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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诚能自固如 ...

  •   “啊,那阿君如何应对的?”
      庄雨峙低着眸子。
      “自是回的废话,将他们查出来的给陛下说了说,再细的我本也不知道,与咱们‘无关’的事情也不必过多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看陛下这样子似是在试探我,为何要怀疑到我身上呢?”
      陶雾从盒里拿出块糍糕,边嚼边说:“我也奇怪,今儿凇凇总打探我您最近去了哪、都做了什么,小的囫囵答了,却也正寻思着。”
      庄雨峙听了陶雾的话更加沉默了,他陷入困难,自己明明够清白,却还是被陛下试探,那么就说明他还不够被陛下完全信任。
      作为朝廷新人,虽像他人所说的那样有丞相姑父撑腰必不会受委屈,可事到如今,好说是锦衣玉食陛下喜爱,可私下里受到的压力针对多了去了。
      若陛下真正那样完全信他喜他,他也不至如此敏感的思来想去。问题是李鹜现在总是说些有深意的话,一旦不慎便错过了些藏在字里话间的表达。

      李鹜好得差不多,庄雨峙走后他又处理了几件琐事,什么太后太妃清明祭典所需的用品衣料、春猎名单审了几遍。
      陶凇来给他添药,李鹜方把事情都撂下。
      “小的今日探了探兄长,庄大人除上朝之外鲜少出行,只有几次去了新府邸监装修。”
      “今日朕又逗他,说了几句试探语,走的时候便不说话了,低着脑袋想事。”李鹜低低笑了几声。
      “陛下,小的觉得庄大人是真的有些不开心了。”陶凇坐在小桌旁吃东西,因和兄长讨论八卦,忙着伺候,同样和陶雾一样没吃饭。
      “是吗?”李鹜挑眉,表情认真。
      “送大人出宫门的时候感觉他都要掉眼泪了。”陶凇也很认真。
      两人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庄雨峙是真生气还是假委屈。
      “别太夸张。”李鹜不这么认为。
      “陛下!是小的亲眼看着的!”陶凇起劲儿了,他很少和李鹜辩论,一般都是碍于身份,也是自己嘴巴不如李鹜。
      “好吧,那明日下朝记得叫他来御书房。”李鹜去了浴房。
      陶凇思嗔:难道不应该赏点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庄大人叫到御书房啊?

      “阿雾,传信给秦楚,我要见他。”庄雨峙边入府边吩咐陶雾。
      陶雾又飞一般的入府侍弄信鸽去了。
      片刻,一抹白色穿梭竹林,掠出一道弧线。

      夜深了,街市巷井依旧繁华热闹,一位穿青衫男子穿梭其间,天不热,却还一下一下地摇着扇子。
      “诶!你去过咱状元郎的府邸吗?”面摊老板揉面搭讪。
      “没去过,怎么样,大不大?气不气派?”糖画小贩扛了扛肩上的花样甜食,侧头八卦。
      “那是自然!皇帝老爷你们喜欢他。我家堂弟的小儿子在宫里做事,今日陛下生了病,状元郎去了一整天嘞!”
      “哦哟,贺语堂的师傅说的不是段子!是真的啊!!”
      那位公子忽的插进两位小贩之间:“敢问庄大人现在在哪儿?”
      “回贵人,状元郎宿在丞相府,他姑父可是丞相呢!庄大人又好看又谦和,难怪陛下喜欢他!”
      “陛下喜欢他?”秦楚啪的一下收了扇子,震惊地望着糖画小贩。
      你是说,陛下喜欢那个虽然长的好看但性格一般,虽然温柔谦和但有点古板,虽然考取状元但自己谋划…
      秦楚清清嗓子,有些害怕的问了:“哪种喜欢?”
      身边的面摊老板拉着面一副了解模样:“要说啊,就是那种喜欢,贵人您刚到京城不了解,陛下和庄大人啊……关系不一般。”
      糖画小贩刚想制止朋友,虽说闲话如此,但这也是私下议论天子,有失礼仪,况且来人相貌佳,看起来是个贵公子,要是传进皇宫那可就不好了。
      秦楚来了兴趣,他往桌上扔了块银子:“一碗素面,多点汤,多说点,说细点,小爷再赏你半两。”
      转头又给糖画小贩塞了点碎银子,两人眼睛直冒光,围着吃面的秦楚讲个不停。
      不包真不管假,通通讲了个明白。
      秦楚听得起劲,有些忘了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一碗汤面下肚,暖暖和和,收获满满。
      他又给了些钱,摆摆手转身走了。
      庄雨峙困得不行,撑着头坐在桌面,见秦楚迟迟不来悄悄打起了瞌睡。
      秦楚哼着歌被陶雾领着从院子小洞钻了进来,见屋内的庄雨峙穿着中衣,脑袋撑着一点一点的。
      秦楚慢悠悠坐到他身边:“那庄雨峙啊,十分爱恋陛下,陛下生病了,他便整日整日守在身边!”
      庄雨峙被惊醒。
      “你说的什么话!”他直直看着秦楚,眉头紧锁,似是听到了什么极不能入耳的。
      “嘿嘿,那你告诉我,听到我说这话,是觉着心事被公之于众还是认为他人闲暇造谣?”秦楚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风流极了。
      “承瑜,今日与你会面不是闲聊。”庄雨峙心情已陷入了‘不好’的程度了。
      秦楚,庄雨峙于京城为数不多的兄弟,大户人家,商会首领,性格纨绔,心思缜密。二人早早认识,秦公子祖籍氐城,几年前二人便早建立起了信赖。
      秦楚性子洒脱,手段狠辣果决,办事十分有效率。
      庄雨峙到京城有自己要做的事。
      丁大丞相外甥名字在明,商会恶狼秦楚之友是暗。
      “出事了?”秦楚收起笑,将扇子搭在肩上,笑着等庄雨峙回答。
      庄雨峙有些笑不起来了,将今日之事说了说。
      “承瑜,陛下还是不信任我的。”庄雨峙抿了口茶,没有动静。
      “?你为他办事,赚他批的俸禄,要他信任做甚?难道你真的喜…”秦楚眼睛渐渐亮了。
      “若他不信任我,我还怎么安心待在京城?我的事…”庄雨峙难得有点激动。
      秦楚又摇起了扇子,风一阵一阵地扑到他身旁的庄雨峙身上,让眼前人冷静了些。
      “他怀疑我杀了岑于涛。”
      “怎么会?我都快要查出来是谁了,那么明显,又怎会怀疑到你头上?”秦楚捻了颗青梅送入口中。
      “希望他不要查到我的事上。”庄雨峙因为刚刚思考激动,眼边泛起红来。
      “放心吧,别乱了阵脚,在我手上不会出大事的。”
      秦楚收了笑脸,接着又道:“庄雨峙,不是我说话难听,你来京城便是为了此事,毅然决然,我且问你,你是否有万全打算?难道不会做到一半害怕而退缩么?”
      庄雨峙缓了缓:“天下哪来的万全之策,我也只不过是拼着一条薄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秦楚有些吃惊,从小认识的庄雨峙总是喜欢把事情算尽再实行,不愿他身边的任何人受到损伤,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庄大人,渐渐地,这个庄雨峙会情绪外露,会因为皇帝的三言两语而坏了整夜的心情。
      奇怪,奇怪。
      “若真到鱼死网破之时…”秦楚作为朋友还是得提醒,庄雨峙打断他。
      若真到鱼死网破之时。
      也不过鱼死网破了。
      “…我心毅然,山止川行。”

      转眼早朝,秦楚昨夜待了许久,睡了半晚才走,庄雨峙让他谨慎些,秦楚做事一向凌厉,但不至于失了底线,不必担心什么。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福望弯腰在角落。
      今日格外安静,又有人悉悉索索说了些什么。
      李鹜今日看着依旧冷静平淡,侧头示意了身后之人,福望意会。
      “退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大人,听说那庄雨峙是丞相外甥?”徐苁跟在白宗边上,时不时看看周围。
      “嗯,丞相如今威风,又塞人到了皇帝跟前讨欢心。”白尚书抖了抖官服。
      “怎么讨欢心?”徐苁笑着。
      “怎么?你还想学?想讨啊各种法子都讨得。”白宗冷嗤了一声,不愿再跟身边的‘蠢人’讲话。
      随后还补了句难听的:“你那外侄也是才学兼备,只是不如那钉子,扎得顽固,夹带些灰尘死死定在墙上不松口,呵。”
      最近庄雨峙名声不好。
      总是被冠以‘狐狸精’‘不良之臣’的称号。
      昨日竟有几个喝醉了酒的富家子弟翻窗叫他皇后,幸好人不多,传出去那一家子都得受罪。
      庄雨峙慢慢跟在他们身后,其实自己也莫名,只不过比他人多去了几回御书房,也只是陛下与他交流时高兴了些——他的职位不存在让陛下忌惮或觉得麻烦。确实,是在陛下寝宫侧殿睡过一两回,不能随意向他人说道。
      他本没什么所谓,说了就说了,又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只是现在这谣言招仇恨,这委屈他便不怎么愿意受了。
      庄雨峙低着头,忽的有人从背后点了他一下,不轻不重,戳断思绪。
      “我叫徐程瑾,你就是那个漂亮状元?”徐程瑾年纪小,穿着官服让人诧异,不知是哪家少爷替自家父亲来上朝。
      稚气未脱的脸透着气盛的红晕,庄雨峙不爱广交朋友,也不喜欢说话交流,只有对认识的人稍稍熟稔。
      徐程瑾矮庄雨峙一点,庄雨峙转过身来和他打了招呼,丁怀弗见庄雨峙主动有人说话连忙摆手先行回府。
      “徐大人春安,在下庄雨峙,翰林院学士。不知大人找我何事?”庄雨峙温柔回话。
      徐程瑾看着美人有点害羞。
      “哎呀,想交朋友嘛。”徐程瑾和庄雨峙并排走着。
      “徐大人形貌才学兼佳,想与之交友的绝不少,在下荣幸。”庄雨峙浅笑着点了点头。
      “庄大人多大了?”徐程瑾小嘴不停,庄雨峙理了理广袖,随后答了。
      今日出了太阳,从红墙后直直打了下来,暖和极了,就算这样,庄雨峙体弱,也还是穿了两件衣。
      “我十九了,你呢?”
      “嘿嘿!叫哥哥!”徐程瑾似是占到了什么极大的便宜:“我俩估计差不了多少?”
      “嗯,我六月的。”庄雨峙低眸看着脚下的青砖。
      “我二月!我们同岁!”徐程瑾弱冠之年还未脱了那份少年气。
      庄雨峙羡慕的。还不止一点点。
      二人聊得投机,都快走出拱门,小六子追来了,直奔庄雨峙跟前。
      “六公公?有事?”庄雨峙停下脚步,身后屁颠颠跟着徐程瑾。
      “奴才参见大人,陛下叫您去一趟。”
      “好,公公带路罢。”庄雨峙手放在徐程瑾肩膀,徐程瑾小声说:“去吧,我给你姑父下拜帖,下午就来。”
      “不必下帖,下官极欢迎的,我与姑父说就是了。”庄雨峙很快将话说完便跟着小六子往回走。

      “翰林院学士庄大人求见——”小六子站在殿前躬着身喊。
      “见——”殿内有人传。
      庄雨峙抬脚进去,原本是要过两个小厅方到御书房,他闷头走了几步,便觉身前有人。
      李鹜站在他面前。
      庄雨峙抬头行礼,不做逾矩之动作,不说亲昵之话语,不直视陛下眼睛。
      或许这样方为臣子,不乱君心,不觊觎皇后之位的臣子。
      李鹜依旧盯着他。
      庄雨峙有点不开心,不是全然怪陛下,也不会将责任推卸给无心闲语之人。
      怪谁?总不能怪发病倒在皇帝怀里自己吧。也是可以怪的,可以的。
      李鹜不想说话,他从来就不爱说话,对庄雨峙倒可以多说几句,他观察着眼前人。
      暗红官服映着白皙脸,明明一副鲜活模样,到了今日的庄雨峙这里适得其反,明明年纪轻轻,却总是一副老成气质,明明长得漂亮,却总是冷冷的,不予热情。
      李鹜察觉此人生气了。
      大约是因为谣言。
      “微臣参见陛下。”还是得行礼的。
      “请起。”
      惜字如金,今天怎么连爱卿都不叫了?
      庄雨峙想。
      依旧汇报了些翰林院工作,顾问了些李鹜想法。
      李鹜说最近重大决策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俩人讨论了会儿夏猎的事,春日事情多,只好把‘春猎’推‘夏猎’。

      聊得差不多了,李鹜没说让人走。
      两人很是默契,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下,谁也不讲话,曾经还不是皇帝的李鹜从不会这个,到了龙椅之上倒是日日和有心之人打哑迷。
      “陛下。”
      “嗯?”
      “臣有话有说。”
      “爱卿请讲。”李鹜挑眉,他不认为庄雨峙有话会直说。
      “嗯…陛下病没好全,还是多多歇息,切勿因朝政伤了身子。”庄雨峙闭眼,话到嘴边溜成关心。
      李鹜很想帮他把粘在脖上那几丝发捻下来,实实忍住了。
      庄雨峙很想把最近的苦水全部倒出来,可眼前人是皇帝,怕又被人说‘狐狸精’。
      “庄雨峙。”
      “臣在。”
      “忧虑重重?”
      “…臣没有。”
      李鹜挑眉,终究是要有人把话挑明的,荒唐言也要有个交代,总不能真让庄雨峙一直难受到告老还乡吧。
      “庄大人健忘。”
      “朕说过的话从来作数,‘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不让你受委屈。’””

      “陛下,真的要立我做后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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