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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岚雨·二 “燕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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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是闻芳阁的歌伎,天赐神颜,声非凡物,谁都想听她唱歌,我也一样。”女人滔滔不绝起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歌声还那么动听,谁都喜欢她,所以谁都想把这份惊鸿之美占为己有,我…也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的及笄宴上,十七八岁的女子出落得妩媚动人,歌声软糯有情,我难言嫉妒,真是太讨厌了!
“我是佴家的小姐,一到了嫁龄,早晚都要离开,府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我什么也没有…但是她不一样。
“我从看台上扔下金饰碎银,她便丢下琴来捡,笑着看向我,讨好般地为我唱我爱听的曲子。
“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一个光鲜亮丽的、令人嫉妒的人伏在你眼前,对你完全顺从,那是何滋味?于是我天天往闻芳阁去,给了她许许多多的钱赏,只为看一眼她这般…苦痛的样子。
“只是她太好、太善良,谁都要再她旁边待着!
“那个妓女丹荷,我几次看到她蜷在燕儿怀里,泪眼汪汪地哭诉自己的种种遭遇,燕儿就抱着她,一边安慰一边教她唱我爱听的曲子。
“我气极,于是花钱包了丹荷一夜。我什么也没有做——这已是仁慈至极!我只是给了她一些钱,让她离燕儿远一些。
“她确实做到了。我便可以独占燕儿,她身边只剩我一个女人了。
“我与她谈论诗文,谈论梦想,谈论未来,我便发现她不仅外表好看,更是一个充实博学的人。
“我以唱歌的名义把她请回府,我写词,她赋曲,完全可当‘般配’二字。
“我那是总觉得,我懂她的多情,她知我的伤悲,她是我求而不得的知音,却也是我触手可及的明月。
“我们两情相悦,两心相依。
“那一年,我十七,她穿着一袭退色红裙,与我在溪中嬉戏。
“她紧紧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放开。我笑着求她不要与我分离,她轻抚上我的头发,眼中情愫闪烁,不再言语。
“我认为,我们仿佛一对鸳鸯游玩湖中。”
今雩只觉这故事怪怪的,但实在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怪。
“但我没料到丹荷如此狠毒!她本不算好看,也就只会唱几句歌讨客人欢心罢了,竟还有一位男子愿意常听,还许着要赎她出去。
“但这个贱人食言了。
“他听到了燕儿的歌声,转眼就爱上了她。不过是个空有些钱的花花公子,常常流连青楼,竟也敢对燕儿上下其手,我把他从看台下推了下去——当然,我也被父亲关了禁闭。
“就在我足不出户这几天,丹荷竟下药毒哑了燕儿的嗓子,那个畜生吃了亏,也不敢骚扰燕儿,一天借着酒劲儿就把没人要的丹荷赎出来娶了,丹荷也有了个新名字,高芷。”
但这样一来,丹荷暗害燕儿的动机就不止有嫉妒了,更有一分走投无路的无奈——不过丹荷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丧失理智后还反复念叨“我再也不唱了”。
丹荷并不是歌女,她的饭碗也不是唱歌,而是食言高杰。她低估了燕儿的愤怒与怨恨——她甚至不知道燕儿愤怒与怨恨的点在哪里。
燕儿从来不需丹荷为抢了她的荣誉与关注道歉,她需要的是丹荷为了活下去而无视自己的情义,甚至是□□歉。
燕儿的怨不是因为丹荷抢了她的男人,而是丹荷为了一个滥情男人抛下她们的姐妹情义,更是忽视了燕儿的尊严。
这个道理,丹荷不懂,这位佴家小姐或许也不懂。
“但我并不讨厌高芷,事实上…”她似乎还没说完,突然住了嘴,恶狠狠地瞪向今雩。
“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再多了,箜兰式的后人。”她似是有些愤怒,缓缓道,“你的那位朋友在阻止我呢…但他做不到的。”
我哪来的朋友?今雩竟开始好奇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邪气逼近,他不由地警惕。
“他很厉害啊?”女人紧盯着他,语调微升,“是你教他的?还是他自己学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雩猜测这女人会一点邪术,或者是殷孚在搞鬼,“我只想知道真相…顺手超度了你。”
“呵呵呵…只杀不度不是你们箜兰式一贯的风格吗?”女人愤愤地笑了,“何况我不需你救,我也一样能自救。”
“那我们就是敌人了。”他直言,“你如今被蒙骗,也没害人,悬崖勒马不算晚。我理应放你魂归西天…但你若不允,我便…无话可说。”
“我们当然是敌人。”女人再次吐出长舌,鲜红的舌子如鞭子一般甩了过来。
今雩正欲向后躲,后背却猛地撞上了铜镜。
“谁教你制造幻境的?殷孚吗?”今雩只得施咒于受伤的那只手,猛地砸向铜镜。
嗡鸣伴随着血光四散开来,像一把把利箭一般向女人射去。
喀——
她的舌头被割断,漆黑的血液缓缓下流,很快又结成了一个新的舌头。
女人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不用他那个疯子教,我自己能学,我的仇恨驱使着我去学…”
话音未落,无数个铜镜将二人包围起来,倒映在镜中的舌头忽的伸出,触手般地朝今雩缠来。
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今雩好似想到了什么,伸手往身上摸去,却并没找到匕首。
他顿时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转手朝自己的胸口狠狠抓去。
“你他娘要干什么?!”女人想收回舌头早已来不及,只能睁睁地看着,“你这是要自杀吗?!”
既然是幻境,那杀死幻境中的自己,刺激现实中的自己醒来不就行了?
指尖刚能碰到自己,那股邪气猛然弥漫,气息如浓雾一般四散开来。
偷袭?
今雩想收回手防御却为时已晚。
视线逐渐模糊,女人惊慌恐惧的脸缓缓消失在了一片漆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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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柔和的热气似乎在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
这里静极了。
尖锐的哭声、闹声、叫喊声早已烟消云散,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留那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回荡耳畔。
想象中胸口一瞬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但临死之前的恐惧与对未知的戒备还死死压在他身上,使他动弹不得。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只是空有一丝不甘的愤怒和嫉恨在空洞的胸腔中回荡,挥之不去。
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跳,如钟声紧叩,时刻警醒着他什么。
随后,细微的声音转变为喘息,再转变为压抑着的、无助的啜泣,像一场无色无声的烟雨。
有谁哭了么?
哭声虽小,他却能清晰无比地听到。
这无非是一场漫长的煎熬,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与那哭声缓缓交织融合,热气也渐渐从颈侧蔓延,一点一点吞食他的抗拒、他的恐惧,甚至是他的理智。
这到底是痛苦,还是一种餍足的幸福?
他无法做出决断,浸在这陌生的气息中,任由人摆布。
简直,像梦一样。
梦?
他猛然意识到,他现在应该醒过来,应该将镜中女人超度了,应该保护酒家里无辜的人,应该杀了殷孚…
应该找到翦幽?
这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他的身边不应该温暖如春,他应该在满是寒冷的酒家的地板上,在旧铜镜的前面。
他想挣扎,却觉手脚被束缚得紧,难以言喻的疼痛接踵而至。
一片潮湿濡湿了他干涸的嘴唇,他已分不清这是泪还是血,却难以控制地幻想啜饮这滩腥咸时的情景。
他必须想个办法,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让他现在醒过来就行。
他试着动了动唇,随后,犬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清晰无比的痛楚猛地拉动他的神经,驱使着他近乎弹射般地坐起,脑袋昏沉一片。
“今雩?!”他恍惚间感觉后腰有力忽的收紧,顿感不妙,手已经飞速地朝声音的来源抓去。
视线聚焦,今雩面前赫然是翦幽惊慌的脸——以及一双似是含情、氤氲缱绻的细长双眼。
翦幽眼中朦胧一片,今雩看得不真切,却实实在在看到他因震惊收缩的瞳仁。
“你…”今雩愣愣地盯着他,似是有黄光晃了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翦幽马上从忙乱中解脱出来,恢复平静,重新换上那幅完美无缺、精致无比的、笑眯眯的脸。
他一脸殷切,似在期待今雩的回答。
“…你…”今雩欲言又止,喉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我…”
“我们…在…干什么?”他还是问出来了。
翦幽跪坐在地上,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整齐的衣衫被拽得凌乱,发绳也逃离了簪子的束缚,乱成一片。
“好问题。”翦幽不以为然,依旧笑答。
去你爸的好问题!
“我倒是想问问道长哥哥,你想干什么?”翦幽的声音不愠不怒,平静得甚至有些玩味了。
“我…”今雩竟开始犹豫该怎么回答了,“…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最后竟然只想出了转移话题这一招吗?
翦幽脸上写满了拒绝,但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今雩…我知道你不信我,你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但此事绝非你想的那样!”他决绝道。
“你是指…”今雩的表情有些难看,“哪件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翦幽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今雩对他的反应倍感疑惑,视线下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抓在对方的衣襟上。
正当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抽回来时,手却被翦幽抓住了。
他马上清晰地察觉到翦幽情绪不对,平时翦幽总是笑眯眯的,根本看不出这人此时心情究竟如何。
只是现在,翦幽一时失控的力道和轻轻颤抖的手无一不诉说着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道长哥哥,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今雩似乎听出了一丝丝幽怨之情。
“我…我很抱歉…”他细细端详了一下翦幽的衣服,暗中计算了一番它的价格,“但…我想…我手上的…血…应该,应该干了…或许…没有弄脏…你的…”他诚恳道,“衣服。”
翦幽闻言柳眉微蹙,长久不语。
完了,这是生气了吗?今雩已经许久未体味所谓“紧张”一词。
“佴递有没有伤你…我是说,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有没有伤你?”终于,翦幽开口了,“你有没有哪里痛,有没有受伤啊?”
“额…我,我吗?”竟然是今雩意料之外的回答,“我…没有…没有吧。”
翦幽看着不大对劲。
等等。佴递是谁?佴家小姐?翦幽怎么知道里面封了个女人,又怎么知道她的姓名啊?
“我…猜的。”今雩不由地想起这句话。
猜的?性别确实可以按照镜子的花纹推出来一些,他怎么确定,这一定是一位女子的东西呢?就算是,里面封的一定得是女子吗?
再说,名字哪是光靠猜就能猜出来的?
还有,就当翦幽恰好就知道这个女人,又恰好知道她被封在里面,以他之前无懈可击的伪装,他这时为什么偏偏不小心,说漏了嘴,故意让今雩怀疑呢?
他这是在挑衅,还是在试探?
还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这个翦幽真的是翦幽,还是那个女人又一次伪装呢?
他不能再犹豫了。今雩猛地翻身起来,抬肘推倒翦幽,一把把对方摁在地上。
嚓!他顺势摸出匕首,蹭着翦幽姣好的脸蛋刺了下去——实则,他还是怕翦幽脑后的簪子被他这样来一下会直接把翦幽的头杵穿,于是他最后把另一只手垫在了翦幽脑后。
“你在骗我吗,翦幽?”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用诡术问道。
翦幽没有任何防备,被今雩轻而易举地推倒了,后脑狠狠地砸在对方的手上。
随后,一道寒光如期而至,他微微偏头躲过,心里早就料到今雩不会下死手。
今雩虽百般防备,但心里头却还是信任他的——翦幽坚信。
如果真想威胁他,大可擒住他的手或锁住他的腿,再用刀抵住他的喉咙,逼他把实情一字不落地全说出来。
可今雩并没在这么做。他只是跨在翦幽腰上,用拿匕首的那只手撑着地。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在胸、腰、腹上任何一处做防御。
他只是在恐吓自己,而不是抱有怀疑之心——这更像是他在恐惧、无助与愤怒中作出的下意识反应。
翦幽注视着今雩眼中自己的倒影。
今雩瞪着他,眉宇间滚烫的怒火似是在灼烧这个凌乱、慌张、狼狈不堪的他。
糟糕透了,他内心不由的抽痛。
翦幽却仍然移不开眼。
他清晰地记得对方在多年以前的样貌、身材、甚至是性格。
今雩始终都是好看的,他想,这一点或许从未改变。
无论过了多久,那双淡漠的、深渊般的殷红瞳孔,都如汪洋中的巨浪,吞噬着、取尽着他仅剩无几的理智,引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旋涡,无可救药地沦陷。
今雩的骨相生得好,真真是一双巧夺天工的手雕琢出来的。
只是面是这“天工”两字堵了他的逍遥自在路,令他疏离人境,自此孤僻与忧愁便成了建起这海市楼阁的最后一瓦。
这么说来,他便是一把锋芒未出的利剑,却将几分冷傲藏在眼角眉梢之间,活活冲淡了锐气。
血光从今雩眼中亮起——他在拿诡术试探自己呢。
翦幽不知他说了什么,却能无比真切地看见他眼底的乌青——以及逐渐涣散的瞳孔。
他现在,很痛苦吗?
说来今雩的体型是偏瘦的,虽还算结实,但也说不上健康,加之受伤失血,便更显苍白清瘦了。
今雩似是在颤抖,保险起见,翦幽伸手抵住了他起伏着的胸腰,免得他突然晕倒砸下来。
中午快过完了,他还是什么也没吃。
翦幽隔着一层布也能清晰感知到里面血肉包裹着的肋骨,以及深陷下去的腰腹。
沉重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翦幽面上,从轻抚、到摩挲、再到求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再悄悄地弱下去。
翦幽想开口解释,却又怕引起误会,又惹得今雩怀疑,只能怔怔地注视着他。
“你…没听见吗…”今雩莫名有些紧张,死死咬住下唇,“…你听见了吧…佴递…还是…殷孚?你…听见了吧?”
他没有在用诡术了。
“是我,今雩。”翦幽不由地皱起眉,开口竟先哽咽了,“是我。”
“翦幽?你…到底要…瞒我到几时?”他喘着粗气,眼前的场景正无可救药地模糊。
不过,想骗过你太难,你信任的人太少了。他想起了佴递说过的话。
那时候,为什么偏偏是翦幽?佴递为什么独选了翦幽来骗他?明明可以是…
可以是谁?他自己也想不到了。
“我不该瞒你的,对不起…我不会再……”
今雩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想吐,但又能吐什么呢?
翦幽的声音在一片嗡鸣中消失殆尽,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正在吞噬他。
“…翦幽…”他似乎听见自己在喊,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求你救救我吧。
——这样未免太可怜了一点。
疼痛、恶心、麻痹,与永不止歇的呢喃和谰语让他溺在了一片空白中。
到底怎么了,难道我要死了吗?
鼻子和嘴似乎都在流血。
他还想再抓住什么东西。
“翦幽…”他感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答我啊!回答我啊!快回答我啊!!
这到底是不是幻境,他身旁的人到底是谁。
“是我…今雩。是我…”声音飘忽若梦。
“…对…对不起……”最后,他道。
我不该瞒你的。
翦幽隐瞒了什么?他从何知道的佴递,佴递口中“在阻止我”是指什么?他有什么能力阻止?
翦幽,你在骗我。
一片寂静。
不多时,却有一隅暖春绽开,柔风吹拂,一双手缓缓附上他的后背,似是安抚。
饥饿感逐渐清晰,嗡鸣也从耳畔消失了。
想来这一切只是没吃早饭的报应。
翦幽的脸再次映入今雩眼帘,他温声道:“道长哥哥,我请你吃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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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请财已经失去了直视这两个男人的勇气,现在更是恨不得退避三舍。
“二位有什么事吗?跟妾身说就行了。”詹挽愔理所应当地没有管一旁快晕厥过去的王请财,依旧得体地笑着。
“殷孚在哪…”今雩还没说完,翦幽就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笑道:“夫人,您给我们弄点吃的吧?我付。”
“哦好的。”詹挽愔被“殷孚”二字吓了一跳,“二位先去那边找个位置坐吧。”
“我不饿。”看着詹挽愔走远了,今雩才小声对翦幽说。
你真的不饿吗?
“可是我饿了道长。”翦幽轻轻揽过他,撒娇似的道,“你就陪陪我。”
今雩抬手想推开他,纠结少许还是算了,任由他拉着自己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这样一想,上次坐在这块时,还是为了喝一壶凉透了的茶。
许多零零散散的客人在这麻木地进食。
伙食不算差,热气腾腾,飘香四溢——所以那壶茶就是这便宜老板故意放凉的。
翦幽看见一旁的今雩正看着临座的热茶发呆,便问:“道长哥哥不觉得口干舌燥,要喝点什么吗?”
“啊?…没有。”今雩回过神来。
“啊…那太可惜了。”翦幽故作惋惜,“这空闲的时间来一壶热茶正合适呀。”
“闲在哪…”今雩只觉这是在浪费时间。
“道长何不陪我尝尝这里珍藏啊?”翦幽继续引导,“花夫人和我有点交情,她会愿意拿出点…好茶的。”
“哦…也行。”
花矜雪正在柜台打理账簿,见他们二人前来,倒也没有感到意外。
“翦公子,道长,”她抬起头来,“那个…”
“没看见你儿子,估计没在大喊大叫…詹夫人去照看后厨了,没跟王老板待在一起。”翦幽熟练地回答。
“翦公子您真是…我都没问呢…”花矜雪笑了笑,“你想喝什么?我带您和道长去看看啊?”
花矜雪领着今雩和翦幽走到一个隐蔽的小房间,后面跟着一个小厮。
她打开门,浓郁的茶香顿时夺门而出。小厮飞速点上灯,紧跟在花矜雪的后面进了门。
“我依稀记得,翦公子最喜欢碧潭飘雪,想来还剩些许。”花矜雪往琳琅满目的架子上看去,顿了顿,“不知这位道长想喝什么?”
“哦,我随意。”突然被点名,今雩有些无措。他顺着花矜雪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写着清秀小字的玻璃小罐。
“你喜欢…茉莉?”他小声问翦幽。
“贪新鲜罢了。”翦幽笑道。
“碧潭飘香清香甘涩,香,便是要茉莉花香才能出那种芳香萦绕的感觉呢。”小厮答道。
“其实也不一定要香,我看秋绵雨的苦后回甘便是极佳。”花矜雪又道,“不过这个应该没剩多少了。”
“夫人,小的怎么记得您不太爱喝秋绵雨呢?”小厮多嘴问了一句。
“啊…我只是提一嘴…大概是愔…咳,二夫人喝了一些,其实我也没太在意。”
看来是挺在意了。
秋绵雨的小罐摆得靠前,应是经常喝的、极佳的红茶。
“你想喝什么?”翦幽凑到今雩跟前,小声问道。
今雩从一进门就发现了一罐藏在角落里几乎没动过的白茶,上面草草写着“寒山映月”四个小字。
自己应该是很久之前在哪里喝过,今雩记得那个味道,清苦回荡,久久不散,却独有一种醇香。
“喝…你想喝的?”今雩只是用余光看了几眼,想来翦幽不会想喝。
“那…我让小厮去泡一壶碧潭飘雪来?”没想到花矜雪听得十分清晰。
“总是喝或许有些腻了吧。”翦幽思索了一下,笑道,“不如尝尝寒山映月如何?我见您没动过。”
今雩的眉毛跳了一下。
“奇怪,翦公子还有喝腻碧潭飘雪的时候?”小厮道,“花夫人不爱喝这种清苦的茶,自然没怎么动过……主要是二夫人不爱喝。”
“多嘴!泡你的去!”花矜雪怒斥,但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翦公子,您带道长坐一会,我…我点支青麟髓香给您。”
“青麟髓香不是配绿茶的吗?”小厮小声问。
“显着你了?”
“算了吧夫人,我今天不想闻龙脑香,想来道长也不会想闻的。”翦幽看了今雩一眼。
冰片,今雩想。
花矜雪这是在提醒他们谨慎行事。
“我想…”翦幽眼中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愫,“雪中春信,如何?”
见翦幽切切地看着自己,今雩不禁感到一丝无措,道:“…听你的。”
雪中春信?这倒是请求复合破裂关系的意思了?
今雩并不觉得他们关系破裂了——话说回来,他们有什么关系?
“啊…原来是…这样吗?”花矜雪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泡茶去!看什么呢!”
小厮慌忙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