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发现的无助 高考结 ...
-
高考结束的校园卸下了整年的紧绷,喧闹与松弛漫遍每个角落,毕业生肆意说笑、收拾书本、相约结伴,处处是解脱后的轻快。
唯独段清砚心底的沉石,迟迟无法落地。
离开长廊之后,他始终安静沉默,没有再提告白的事,也没有回避段逐野。两人照旧并肩回宿舍、收拾零散的复习资料,动作平和如常,可空气里那层无形的隔阂,却悄悄绷紧了。
段清砚心绪纷乱,还陷在那句滚烫的告白里反复拉扯。心动真实、羁绊刻骨,可他从小到大被规训入骨的理智、分寸、家族规矩,死死压着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的勇气,去对抗自己根深蒂固的怯懦。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来不及理清心绪,外界的风暴已然提前降临。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晚风带起夏末微凉的湿气。
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冰冷刺眼——父亲。
以往这个时间,段父极少主动联系他。尤其是高考刚结束,按常理只会简单询问状态,不会这般突兀急促。
段清砚指尖微顿,心底莫名窜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那是从小到大无数次严苛训斥、无声苛责沉淀下来的本能警觉。
他避开正在整理书本的段逐野,走到宿舍阳台,轻轻合上玻璃门,隔绝室内的暖意与灯光,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端没有温和问询,没有寻常叮嘱。
只有一道低沉、冷硬、毫无温度的男声,字字如冰针,直直扎入耳膜。
“段清砚!”
“高考结束,你就开始肆无忌惮,以为我管不了你,是吗?”
段清砚背脊一僵,血液瞬间仿佛停滞。
他几乎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除了午后长廊的告白,再无任何事情,能让父亲用这种彻底失望、极度震怒的语气同他说话。
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与极致的鄙夷,刻板的家族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辛辛苦苦栽培你十几年,教你克制、知礼、守分寸、懂体面,不是让你心思龌龊、罔顾伦理、败坏门风的。”
“你和逐野逾矩的心思,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段清砚紧绷的心弦上。
他指尖泛白,指节死死收紧,喉咙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不怕自己被指责、被否定、被惩罚。
他最怕的——是这件事被掀开,是段逐野干净纯粹的心意,被被父亲的偏见,狠狠践踏、污名化。
“爸,不是您想的那样。”他声音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第一次敢于试着辩解,“只是误会,我们……”
“误会?”
段父冷声打断,语气锋利无情,不留半分余地:“旁人亲眼所见、亲口告知,何来误会?段清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身为兄长,身为段家精心培养的Omega,不知自重、不懂分寸,纵容私情滋生,蛊惑弟弟越界。你不仅毁你自己,你还想带偏逐野?”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段清砚心底最后一丝支撑。
十几年……
十几年他永远听话、隐忍、自律、拼命优秀。
永远满分、永远稳妥、永远不给家族添麻烦、永远扛下所有苛责。
他从未被父亲肯定,却一直拼尽全力活成他想要的模样。
可这一刻,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小心翼翼的周全,全部被全盘推翻,被定义成肮脏、逾矩、不知廉耻。
更诛心的是,父亲字字句句,都默认是他的错。
是他引诱、是他纵容、是他心思不正。
绝口不提段逐野的告白,绝口不提他的两难与挣扎。
这就是段家永远不公的双标。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我暂且不处置你。”段父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情,“但你记住,一旦查实你们有半点越界行径,我会立刻送你出国,断绝你所有后路,从此不准你再和逐野见面。”
“好好反省。”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晚风从阳台灌入,吹得他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段清砚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所有平和、温柔、镇定,尽数碎裂。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隐忍、孤单,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没有哭,只是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暗处的算计,旁人的嫉妒,家族的重压,世俗的规矩,一夜之间全部压在他单薄的肩上。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下午长廊空旷,唯一的外人、唯一有动机、有不甘、有手段告状的人——只有沈聿。
那人求而不得,便反手毁掉他所有温柔与安稳,用最卑劣的方式,捅破了他最隐秘、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心事。
玻璃门外,宿舍暖灯安然,少年翻书的轻响隐约传来。
那是他唯一的光,是他所有坚持的意义。
可现在,这份光,快要因为他被彻底熄灭。
段清砚静静站了很久,直到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被他强行压回去,才缓缓转身,推门回宿舍。
一推门,暖意扑面而来。
段逐野闻声抬头,眼底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随口问道:“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只是一眼,少年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
他太熟悉段清砚了。
熟悉他每一丝情绪变化,熟悉他伪装平静下的疲惫与伤痕。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不见,段清砚整个人像是被霜雪浸透,眼底是压得死死的沉郁,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周身温顺的雪松信息素微微紊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不安。
段逐野心头骤然一紧,立刻起身:“哥,怎么了?”
段清砚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声音稳得刻意:“没什么,家里的电话。”
他不敢看段逐野。
不敢让他知道,他滚烫真诚的告白,已经被外人告密、被父亲得知、被定义成肮脏龌龊。
不敢让他知道,他们刚刚萌芽的心意,已经站在万丈悬崖边。
更不敢让纯粹温柔的弟弟,沾上半分世俗的污浊与家族的苛责。
段逐野却没有信。
少年步步走近,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敛的紧张与锐利的洞察,葡萄酒信息素轻轻覆上来,小心翼翼安抚着紊乱的雪松气息。
“哥,你看着我。”
“出事了,对不对?”
室内安静至极。
一个强装平静,一个洞悉一切。
他们刚刚萌芽的双向心事,尚未开花,便已直面来自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