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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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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有的时候会怀疑李鱼是狗变的,不然解释不了很多时候他的许多表现,都跟狗没什么区别。
他这会已经没耐性容着他了,骤然站起身,撞开他往床边走:“翅膀真是硬了,都管到你爹头上来了。”
李鱼看他动气了,愈发忧焦他的身体,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干爹,不是管,而是冷圆子这种寒凉的东西吃下去,对养伤没任何帮助,反倒有加重伤情的风险。”
他翻过医书,也细细问过医师了,养伤期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本是打算亲自看着的,但是干爹差使他出门干活,于是这活计便只能交到管家手上,他还特地嘱咐过了,千万盯着崔昭,不让他由着性子乱吃。
听完他这话,崔昭一脸的恍然大悟,瞪着他道:“你还让管家看着我是吧!”
难怪他让管家去排冷圆子的时候,管家一劝再劝,死活就是不肯动窝。还是他作势发了脾气,给足双份钱才让管家彻底闭嘴去排了。
他道是管家脑袋抽了,管他的闲事,原来是背后有人指使。
等等,不会管家把他去了哪儿的事也都告诉李鱼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焦虑的情绪四起,又化为怒意,看着眼前的李鱼都忍不住发起脾气。
“逆子!”
“干爹……”李鱼才唤了声,就被崔昭不由分说地给赶了出去。
李鱼怕他再因为自己气坏身体,便赶紧出门了,出去后就直奔医师宿下的院子。
崔昭的伤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为了方便,便直接请医师住进了崔府。
他这边身影刚消失在院外,那头崔昭就把管家给喊来了。
无非是盘问一番。
管家被这架势给吓懵了,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生怕被赶出府去。
从他嘴里崔昭果然问出李鱼在背后专门嘱咐他一事,心道果真如此,虽则清楚李鱼是出于关心,但总有种被偷偷监视的感觉,到底心底不大舒服。
他又问管家有没有把今日行踪告诉李鱼,后者猛猛摇头,以自身性命作保,发毒誓保证他一个字都没说,崔昭这才踏实下来。
后面医师来请脉,李鱼倒是没跟进来,不过却等在屋外,一等医师出来了,就忙上前问他的身体状况。
崔昭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心又软下来。
他跟孩子置什么气,明明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是以等李鱼送医师回来,便把他给喊进了屋。
崔昭诚心与他道歉,李鱼却眼中蓄泪,模样看着像是以为要被抛弃了般:“干爹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让管家看着干爹,我认错,干爹想怎么罚都行,只要干爹不要不理我就行。”
“傻孩子……”
他轻声叹息,抬手拭去他眼下的泪,而后宽慰他许久,才将此事彻底给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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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为赴跟萧崇的约定,崔昭早早就将李鱼给指使出去。
因为灵济观那边始终没有进展。
长生之法难得,且无从考证。纵使李鱼亲自去问,济隐也不敢盲目托大,随便拿出个方子来糊弄。
毕竟这是要给皇帝用的,倘使行差踏错,没命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整座道观,甚至祸及九族。
济隐的压力很大,上次说好的十日也早就过了,崔昭自然心知他做不到。但没办法,圣上逼他,他就只能逼济隐了。
而且他已经在江南停留月余,算算日子,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进入连绵的雨季,他胸前的旧伤怕是又要难受。
那滋味简直如同万蚁啃咬,又痛又痒,叫人难以忍受。
就跟现在红疹未消的右手一样,握笔握上一阵子,便酸痒难耐。
他不禁手一抖,笔尖的墨汁甩脱,宣纸上一团墨迹晕开,才写的字瞬间便看不清了。
崔昭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果不其然对上萧崇投来的目光,眼珠比浓墨尚要浓上几分,犹如个巨大的漩涡,看得他心头一震。
“我重新写罢,殿下。”
他怕萧崇怪罪,急乱搁下笔,要收拾了,重新再拿纸。
“不必。”
听到这二字,崔昭怔了下,也就这个愣神的工夫,萧崇的话已至:“右手伸出来。”
崔昭五指下意识缩了下,没料到他要看这个,后来又觉得这简直是个卖可怜的大好机会,便慢腾腾摊开手。
掌心的疤痕已经淡去不少,可是红疹仍顽强地留着,或许因为长时间攥着笔的原因,比那日在苍山上看到的更要怖人,红彤彤的,泛开一大片,扎入眼底。
只看了一眼,萧崇就挪开视线,仿佛不愿再看般:“罢了,你去歇着罢。”
崔昭些微意外,自觉贴心地收回手,缩回袖中:“这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不怎么碍事的。”
萧崇眼都不抬,左手翻过一页册子:“我担心你的血会弄脏我的笔。”
崔昭:“……”
好心当驴肝肺。
本来还有些感激的心顿时变得冷硬,就如冬日的顽石一般。
反正萧崇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管萧崇了,自己跑榻上安安稳稳躺下,毫无旁人在干活,自己却在歇懒的自觉。
过了不知多久,萧崇已然翻阅完接下来要进行批注的公文,正打算执笔蘸墨,一道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忽地钻入耳底。
他一眼看到声音来源。
躺在他对面,正呼呼大睡的崔昭。
午后的灿光穿过窗棂,一格格漏入屋中,些微洒在他的发上,便铺上层灿亮的金光,好似金粉渗在发间,又有少许漏在他面上,把整张脸照得生亮。
偏偏这时,一道拉长的阴影罩了过来,犹如飘来的乌云,又好似如影随形的鬼影,将那些耀眼的光都吞没了,不留半丝。
萧崇悄无声息出现在熟睡的崔昭身侧,他眸珠黝黑,无一丝光,不错眼地掠过崔昭曝露在外的每一寸轮廓。
崔昭睡相很好,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乖巧。
垂着的睫毛盖住那双永远闪烁着小聪明的眸子,一些细微而均匀的呼吸从微启的唇瓣中吐出。
就是这里,总是脱口而出许多哄人的甜话。
萧崇拇指搭上去,擦过唇瓣,一不小心撬开缝隙,很顺滑地就钻了进去,从微启的齿关,触着那温软湿濡的一截短舌。
舌尖遭受异物触碰,瞬时缩向内,犹如湖中被惊到的游鱼。
他手指便追进去,勇猛的兽也似,再触碰更多,追着抓住那尾想要逃走的游鱼,与之死命交缠。
阴影笼罩之下,崔昭本来安睡的眉眼忽地蹙紧,仿佛不大舒服,眼皮下的眼珠飞快转动,眼瞅着就要醒了。
萧崇这才抽出手指,若无其事地回到书桌后坐下。几乎是同一时刻,崔昭睁眼醒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刚才他做了个噩梦,梦到有人往他嘴里塞东西,一股子墨味,呛人得不行,他不停往外推,却被塞得更加用力。
幸好是梦,做梦梦见吃墨,可真是非常恐怖的噩梦。
这会他被吓得也没了睡意,起身,朝萧崇那处看,萧崇表现得跟他睡前没任何区别。
不得不感叹,萧崇真是个对公务十分专注的人,难怪最后登基的人会是他。
想到这里,崔昭又忍不住疑惑,萧崇眼下仅有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皇帝又根本不喜他,怎么可能把皇位传给他。
更别提还有两位皇子虎视眈眈,他究竟是怎么在皇位之争中胜出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声太大,被人听见了,就见萧崇突然抬起头,两人目光遇上,对方冷哂一声:“看来崔大人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
什么?!
崔昭急乱地一擦下巴,果然蹭下些许晶莹,“轰”一下,热意不可抑制地冲上脸,他双耳一下子红了。
怎么会这样?
崔昭羞赧又惊异,眸中闪出些许慌乱,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流口水?
明明之前都没有过的。
正此时,房门被敲响,沈明渡的话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
萧崇不置可否,应了一声。
很快房门被沈明渡打开,就见他手中提着个食盒,目不斜视走到萧崇面前。
萧崇头也不抬,淡淡吐字:“放榻上罢。”
沈明渡应了声,脚尖往榻边转,他当然看见谁正在榻上坐着。
青年满脸绯色,发色至浅,衬得一张脸愈发昳丽,只是神色些微呆滞,又平添柔软好欺负的感觉。
看着看着,沈明渡忍不住唇角漫开笑,意识到后,死命压住,才没让它翘起来。
他果然没猜错,这两人就是有一腿。
沈明渡自以为发现了大秘密,喜不自胜地放下食盒,接着很快退了出去,不打扰二人接下来的事。
崔昭拿帕子胡乱擦了下颌上的口水,才看向那食盒:“殿下,这是……”
萧崇提笔,笔尖轻蘸浓墨,青竹般的指节提携着,悬于纸册上,才开口,仿佛极不在意:“你自己打开看。”
崔昭就自己打开看了,掀开的一瞬,惊了下,下意识扭头去看萧崇,后者连头都不抬,正落笔有神,虽然写起来时有停滞,一看就很不熟练的样子。
他忍不住再看回食盒中,里面的冷圆子正散发丝丝凉意和甜香,可不就是他那日骗萧崇说专门排队去买的那家冷圆子,连碗边都有他家的标识。
什么鬼?
萧崇爱上这家的冷圆子了?
他盯着那散发甜香的东西,久久没有反应,这时却有一道森凉的话音传来:“没下毒。”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崔昭突然觉得百口莫辩,他只是有些惊讶,而且他在来找萧崇前就已经背着他吃过了,眼下再看到只觉得肚心发凉。
连续两天吃三份冷圆子,不知会不会有事。
但眼下萧崇已然语气不好,再往下就只有发脾气这一条路,破局之法唯有吃,只有把冷圆子全部吃掉才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崔昭迅速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吃掉,滋味依旧很好,他吃得也开心,后来搁下碗,对萧崇笑了下:“多谢殿下。”
萧崇却道:“不是还有一碗?”
崔昭愣了下,他是看到了。但是他真吃不下了,硬塞也不行,这两碗凉的下去,肚子肯定受不了。
他眉心微蹙,正要跟萧崇打个商量,对方忽地搁下笔,挑眸看了过来,似恍然大悟般戏谑道:“哦,原来崔大人是要吃独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