法委实太粗暴了些,而且怨魂的数量也聚得有些过于离谱…
她抽空回眸扫了眼身后,受此间二人气息吸引,追来的半透明魂体几乎已经叠加成了实色,黑压压一片宛如乌云压境。
正思忖间,腰间混天绫忽地微微一动,它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着尚还有些懵懂,但到底是先天灵宝,醒来的瞬间便感知到了她想要抓住前方魂体的意图,无需吩咐,红绫自行松了结,“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此地禁…”
眼见着红影直窜而出,璇玑下意识就要出声阻拦,可话未说完,尾音都还悬在舌尖,就见半空中的绸缎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啪”地一声被狠狠拍落,径直坠入到下方的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经此教训,混天绫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法则限制,它在水中轻轻翻卷两下,像是在掩饰方才的狼狈。
既是空中不给通行,便从水路走!混天绫如是想到,红影在水下倏地一闪,再出现时已缠住了前头的那道光影。
“欸!?”
陈媛媛正卯足了劲往前冲,突然间感觉脚下一紧,低眸看去,竟是一条赤红水蛇!正缠着她的脚踝裹了上来,力道又快又狠,直勒得她闷哼一声。
蛇!?啊啊啊啊!她最怕蛇了!
小姑娘被吓得要死,手脚并用地胡乱挣扎着,可身上的混天绫却越挣越紧,一层裹一层地绕着她周身捆了数圈,最后甚至在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远远望去,活像个喜庆的红粽子。
而后赶来的璇玑抬手轻轻一拎,指尖触及魂体的瞬间,被施加在陈媛媛身上的阵法屏障随之解除,幻象退去后,她总算看清了面前景象…
哪有什么恶魂?明明是个衣袂飘飘的仙人姐姐,与之前的仙人相较也毫不逊色,就是面色冷了点、唇色淡了些,透着股疏离感,恰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裹在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赤红水蛇,而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红色绫缎,瞧清不是蛇后,她大大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你是陈家小姐陈媛媛,对不对?”璇玑瞧着手下小姑娘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之前受阵法干扰难测生平,如今触碰到魂体后禁制被解,早已掐算到她的真名,只是时间紧迫,由不得慢慢道来,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我是呀。”陈媛媛仰起脸来,眨眨眼,对面前这位好看的仙人生不出半分戒备,反而有些亲近感,“姐姐认得我吗?”
“不算认识,但我们是来救你父亲的。”说着,她指尖一扯混天绫,松开了层层束缚,只留着尾端虚虚环在陈媛媛的腰间,随即放轻声音又问:“媛媛,你还记得洛城是何时大旱的吗?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媛媛眸光一黯,思绪沉入回忆,“嗯…在我去世前的四个月。那时河水干涸,久不见雨。起初大家还搭建法坛祈雨,可没什么用,后来好多人从城外涌了进来,阿父开仓放粮、施药救人,家里的仓库慢慢地全空了…”
说到此处,她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可他们不信…怎么说都不信。不知是谁传的,说陈府地窖里还藏着许多药材和米粮,说阿父施援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的囤货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可是家里真的只剩最后一点米面了,还有、还有治我喘症的药材…阿父说那些不能动。”
小姑娘被困在此地太久,早已不知今夕何夕,此刻被问起,只能凭着残存的记忆,用自己的死亡作为刻度倒推着回答。
话音很轻,既无怨怼,亦无执念,好像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接受了一切的发生。
她虽未曾说明后来发生的事,但璇玑心中大致已有猜测:无非是难民遭人煽动,借着旱灾之名行暴,将满腔积压的怨气和不满全数化作了挥向善者的利刃。
实在是可悲又可叹,悲的是善无善报,一片真心反被污蔑践踏,叹的是人心莫测,昔日恩情今朝尽作穿肠毒药。
而今不过这么一想,反倒更为眼前女孩子感到心痛,她不过十三年岁,还不曾体会过人间百态,按原本的命数来看,合该有更长更好的人生。
可现下,所有的一切都葬送在了那场旱灾中,之前在她闺房里看到的那些未读完的书册,未画全的卷轴…都不会再有后续。
“抱歉。”璇玑声音轻柔下来,带着几分不忍,“本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问。”
“姐姐不必道歉,没关系的。”
陈媛媛听出她话中的愧疚之意,连忙贴心安慰道:“我一直都活得很开心,若真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没能找到阿父,还有府中的叔叔伯伯、姐姐婶婶们…”
听奶娘说,阿娘身体不好,自生下她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这些年来,是阿父一手将她带大,府中仆从们待她也极尽呵护。于己而言,他们早已不只是下人,更是血脉之外的亲人。
陈府遭难那日,连她都未能幸免,何况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能与大家再见一面,好好道个别…
“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你阿父和其他人的。”
璇玑拉住女孩子冰冷的手,“媛媛仔细想一想,旱灾发生之前,洛城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任何你觉得古怪的地方都可以说。”
这事并非普通的天灾,只是她还没弄清,这布局之人使得是何种手段?若要人为施法制造这等规模的旱灾,除非能以非常手段屏蔽天机,否则不可能瞒过天庭巡查。
既然天庭久未察觉,可见对方用的不是强攻之法,而是某种更隐蔽的手段。
“嗯…姐姐我想想…”
陈媛媛拧着眉,努力地回想着,良久,她想起什么,认认真真地道:“说起来,旱灾发生之前就特别热!有几日明明都没见日光,但就是很热!”
特别热…璇玑在心中默默思忖,凡界正值春分后,本该是草木萌发、雨水渐丰的时节,出现反常燥热却无旱象,说明有人提前设局改变了此地的小气候,使阴阳失衡,阳气过旺,可后来又是通过什么降下旱灾的?
没等她捋清关系,袖中的纸鹤忽然微微一振,传来哪吒的声音:“…璇玑…没事吧?”
他许久未闻这厢动静,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无事,我找到陈家小姐了。”她快速应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将心中推理说与哪吒听,忽觉水下暗流涌动,似有异物正急速袭来。
直至此时,她才恍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遭变得十分安静,连冤魂们呜呜咽咽的哭嚎声都消失了。
垂眸望去,更是心中一跳,原本仅没过脚踝的墨色水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节节攀升,不过须臾便已淹过膝盖,涨势却无半点要停的迹象,仿佛要将此方天地吞没一般。
情况有异!
心思回转间,璇玑急忙揽住陈媛媛旋身避开,剑气横扫之下,逼出了那些隐藏在水下偷袭的邪物,水面轰地炸开,只见浊浪之中数条漆黑气柱冲天飞起,又于空中凝聚成形,原是数条由阴气汇聚而成的阴蛟虚影。
它们无骨无肉,身体蜿蜒却全由阴气所构,周身尚还飘曳着缕缕黑丝,轮廓边缘不时有怨魂残影挣扎闪过,但很快又被强行拖回阴影之中,化作更浓烈的戾气。
她还真是说早了,什么怨魂易斩、傀儡难杀,原来是备了后招,现如今阴阵既然有变,想必阳阵亦然,需得尽快破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