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试试吧》璃怜

17、心事独藏 长夜寂

　　长夜寂寂，暖香缱绻。

　　段清砚终究是后半夜才浅浅沉入梦境。

　　身旁少年平稳绵长的呼吸落在耳畔，淡淡的葡萄酒信息素如同一张柔软的暖网，将他周身所有寒凉尽数兜住，隔绝了窗外冬夜的凛冽，也暂时抚平了心底积压的酸涩委屈。

　　他睡得极浅，哪怕身处温暖安稳的宿舍，潜意识里依旧带着常年紧绷的戒备。梦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通冰冷的电话，父亲严苛刻薄的话语层层叠叠压下来，字字都是指责与苛责，逼得他腺体隐隐发紧、心口发闷。

　　可每当情绪即将濒临崩塌时，鼻尖萦绕的温润酒香便会温柔地漫上来，轻轻熨平他所有的慌乱与不安，让他在无边寒意里，守住唯一一点暖意。

　　天光微亮时，窗外悄然落了雪。

　　十二月的初雪，细碎又温柔，不像北方暴雪那般凌厉，只是洋洋洒洒的白色碎絮，轻飘飘落在贵校的琉璃屋顶、常青灌木与林荫小道上，为整座奢华静谧的校园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室内暖气氤氲，温度始终恒定在舒适的范围，丝毫感受不到冬日霜雪的寒凉。

　　段逐野醒得很早。

　　少年生物钟向来规律，即便不用早起赶课，也不曾贪睡。他睁开眼时，长睫轻颤，眼底的睡意缓缓褪去，第一反应便是侧身看向身侧的人。

　　段清砚还未醒。

　　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人，熟睡时少了几分疏离感，眉眼温顺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只是即便沉睡，唇线也微微抿着，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仿佛心底依旧压着未散的郁结。

　　少年白皙的后颈腺体被柔软的真丝睡衣领口稳妥遮住，看不到丝毫异样，可段逐野依旧记得昨日对方脸色惨白、腺体酸胀难忍的模样，心底的担忧迟迟没有散去。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熟睡的人。

　　指尖无意识散出一缕极淡极软的葡萄酒信息素，温柔缱绻，细细密密地包裹住身旁的人，像是在无声安抚，又像是在本能地守护。

　　确认段清砚呼吸平稳、状态安稳，段逐野才轻轻下床。

　　昂贵的羊绒地毯铺满整间宿舍，踩上去绵软无声。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窗外初雪纷飞，纯白落雪衬着精致典雅的欧式校舍，清冷又好看。

　　他静静看了几秒雪景，回头望向床上依旧安睡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

　　哥哥向来太拼、太能忍，永远把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段逐野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进配套的精致开放式小厨房。

　　宿舍的厨房设施一应俱全，皆是进口高端家电，冰箱里永远塞满家里定期空运送来的新鲜食材、进口牛奶和各类补品。

　　他记得段清砚易感期过后脾胃偏虚，不能吃太过生冷油腻的东西，便熟练地拿出新鲜牛乳，准备温一杯热牛奶，再煮一碗软糯养胃的小米粥。

　　小火慢煮的粥水咕嘟作响，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流淌，温柔又治愈。温热的奶香混着淡淡的谷物香气，慢慢弥漫在整个房间，冲淡了冬日的清冷。

　　约莫半个时辰后，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段清砚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初醒的眼底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片刻后才彻底清明。昨夜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沉重并未消散，只是被暖香温柔压下，化作了眼底一丝浅淡的疲惫。

　　他侧耳，听见厨房细微的声响，鼻尖先一步捕捉到熟悉的奶香与谷物暖意。

　　不用看也知道，是段逐野醒了。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悄然松了大半。

　　他缓缓坐起身，被褥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清瘦却挺拔的肩背。冬日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他细腻白皙的肌肤上，衬得整个人清冷又温柔，唯独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薄霜。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敛去所有负面情绪，将昨夜的委屈、梦里的压抑尽数封存心底，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温润。

　　“醒了？”

　　厨房的动静停下，段逐野端着白瓷餐盘走出来，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明亮温柔，手里端着一碗温热软糯的小米粥，杯里盛着温度刚好的热牛奶，还摆着两块松软的手工牛乳吐司。

　　精致的早餐摆盘干净简约，处处透着细心。

　　段逐野将餐盘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俯身看向他，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色，轻声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腺体还胀不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如既往细致入微的关心，纯粹又炙热，不带半点功利，纯粹是手足间最赤诚的惦念。

　　段清砚抬眼看向他，看着少年眼底毫无杂质的担忧，心底那片寒凉的角落，再次被暖意填满。他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温柔平和：“好多了，已经不疼了，彻底没事了。”

　　他说着，还微微侧头，故作轻松地动了动脖颈，示意自己状态大好，免得眼前人再为自己忧心。

　　段逐野见状，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那就好，赶紧趁热吃，养胃的。今天雪大，气温低，我跟老师又多请了半天假，你不用急着回课堂，好好在家里养着。”

　　“不用这么麻烦，”段清砚轻声道，“期末课业紧，落太多不好，我吃完早餐就可以去上课。”

　　他素来勤勉自律，从未允许自己无故缺课，更何况临近期末统考，每一堂课都至关重要。昨夜父亲的训斥还历历在目，那句“成绩下滑你自己知道后果”如同警钟，时时刻刻悬在他心头。

　　他可以忍受身体的酸痛疲惫，却不敢有半分学业懈怠。

　　段逐野却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固执：“不差这半天课。你的身体最重要，易感期刚过，强行高强度用脑容易紊乱信息素，反而得不偿失。笔记我都帮你抄好了，重点也标清楚了，下午回来看一样的。”

　　少年说着，伸手拿起温热的牛奶，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又宠溺：“先喝奶。”

　　温热的玻璃杯抵在唇边，暖意透过触感蔓延开来。

　　段清砚看着眼前执拗又温柔的弟弟，无法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关心，只能微微低头，小口抿了一口牛奶。

　　醇厚温热的奶香滑入喉咙，熨帖了昨夜郁结的脾胃，周身都暖融融的。

　　他安静地小口吃着早餐，小米粥软糯细腻，吐司松软香甜，每一口都是段逐野细心准备的温度。

　　身旁的少年就静静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偶尔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一举一动都温柔细致。空气中，清冷干净的雪松信息素与温润绵长的葡萄酒香气轻轻交融，缠缠绕绕，温柔得密不可分。

　　段清砚低头进食的瞬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

　　他何其幸运，能拥有段逐野这样纯粹温柔的偏爱与守护。

　　可也何其可悲，这份世间唯一的温暖慰藉，偏偏是他必须隐瞒所有委屈、独自扛起所有冰冷苛责的理由。

　　他不能让段逐野知道父亲的双面标准，不能让天真纯粹的弟弟窥见家族冰冷的权衡与刻薄，更不能让弟弟为自己难过、不平。

　　父亲在外永远温和公正，对外从未苛责过他们兄弟二人，在所有人眼里，段家父亲温柔顾家、重视子嗣、公平待子，唯有私下里，会将所有严苛与偏见，尽数压在身为Omega的他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活在万般宠爱、无忧无虑的温室之中，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片奢华温暖的牢笼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苛责与压抑。

　　“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少年温柔的声音。

　　段清砚回神，抬眼便撞进段逐野澄澈温柔的眼眸里。

　　他立刻敛去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扬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没什么，在想今天的雪景很好看。”

　　段逐野闻言，转头望向窗外纷飞的落雪，随即回头看向他，眼底温柔更甚：“等你彻底养好身体，下午雪停了，我陪你去楼下庭院走走，雪景配落梅，很好看，刚好透气放松一下。”

　　“好。”段清砚轻声应下。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难得的松弛。

　　吃完早餐，段逐野熟练收拾好餐具，又端来温水让他漱口，随后拿出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重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细细标注，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昨天上午的高数和物理重点我都记全了，还有老师划的期末必考题型，你慢慢看，看不懂的我给你讲。”

　　段逐野将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侧身坐在他身侧，耐心细致地叮嘱着。

　　阳光透过落雪的玻璃窗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暖又安宁。

　　段清砚低头看着工整详尽的笔记，看着少年认真温柔的侧脸，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对方的暖香，心底积压了一整夜的委屈，忽然有了一丝浅浅的松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能独自硬扛所有冰冷与苛责，以为所有委屈只能独自消化、永久隐藏。

　　可此刻看着身边事事为他周全、满心都是他的少年，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知晓——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咬牙坚持，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窗外雪落无声，岁岁年年寒冬往复。

　　世间霜雪凛冽、人心寒凉苛责万千。

　　可只要身边这缕葡萄酒温香常在，只要身边少年温柔如故，他便敢藏尽一身风霜，守好这一方独属于他们的温暖无恙，岁岁安然，岁岁相依。

　　清冷雪松默默相拥温润酒香，漫天落雪簌簌落下，覆尽人间寒凉，唯独盖不住宿舍里岁岁不变的温柔与赤诚。

　　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寒霜，终将被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悄悄融化、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