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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布局 环环相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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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对劲。”
北境道府内,轻风卷着草木清香掠过,却吹不散此间沉重的气氛。
二人对坐于院中青石凳上,桌上茶水早已凉透,此刻却无人顾及。
璇玑有些烦躁地敲着茶盏,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哪吒抬眸看着她,未发一言,只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思绪回到四日前。
彼时他们刚从天宫回到北境,尚未来得及缓口气,璇玑便立刻感知到上方命河处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
两人当即赶去一看,只见原本已恢复平稳流转的命河,竟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团比最初时更为浓郁的黑雾,如蛰伏已久的凶兽般,猛地从流光溢彩的河道中冲跃而出,随即疯狂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流光迅速黯淡,只余下一片灰暗。
所幸此前二人已有应对经验,配合倒也默契。
璇玑当机立断,召出问戒诛灭黑雾,同时以仙力稳住周遭动荡的命河流光;哪吒则祭出三昧真火,净化残留的浊息,虽说费了些周折,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此次突如其来的异变彻底平息下来。
可即便如此,也足足花了三日半的时间。
直到此刻,才真正得了空,好好坐下来复盘。
“太快了,也太巧了。”璇玑蹙着眉,接着道:“我们前脚刚回北境,黑雾后脚便现了身,时机掐得刚刚好。”
她说着,抬眸看向哪吒,眸光中带着深深的疑虑,“而且,这次的侵蚀度远超前次,若非我们恰好归来,后果不堪设想。虽说黑雾是自命河滋生的,可自我镇守北境以来,这么多年,从未发生过这般异状,我怀疑…”
哪吒接过话道:“你怀疑这黑雾背后,可能有人暗中操控?”
“没错。”璇玑颔首,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上空的命河,脑海中陆续闪过近期发生的往事。
她定了定心神,理清思绪,这才缓缓道来:“上一次黑雾突生,我因不识其来源,所以特意赴蟠桃宴问询东华帝君,也正因如此才与你重逢。后来我们面禀玉帝,请命探查郸州,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在郸州看到的,那漫天的阴秽之气吗?”
哪吒何等敏锐,瞬时便抓住了话中关键,眸光一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收集浊气,再用它催生出命河自生的黑雾?”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应是如此。”
璇玑低垂着眸子,心中却在暗忖:若真如他们所想,黑雾并非单纯的天灾,而是人祸,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刻意制造而出的…那此事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这般简单。
“而且,我有种预感。”她抬眸望向对面人影,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 “明日的大朝会,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会发生。”
其实还有句话压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她隐隐觉得,这伙暗中谋划一切的人,似乎是在针对自己。
毕竟从最开始的黑雾开始,引她离开北境前往蟠桃宴;再到恰好听闻郸州消息,主动请命;朝会上东华帝君发难,玉帝令她参议朝会;直至刚回北境,黑雾接踵而至…
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看似是在扰乱命河,试探天庭应对之策,但更像是一场针对她的…局?
可为什么是她?
思绪渐起,眉宇间不由地浮起一层愁思,哪吒见状,轻声宽慰道:“无论明日发生什么,我都会同你一起的。”
“好。”她连忙敛神回了声,倒也没让少年担心。
此时,院中忽地起了一阵风,卷起几片桃叶落在了地上。
……
浓雾深处,不见半分光亮,只有无垠的晦暗将一切笼罩,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漫无边际地延伸。
虚空之中,一方水镜静静悬浮着,北境的景象在镜中远远映出,却模糊得只剩一片虚影。
两道辨不清面容和身形的影子分立镜子两侧,尚未待细观,那水镜却似受到一种无形规则影响一般,镜面登时剧烈震颤起来,水中画面开始闪烁不定。
镜心处忽地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不过眨眼,在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后,水镜彻底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水光渐渐消散在了虚空中。
“结界…水镜的观测被干扰了…”左侧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上次的水镜…似乎被那哪吒察觉了。”
“无事。”右侧的身影轮廓更为缥缈,声音深沉:“水镜终究只能观测,触及不了现世分毫。他能感应到窥视而已,对大局无碍。”
左侧的黑影沉默片刻,又道:“黑雾再现,她已经开始发觉了…”话音一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倒比预想的要快些。”
“察觉,方能入局。”右侧那道冷漠的声音接道,“郸州,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好戏,此刻才刚刚开场。”
“可是…那位,真能为我们所用吗?”左侧的影子沉吟着,心中仍是有些顾虑。
右侧的影子冷哼一声,道:“招魂幡既入我手,便由不得他。秘法早已种下,他若敢妄动,只会自取灭亡。”
“与虎谋皮…”左侧的身影低喃着,带着几分自嘲之意,“若非为了大业,这等险棋…”
“险棋方能制胜。”右侧的影子直接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语气陡然转厉:“记住!从我们踏出这一步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都是为了吾辈大业。”沙哑的声音又接着道:“明日,那东华自会替我们完成第一步。”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雾气翻涌而起,将此间的一切,尽数裹进了浓稠的雾团深处。
且说回东华帝君这边,自朝会上玉帝下旨,他不得不亲赴郸州,俯身聆听凡夫祈愿。
想来,他本是高踞云端的上古仙尊,如今竟要为了一群亵渎神明的愚民屈尊降贵,这般惩戒,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如今好不容易挨过一月之期,今日方才踏回天庭。东华帝君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对璇玑和哪吒二人的恨意滚滚翻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若不是那二人从中作梗,他何至于沦落到亲赴凡境受此折辱!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仇不报,他妄为仙尊!
“帝君回来了?哎呀,这凡界的一月之期说来也快啊。”
今日镇守南天门的仍仍仍是增长天王,他远远便瞧见了那抹紫袍身影。
当即踏上前去,一脸似笑非笑,话里有话地道:“前些时日三太子从黑山回来,虽是将功折罪吧,但他说能为百姓斩妖除魔,倒也痛快。想必帝君这一月在郸州,听百姓祈愿,也得了不少功德吧?真是羡煞我等啊!”
此话一出,东华帝君的脸色愈发阴沉下去,他死死盯着增长天王,目光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及隐忍的怒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君之事,何时轮得到天王置喙?中坛元帅斩妖是本分,本君听祈愿是遵旨,倒是天王,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说罢,冷哼一声,显然不愿与其多费口舌。
“哎,帝君此言差矣。”
增长天王倒也不恼,依旧不依不挠地道:“我们这等守天门的,见识短,眼界窄,不过是瞧见什么,便随口问上两句罢了。倒是帝君,这短暂一别,周身仙辉更甚往昔啊,可我观帝君面色,何故如此之差啊?”
他这话明里暗里的,句句都往东华帝君的痛处上戳,可偏偏语气又真诚得很,一时半会让东华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话音方落,果然见东华帝君面上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暴涨起来,明显被他这真诚一问气得不轻。
良久,才横眉怒目地斥道:“天王今日的话,未免太多了些。有此闲心,不若多想想如何镇守好南天门才是,莫要因多言,惹得引火烧身!”
此话说完,他不再停留,甩手一撩衣袍,转身离开。
增长天王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回头朝着守门天兵嗤笑道:“瞧见没?这东华帝君虽说是上古仙尊,但气量忒小了。三太子去凡间是斩妖积功,造福百姓,他去一趟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啧啧,这仙和仙啊,到底就是不同啊!要不怎么说三太子人缘好呢。”
身后的天兵闻言,顿时低低笑出了声,哪吒在天庭为将多年,性子爽烈,恩怨分明,又从不摆上仙架子。
今日帮雷部降妖,明日替水司镇河,多少仙官受过他援手,多少同僚与他浴血奋战。
这等真性情,自是处处皆仙友,岂是东华帝君这等只知端坐云台、俯瞰众生的老派仙尊能比的?
而这边的东华帝君,在凌霄殿回禀完玉帝,正压着满心怒气踏出门去。
刚转过白玉回廊,本欲径直回府,好好盘算盘算日后该如何对付哪吒二人,却听前方隐约传来几句嘀咕,字句间什么“怨魂”“棘手”等字眼,恰好飘进了他耳中,勾得他心中一痒。
东华立即收住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循声走近前去。
只见走廊前方,两名身着雷部官服的小仙官正凑在一处小声嘀咕。
左边的小仙官悄声道:“那地说来也真是棘手,本是功德在册的大善人,全家却一朝横死,之后不知为何竟成了厉鬼,屠了满城不算,还聚了无数的怨魂。”
另一名小仙官颔首称是,接过话来道:“明日便是大朝会了,雷部仙长们定会将此事禀奏玉帝,就是不知会如何处理?”
左侧小仙官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愈发低了:“能有什么法子?地府早些时候便去看过了,说那厉鬼身上缠着满城枉死者的因果,且他生前又是功德圆满之辈,此番因果混乱,度不得;我们雷部没法硬剿,仙长们也怕沾染业力,这千万年的修为一个不慎不就白搭了吗?”
闻言,右边的小仙官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躁:“可不是吗!如今这烂摊子,谁接谁沾一身业障…依我看这事啊,怕是只能等陛下决断,看有没有哪位上仙愿担这苦差了。”
一番话听完,东华帝君心里可谓是欣喜若狂,这烂摊子来得好哇!真是天助他也!
这般一想,他假意清了清嗓子,面色威严地走上前去,再问一遍,小仙官们见来人,连忙躬身行礼,将此事原委细细道来。
听罢,他心中愈发满意,这桩棘手的事,现下看来,岂非天赐良机?
正愁着没由头找哪吒二人的麻烦,他们不是爱逞能护着那群凡夫俗子吗?不是敢忤逆圣意吗?
正好!大朝会上,待雷部奏请后,他即刻进言举荐,那璇玑镇守命河多年,本就擅长因果梳理;哪吒身为神将,为天庭效力乃是职责所在。
届时以“各司其职”、“术业有专攻”为由,让素有慈悲心肠的璇玑元君与诛邪得力的中坛元帅共办此事,到了那时,众仙面前,玉帝定会准允。
这桩事办好了,也是沾染一身的业障;办不好,便能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横竖来看皆能一解心头之恨!
他倒要看看,这两位“为民请命”的神仙,如何收拾连地府和雷部都头疼的麻烦。
当下暗自思量着,他对两名小仙官摆了摆手,道:“此事本尊已知晓,确是棘手,明日大朝会,本尊会向玉帝举荐合适人才,定能妥善处置。你二人也无需忧心,速速回去罢。”
说罢,也不等小仙官们回应,便昂首阔步离开了此地。
此时的东华帝君,满心皆是即将到来的好戏。
自然也就未能发现,在他身后,那两名小仙官面上的焦虑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笑容。
鱼儿,上钩了。
真不知道,有朝一日,若是得知真相,他面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