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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闱在即 她怀疑李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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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禾秀回去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蚊虫的嗡鸣声。
由于只有两个屋子,薛媱不想将就,陆春花干脆提议她和杨禾秀同住一屋。
这个时候,杨禾秀想,陆春花应该早就睡了。
她心烦意乱,干脆直接坐在屋外的一张躺椅上,抬头瞧着院中央的那棵大枣树。
斑斑点点的星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清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杨禾秀心里的烦躁被抚平许多。她冷静下来,试着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串联起来。
今日碰见李琏,或许是偶然。可那位自称副指挥使的男人,也是吗?
她不禁对温青瑜也产生几分困惑,这人究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他似乎与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他又告诉了自己春闱的事情。
李琏的父亲是举人,儿子也是。一家双举人,在偏僻的小镇,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她细细咂摸着“春闱在即,或是时机”这八个字,不知不觉间,沉沉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身上被盖了一层薄被。她睁开眼,正巧与一双黑眸对上。
“你怎么还没睡?”杨禾秀坐起来,看着站在身侧的陆春花,问道。
陆春花解释道:“我见三更半夜你也没有回来,心里担心,推开门才瞧见你在外头睡着了。”
“快些进屋吧,可别小瞧了倒春寒,若是染上可有你的苦头吃了。”陆春花说着,将她身上的薄被收起来,推开了门。
这一遭,消磨掉了两人大半的困意。
杨禾秀躺在床上,平静的夜色里响起一道轻声:“你可曾听过春闱?”
陆春花扭头看向她,道:“听过。怎么了?”
杨禾秀手枕在头下,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情。
见她沉默,陆春花慢悠悠开口道:“在我们那,都压根见不到什么举人老爷。”
杨禾秀蹙眉:“的确,一家出一个举人便是祖坟冒青烟,更别提一家两举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闻言,陆春花笑了下。
杨禾秀疑惑道:“笑什么?”
“我在想,平民的孩子是平民,富商的孩子是商户,举人的孩子还是举人。”陆春花平静道,平静地像是只是在说明天早膳该吃什么。
杨禾秀没接话,只呆呆地看着陆春花隐秘在黑夜里的侧颜。
她在想,温青瑜的话或许真的是这个意思。
只是真如这般,这个世道,就太过卑劣了些吧。杨禾秀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夜深,一夜无梦。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卖货郎的叫卖声在街上响起。
陆春花推开门,与外头的卖货郎对上视线。
他手里拿着油纸包裹的干果,瞧见门开的刹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立马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笑问:“春花姐姐今日可要买些干果?”
陆春花走上前去,细细地瞧着他手上的干果,抬眼问:“能尝一个吗?”
小货郎点点头,笑着将手里的油纸打开,将一颗干果递给她。
“那是谁?”杨禾秀靠在门边上,拉住刚起床睡眼惺忪的薛媱。
薛媱迷茫地看向她,又看看门外,平静道:“一个小货郎。”
“我怎么似乎没见过他?”杨禾秀想了想,发现对此人毫无印象。
薛媱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你之前早出晚归的,错过了呗。今日好不容易不出门了,当然能瞧见。“
杨禾秀点点头,目光从门口的两人身上移开。
门外,陆春花咬了口干果,眼睛一亮。
瓜果香弥散开来,小货郎猛地屏住呼吸,一张略带稚嫩的脸颊闷出绯红,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面前的姑娘身上。
陆春花冲他礼貌笑了下:“来一包吧。”
小货郎忙避开视线,垂下脑袋,不知在货箱里翻找什么。
过了片刻,他重新拿出一包干果,炫耀般道:“春花姐姐,这包里头掺了杏花,很香的。”
陆春花接过,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想了想,从袖中的荷包里多掏了几枚铜板,递到他手上。
小货郎低头一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春花姐姐给多了。”
再抬眼时,他的春花姐姐已经进了门。
他心跳得有些快,却又觉得闷闷的,手上还捧着打开一角油纸的干果。
陆春花一进门,便闻见一股香味。
杨禾秀恰巧端着碗面从灶房走出来,瞧见她,招呼道:“快坐,尝尝我的手艺。”
院子里放着她一早支起来的木桌,上头摆着两碗同样的面。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狼吞虎咽。
“还不错。”薛媱顺其自然往后一靠,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层土。
她站起拍掉身上的灰尘,气不打一处来,朝凳子啐了一口。
嬉笑过后,杨禾秀把碗搁下,沉吟了片刻。
“我昨日……又碰见李琏了。”
薛媱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陆春花也沉默着放下了碗,担忧地看向她。
杨禾秀沉声道:“我怀疑他是来参加春闱的。”
“那就大事不好了。”薛媱道,“他要是考中了,你的机会不就更渺茫了。”
杨禾秀摇了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他这种人,真的能考上举人吗?”
薛媱愣了下,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他爹是举人。他也是举人。一家双举人,在禹洲那样偏僻的地方,是能立牌坊的事。可大家都晓得,他是个混账无赖。”杨禾秀接着道,“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也能考中举人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春花最先反应过来,轻声问:“你是说……他找人替考?”
杨禾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我还不确定。但春闱在即,如果他是来考的,那这就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
“你打算做什么?”陆春花放下筷子,看着她。
杨禾秀把碗往桌上一搁,说:“我要查他。”
“查什么?”薛媱急急忙忙地坐回来,“先不论你猜得对不对。就算真查到他替考了又能怎么样?”
“那就揭发他。”
薛媱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揭发他?怎么揭发,凭你空口白牙?“
她似乎有些气恼,语气也愈发得冲:“杨禾秀,你知道他舅舅是谁吗?刑部侍郎。据你所说,他爹在禹洲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你现在一个连正经户籍都没有的人,拿什么去揭发?”
杨禾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薛媱的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说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有钱的考得上,有势的考得上,有路子的都考得上。”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将话说完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
陆春花低头把干果的油纸折好,放在桌上,没说话。
杨禾秀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进灶房。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然后她从灶房里走出来,靠着门框,看着薛媱,说:“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薛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杨禾秀继续道:“但我至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瞎。”
薛媱没再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枣树下踢了一脚树根,然后闷声道:“随你吧。”
一直沉默的陆春花反应过来,难怪杨禾秀昨晚莫名其妙地提到春闱,原是昨晚自己做的的话给了她启发。
陆春花抬眼看向一脸倔强的杨禾秀,突然地,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地说:“想做就去做吧。”
闻言,杨禾秀一愣。
薛媱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春花,气得原地徘徊了几圈,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