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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里的委屈 “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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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真的缓过来了?要是还不舒服,别硬扛着。”段逐野手肘撑在桌面,微微倾身看向身旁的段清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尽的担忧。
段清砚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水杯壁,抬眼时,眼底的虚弱已经褪去大半,唯有脸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得如同往日:“没事了,抑制喷雾效果很好,腺体不疼了,就是还有点累。”
段逐野眉头依旧微蹙,显然没有完全放下心:“可是你刚才脸色白得吓人,易感期突然发作,根本没法正常上课,我已经帮你跟班主任请假了,下午的课咱们回宿舍休息,不用硬撑着坐在这里。”
段清砚闻言,指尖顿了顿,他本想拒绝,毕竟临近期末,学业繁重,身为一直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他从不愿轻易落下课程,可身体里残留的疲惫感,还有腺体偶尔泛起的轻微酸胀,让他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段逐野是真心为他着想,也明白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教室听课。
“好,听你的。”段清砚轻声应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顺从。
段逐野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他下意识地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葡萄酒信息素,味道温和又绵长,如同冬日里暖炉旁的热酒,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段清砚周身,稳稳安抚着他尚未完全平复的腺体。
他从不会刻意释放信息素打扰段清砚,只有在察觉到对方身体不适、情绪不安时,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地给出安抚,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段清砚微微闭眼,感受着那缕温润的酒香萦绕在鼻尖,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清冷的雪松信息素轻轻回应着,两种气息相融,安静又和谐。
两人收拾好随身的书本,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来往的同学不多,大多都在教室上课,段逐野走在段清砚身侧,刻意放慢脚步,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走快了会体力不支。
回到装修精致的单人宿舍——虽是两人同住的宿舍,却按照豪宅标准打造,独立的卫浴、宽敞的休闲区、柔软的大床,每一处陈设都尽显奢华,完全是富家子弟的居住水准。
段逐野扶着段清砚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递到他手中:“先躺着歇会儿,我就在旁边看书,有事随时叫我。”
段清砚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翻看,可思绪却总是忍不住飘远,上午易感期发作时的慌乱、无助,还有父亲平日里对他的严苛要求,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压抑。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从不容许他有半分松懈,尤其是在学业上,要求他永远做到最优秀。
而对于Omega的身份,父亲虽从未明说,却始终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总觉得Omega更该收敛心性,一心扑在学业和家族事务上,不该被信息素、情绪左右,更不能表现出丝毫脆弱。
正出神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宿舍里的安静。
段清砚心头一跳,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脸色微微一变,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看书的段逐野,指尖微微收紧,随即调整好情绪,按下接听键,刻意放轻了声音:“爸。”
“清砚,听你们学校老师说,你下午请假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语气听上去还算平和。
段清砚攥紧手机,轻声回应:“嗯,上午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请了半天假回宿舍休息。”
“哪里不舒服?严重吗?有没有好好看校医?”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语气温和,全然是担忧儿子的模样。
坐在一旁的段逐野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看向段清砚,眼神里满是关切。
段清砚迎着弟弟的目光,强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对着电话那头温声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校医,您别担心。”
“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总逼着自己学习,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钱不够用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需要什么,都让家里安排人送过来,千万别亏待自己。”
父亲在电话里叮嘱着,话语间全是对他的关怀,听不出半点异样。
段清砚一一应着:“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休息的,您放心。”
“逐野在你身边吗?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父亲忽然问道。
段清砚看了眼段逐野,开口道:“在呢,他一直陪着我,很照顾我。”
“那就好,你们兄弟俩在学校互相照应,我和你妈妈也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什么事及时给家里打电话。”
“好。”
简单叮嘱几句后,父亲便挂断了电话。
段清砚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可握着手机的指尖,却已经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段逐野,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爸爸就是担心我,特意打电话问问。”
段逐野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语气认真:“爸也是关心你,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拿点水果。”说着,他便起身走向宿舍的小厨房,去洗家里定期送来的进口车厘子和草莓。
看着段逐野转身离开的背影,段清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沉了下来。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刚才那些温柔的关心,全是说给段逐野听的,只要段逐野不在身边,父亲的态度,会截然不同。
果然,没过两分钟,段清砚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父亲打来的。
这一次,段清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爸。”
电话那头,父亲之前温和的语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指责和不满,语气严厉又刻薄,没有半分温情:“段清砚,你到底在搞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不就是易感期吗?哪个Omega没有易感期?别人都能好好坚持上课,就你娇气得受不了,非要请假休息?”
段清砚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后颈的腺体莫名又泛起一丝细微的酸胀,他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花这么多钱,把你送进最好的学校,让你接受最顶尖的教育,是让你好好学习,将来撑起家族的门面,不是让你整天因为这些Omega的小情绪,耽误学业、无理取闹的!”
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又刺耳,“别整天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点苦都吃不得,哪有什么受不了的?不过是信息素紊乱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值得大惊小怪请假吗?”
“我告诉你,段清砚,把你的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是成绩下滑,你自己知道后果!不要一天搞三搞四的,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心,丢我们段家的人!”
“身为段家的孩子,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都要足够优秀,足够坚强,别整天一副娇弱不堪的模样,让人看了笑话!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随便请假,自己调整好状态,听到没有?”
父亲的指责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丝毫停顿,字字句句都戳在段清砚的心上。
他闭着眼,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训斥,心底的委屈一点点翻涌上来,却只能死死压抑着。
他知道,父亲从来都不懂他,也从不在意他是否真的难受,只在乎他的成绩,只在乎他是否符合段家对优秀孩子的要求。
易感期的痛苦、腺体的酸胀、身体的疲惫,在父亲眼里,都不过是他娇生惯养、矫情做作的借口。
“我知道了。”良久,段清砚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指责,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知道就好,好好收心学习,别让我失望。”父亲最后冷冷丢下一句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段清砚缓缓放下手机,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通充满指责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二致,没有露出半点委屈和难过。
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段逐野面前,他从不想让弟弟察觉到自己的委屈和不易,更不想让弟弟因为自己的事情,心生烦恼。
很快,段逐野端着一盘洗好的进口水果走了过来,水果色泽鲜艳,颗颗饱满,皆是价格不菲的品种。
他将果盘放在床头,看着段清砚,眉眼温柔:“哥,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段清砚抬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好,你也吃。”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可心底却依旧是一片微凉。
他不动声色地和段逐野聊着日常,聊学习、聊校园里的小事,语气轻松,神情坦然,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段逐野心思纯粹,满心都是担心哥哥的身体,丝毫没有察觉到段清砚的异样,只当他是真的已经缓了过来,和他聊着天,偶尔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葡萄酒信息素,温柔地安抚着他,宿舍里的气氛,依旧平和温暖。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便到了傍晚。
贵族学校的食堂,装修得如同高端餐厅一般,宽敞明亮,环境优雅,菜品琳琅满目,全是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从澳洲和牛、深海龙虾,到精致的法式甜点、应季的进口食材,应有尽有,完全是顶级的餐饮标准,和清贫二字毫无关联。
段逐野陪着段清砚来到食堂,特意选了一个安静的靠窗位置。
他知道段清砚身体刚好,胃口可能不好,便特意挑选了几道清淡却营养丰富的菜品,还有段清砚最爱吃的菌菇汤、清蒸鳕鱼,以及几份精致的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多吃点,补充点体力,下午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段逐野一边说着,一边给段清砚夹了一块鲜嫩的鳕鱼,动作自然又贴心。
段清砚点了点头,慢慢吃着饭。餐桌上的菜品精致可口,味道极佳,可他吃在嘴里,却有些索然无味,下午父亲电话里的指责,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他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和段逐野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几句弟弟的话,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神情,没有表现出半点食欲不振。
段逐野全程都在细心照顾他,不停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一点,眼神里的关心纯粹又真挚。
他全程都没有察觉到段清砚的不对劲,在他眼里,哥哥只是身体刚好,还有些虚弱,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微微发凉,段逐野下意识地靠近段清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部分寒风,同时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温暖的葡萄酒信息素,为他抵御冬日的寒意。
“晚上风大,我们快点回宿舍,别着凉了。”段逐野说道。
“好。”段清砚轻声应着,跟在段逐野身边,看着身旁少年挺拔的背影,感受着那缕始终萦绕在身边的温润酒香,心底的委屈和压抑,似乎被一点点抚平了些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父亲冰冷的指责和满心的委屈里,是段逐野这份不加杂质的关心,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回到宿舍,段逐野让段清砚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去收拾两人的碗筷,又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段清砚。
“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明天身体彻底好了,再去上课。”段逐野坐在他身旁,再次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段清砚捧着温热的蜂蜜水,看着弟弟眼底纯粹的关心,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我知道,你也别学得太晚。”
夜晚的宿舍格外安静,暖气开得十足,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段清砚躺在床上,闭着眼,身边萦绕着段逐野身上淡淡的葡萄酒香气,温和又安心。
可他却久久没有入睡,父亲下午那通表里不一的电话,那些尖锐刻薄的指责,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父亲的要求不会变,日后这样的指责,或许还会有很多。
但他看着身旁熟睡的段逐野,少年眉眼舒展,睡得安稳,身上淡淡的酒香缓缓散发出来,温柔地包裹着他。
段清砚轻轻闭上眼,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再次深藏心底。
他会继续隐瞒下去,隐瞒父亲的指责,隐瞒自己的委屈,不让段逐野发现分毫。
只要身边这个少年,始终这般纯粹地关心着他、守护着他,只要那缕温润的葡萄酒香,始终能在他不安、委屈的时候,给予他安抚,他就可以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坚强地面对所有的冰冷与指责。
冬日的夜晚漫长而寒冷,宿舍内却温暖如春。清冷的雪松气息,被温润的葡萄酒香紧紧包裹着,一冷一暖,相依相伴。
段清砚在这份独有的温柔里,慢慢平复了心底的波澜,只是无人知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而这份委屈,他打算永远隐瞒下去,守着身边这份难得的温暖,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