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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川   “你… ...

  •   “你…为什么能进来?”何雁红现在似乎极不稳定,沉吟般地开口了,“怨灵…把酒家门封死了。”
      “我想进来,还需要再向您申请吗?”今雩反问道,“虽说怨灵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是夫人,您酒家的客人会…”
      “早就听闻修邪术的人不怕怨灵。”何雁红自顾自地打断道,“没想到你也不怕…但我还是嘱咐你一句,快走吧…离开…他…“
      何雁红还没说完,今雩便感到一阵耳鸣,紧接着,他与何雁红的联系竟硬生生断开了。
      有什么东西,在故意阻止他接近真相。
      他盯着詹挽愔的身体,一阵恍惚。
      “今雩…”翦幽反应快,凑上前来,手虚虚地护着他的腰,“你…怎么…不听话。”
      今雩还想试着与何雁红对话,发现自己完全实现不了。
      翦幽凑得太近了,今雩一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还想再试。
      何雁红刚才的语气不算友好,不知是不是怨灵影响的原故,还是因为她有些生气,但总之她并不像旁人记忆中那般温和。
      “先生你还好吗?”离戈问。
      今雩还在尝试。
      这次,他终于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何夫人。”他问,“是您设下的诅咒,让酒家中的人无法离开吗?熻日祀是否是您的一厢情愿?”
      一片嘈杂声,今雩觉得自己的耳鸣似乎比刚才又严重了些许。
      “我…若说不是…又有谁会信?”
      联系又一次断开,何雁红尖叫着,詹挽愔的身躯不断颤动。
      “詹老板的意识要回来了!”离戈说,“何老板的意识正在崩溃。可是,为什么?何老板可是把什么重要的事和你说完了,先生?我们刚刚可什么都听不到。”
      “这会不会是燕儿的一丝残魂而已?毕竟这么脆弱。她的意志一向坚定。”靳莲问,“还是说…她被怨灵反噬了?”
      “她说…这一切…和她…”今雩终于理清了嘈杂声中的那些信息,“没有关系。”
      「余似帝后,惶恐无知。熻日再临,余无心力。」
      何雁红正如那《西窗泪》中的皇后一般,诚惶诚恐,对他人的阴谋和计划都一无所知。熻日祀复活何雁红、请邪神、讨公道…那些看似与何雁红息息相关的事,其实都不是她的意愿。
      只是不知罪魁祸首是殷孚、王请财还是另有其人了。
      “怎得没关系?”傅霁月抱胸反驳道,语气间有些许刻薄,“引得佴小姐来此处的是她,占了詹邈地儿的也是她。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与她有牵扯,她怎么好意思说与她无关?”
      今雩懒得与傅霁月辩驳,向詹挽愔走去,打算将那些怨灵全部“超度”了。
      谁知翦幽竟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经之前一系列的事情,今雩已经对这个小孩没气了,只是耐着性子问道。
      “别去做。”翦幽幽幽怨怨地看着今雩的眼睛,声音低得像呢喃。
      “你…”今雩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但话到嘴边,他竟说不出来了。
      “嗯?”翦幽凑近了一点,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老老实实地等待他的回答,“我?”
      今雩猛地抬手挡在自己身前,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对翦幽卸下的防备还是太多了。
      但翦幽又似乎没什么异样——看到今雩的反应,他甚至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今雩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他正想着,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丝毫不惧围观的人群,强势地将颤动的詹挽愔横抱而起。
      房内众人不禁警觉起来。
      “去哪?”离戈率先开口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花老板?”
      花矜雪面色如常,一手横抱着詹挽愔,一手为她整理衣服。
      “这酒家,是我的地盘。”她道,“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去哪还需给这位漂亮姐姐汇报?”
      “你若是想对挽愔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离戈的声音比往常沉了些许,“我定是不会放你走出这个门的。”
      “那你可以放心了,伤害‘愔愔姐’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呢。”花矜雪舒心地笑了,故意把那三个字咬得极重。
      随即,她又对靳莲说:“你果然没死,不过看这情景,你是被那个说书人摆了一道吧?”
      靳莲想起此事便怒火中烧:“我怎知他们会用怨灵喂养燕儿?这么狠毒,我怎能料到!…倒是花小姐,您是最有气节的,不会跟那帮人蛇鼠一窝,做些不利燕儿的事吧?”
      “我是与殷孚有勾结,这没错,我就是与那帮人蛇鼠一窝。”花矜雪整理好了衣服,双手稳稳当当地抱着詹挽愔,“如果我不想成为这次熻日祀的牺牲品,我就不得不这么做。”
      她看了一眼今雩。
      “燕儿…”靳莲火气貌似更大了。
      “得了吧靳莲,殷孚有没有害到何夫人都不一定呢。”傅霁月站了起来,“你在酒家的那些日子,他不一直想害王樾吗?你…”
      “你倒是很在意殷孚啊,大,小,姐。”安昀阴着脸打断了他。
      “安伶萍你什么意思?你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傅霁月很不满安昀的话,“你还对我评头论足上了,殷孚…”
      “闭嘴。”安昀冷声打断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再提这个名字试试呢?”
      “你这是什么语气?!”傅霁月看到安昀的微笑瞬间来气,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的戏园,就是被你自己搞毁的,你不要再逃…”

      安昀任由傅霁月扯着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指,按住了他的嘴,笑道:“逃避这件事的不是你吗?你一走了之,我为了找你四处奔波!我知道你要脸,但你自己做过什么勾当你不清楚吗?!你要你爹的脸!”
      “不要吵…”今雩本想劝和劝和,谁知一声清脆的啊巨响,硬生生打断了房内的喧嚣。
      傅霁月感到自己的手正隐隐作痛,掐住安昀迅速红肿的脸,低声道:“你没资格朝我叫嚣,安伶萍。你要找我,追逐我,在意我和我都没有关系!我就是害了人,我就是要和殷孚、王请财一起做那些勾当你又能拿出怎么样?
      “事到如今你也没必要挽回什么东西了吧?!”
      “你叫啊,蠢狗。”
      “靠小傅你怎么又打人?”离戈远远地听大不清他们讲话,只能听清那声回荡在空旷房间里的脆响。
      “没用力啊…大少爷。”安昀直勾勾地看向傅霁月,挑衅般地笑了。
      “你个疯子…你个…”对方被他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道,“你个下贱的蠢狗!”
      安昀的头一歪,狠狠地咬上了傅霁月的颈侧。
      “啊啊啊!”
      傅霁月疼得呻吟,松开手,抓住了安昀的头发,想将他扯开。
      谁知安昀顺势按住傅霁月的肩膀,将他推回椅子上。
      “你继续说啊。说你与我干的那些阴暗勾当,是不是要比你与殷孚干的那些更善良一些呢?”安昀松了口,头抵住傅霁月的额头,温和地笑道,“大家都看着你呢。你继续说,把我和你的那些腌臜事都说出来啊。”
      傅霁月疼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瞪着安昀。
      “你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和那群干坏事的人关系密切吗?”安昀压低声音问道,“你这般招摇,谁能保得住你那条皇天富贵命?”
      “我死不死…与你何干?”傅霁月气得红了眼,“我恨你,安伶萍。”
      “安老板,你想干什么?!”靳莲喊道,“你不会想要了他的命吧?!”
      花矜雪目睹全程,沉默不语。
      安昀站起身,走到傅霁月身侧——在旁人的视野里他可以刚好挡住傅霁月。
      “啊,啊。他话太多了,我只是让他安静一下。”安昀一脸平静地说,见花夫人见笑了呀。
      今雩侧头看了看傅霁月。
      安昀看上去是不想傅霁月说出他与殷孚有瓜葛,因此被他们这群人忌惮呢。
      “花夫人与詹夫人姐妹情深,我这个外人看了真是羡慕。”翦幽笑道,“不知夫人要带我们可怜的詹夫人去哪儿玩耍呢?我们也好同乐啊。”
      “到底是翦公子福大命大,您还活着呢。”花矜雪脸色如常,“我姐姐自是与我情深义重,必见面三分情,我们日日得见。”
      她回避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方才走得太过仓促,”今雩道,“花夫人,我们…似是有…诸多误会。”
      “我一着急便容易冒犯人,请先生见谅。”花矜雪道,“误会是常事,我便是瞒了姐姐许多…比如,我的心不如她坦坦荡荡…这便要生误会了。”
      花矜雪的这番话意有所指,今雩听得出来,且她特意将“姐姐”二字念得极重。
      “事到如今,花老板也不必瞒我们了吧?”离戈道,“你是想救她呢…还是害她?”
      “我对姐姐的感情…我对她问心无愧。”花矜雪道,“我不想害她。”
      “不想?”离戈问,“怎么不是不会。”
      花矜雪无奈地笑了笑,道:“离道长,我最舍不得的便是姐姐了。当年王请财气盛,我为了复兴花家孤身一人嫁到远方的仅有一面之缘的王家,我对我的夫君,是没有一点情意的。我以为我的心死早就死了,偏偏遇到了姐姐。
      “她待我好,那便府里勾心斗角个没完,她还是把我当亲妹妹看待。她聪颖、善良,好劝了王请财放弃赚黑钱,金盆洗手,一路北上,来到这儿开酒家。我与她多年情分,生死不离,怎么害她?”
      “您知道玉镯的事吗?”安昀问道,“你若知道,为何不说与她听?玉镯的危害…还有…魂魄的事?”
      “愔愔姐一意孤行,我怎么劝得动?”花矜雪反问,“至于雁红姐与邈儿…我是不想愔愔姐与王请财之间还有个孽障孩儿做纽带,让邈儿成为王请财留下她的手段。”
      “且…”花矜雪犹豫再三,还是道,“雁红姐的离去,也是…挽愔的心结,如果熻日祀能让雁红姐回来,我愿意一试。”
      熻日祀。
      花矜雪与王请财的目的是如《西窗泪》一般复活何雁红,巫稣子想请邪神再降临人间,那殷孚呢?他的目的是什么?”
      “复活…?”今雩独自思索了一番,再开口问道,“那你们的容器…是谁?”
      《西窗泪》中复活皇后的容器,便是那驸马。
      花矜雪默然,眼神飘忽不定,最后才道:“王樾。”
      王樾?
      “殷孚他们弄坏了他的脑子…”花矜雪轻声道,似是有些许惋惜,“这样…他就可以心甘情愿地被献祭了。”
      一时之间众人竟都无话可说。
      “过几天时辰到了,殷孚用熻日祀复活了雁红姐后,酒家里盘聚的魂灵就会去找王樾的魂灵算账…大家…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王老板不是找过道士修漏水吗?”翦幽突然问,“这不是正好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他怎么可以拿整个酒家的性命来赌何夫人能回来?”
      “孤注一掷。”远处的傅霁月冷笑一声道,“王老板,这般重情重义,死几个人算什么,把整个酒家赔上都可以呀。只要能换何夫人回来,这些与他毫无关联的人死了又能算什么?”
      “那王樾呢?”靳莲忍不住问,“王樾是王请财的亲儿子!是他的骨肉血亲!”
      众人不再言语,也没人能再为王请财辩驳。他忽视自己的子女,是他们这些外人都有目共睹的。
      “邈儿…我的邈儿…”良久,众人才听闻一声微弱的哭声。
      詹挽愔昏迷着,却早已泪流满面。詹邈不知能去往何方,好在何雁红终于离开了詹挽愔的身体,此时去了她去哪,无人知晓。
      花矜雪长叹了一口气,求道:“诸位,我知道诸位都是些奇闻异士,请帮小女一个帮忙吧。招回詹邈的残魂,了却挽愔一桩心愿。以后若有艰险,小女必定…万死不辞。”
      “您是想…逆天而行?”今雩道,“我知…詹夫人的苦楚,只是生死有常…”
      “我知先生心向光明,尊重因因果。”离戈对今雩道,“您若是怕因果报应到您身上,便可让我动手。”
      “姑娘…这是何苦?”今雩道,“邈儿是怨婴,招她回来,这后果…不是你我…和两位夫人…能承担的!若…若…何夫人…吃了她…”
      离戈愣了愣,道:“先生知我修秽道,就不怕报应…但怨婴这点…我真没细想过。”
      “怨婴?”花矜雪问。
      “邈儿早夭,本是没有神智的婴魂。”离戈解释,“她转世便罢了,偏生被留在人间,以詹老板的阳气魂灵为食。詹老板对邈儿之死尚有怨气,邈儿吞饮她的血肉,早与她血肉真真正正融为一体,她的怨气影响了邈儿,使邈儿成了怨婴。
      “怨婴没有完整的魂魄,一半与怨气融为一体,一半寄生母体,吸收阳气。”
      “那她只会招来一团怨灵?”靳莲说出了结果。
      “但怨婴的心智、灵魂都会随母体衰老。”离戈道,“若不是早干预,她们的结局只有一同香消玉殒。”
      花矜雪强忍悲痛听完全部,最后长叹道:“我…不让会让王请财好受的…”
      “王请财那厮的日子过得未免也太逍遥快活了。” 傅霁月道。
      “不出三天,一切都会回归平静了。”花矜雪自我安慰道。
      “花夫人…”今雩好似想到了什么,“王请财他们…可有…滥杀无辜?”
      花矜雪刚想回答,一声刺耳的啼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紧接着,响起了啪哒啪哒的声音。
      “这是什么?”靳莲不禁感到害怕,声音有些颤抖。
      那啪哒啪哒的声音,似是滴水声,又像是在敲打何物,声音清脆,忽远忽近,在夜晚未免有些吓人了。
      “请…诸位。”花矜雪抱紧了怀中的詹挽愔,“我…我要带挽愔回房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不要再走动了,我…我们…都先去楼下的客房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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