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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暮云春树 “那你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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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甚好。”
杨禾秀应声转头,两个人迎着春光而来,笑嘻嘻凑到她身侧。
薛媱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气道:“走,吃酒去,我请客。”
陆春花站在二人身侧,脸上还是带着笑,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二人手与肩胛相接之处。
杨禾秀笑问:“今日有什么喜事?”
“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薛媱随意道。
“那便走吧。”
附近就有一家酒楼,薛媱买了三壶酒,带着人直奔西郊的香山。
山脚下,薛媱突然小跑上去,留下二人站在原地相视一愣。
还是杨禾秀反应得快,提起裙摆,边跑边怒斥她的不义之举。
陆春花掩唇轻笑,却没有跟她们一样,跟在后面不慌不忙地漫步。
不知不觉间,日暮西山。
陆春花抬眼看着天,伸出手,接住漏下的云霞。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片刻的安宁。已经许久,亦或者说,她的人生从未如此有过如此平静的时刻。
还会回到那段日子吗?
“走啊!”
手被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她有些意外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怎么又下来了。”陆春花抿唇,忽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走的慢,还得让她们两个人等。
杨禾秀自觉走到她身侧,笑道:“前面的路不好走,一起。”
陆春花一愣,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走在云霞之下,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陆春花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或许,她该说句谢谢。
半山腰,二人找到气喘吁吁的薛媱。
“跑这么快,累到了吧。”杨禾秀揣着手,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薛媱眼睛滴溜一转,一把把她拉下来,杨禾秀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她旁边。
陆春花站在她们身后。
没有言语,三人看向山下的一片繁荣。
薛媱的酒喝了大半壶,剩下两壶分给二人。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薛媱脸颊红彤彤的,眼神游离不定。
她张了张口,打破宁静:“我爹娘,逼我嫁人。”
陆春花握住酒壶的手一滞,扭头看向她:“所以你离开了她们。”
薛媱重重地点头,像是要把脑袋里的酒都甩出来。
“真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薛媱“咕噜”又猛灌了一大口,给自己呛到直咳嗽。
杨禾秀离她近,伸出手拍她的背,替她顺了顺。
“那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只知走鸡遛狗,心中无大志,”薛媱愤恨道,“我才看不上这种人!”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杨禾秀问。
薛媱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壶晃了晃,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久,薛媱张了张嘴,低下头,把酒壶攥得紧紧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想嫁人。凭什么女人非得嫁人?我也可以自己过一辈子,我可以……”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可以做很多事。”
杨禾秀看着她,没说话。过了片刻,她把手里的酒壶举起来,碰了碰薛媱的,碰了碰陆春花的,自己喝了一口。
“那就先不嫁,”她说,“反正你也不急。”
薛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你这个人,连安慰人都像在下命令。”
杨禾秀没理她,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薛媱笑眯眯道:“以后我要开一间铺子,不用很大,但得是我自己的。”
陆春花问:“卖什么?”
“还没想好。”薛媱说。
杨禾秀走在最边上,没接话。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干嘛走啊,留下继续吹晚风呗。”薛媱扯住杨禾秀的袖子。
杨禾秀低头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袖口,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耍酒疯,只是没挣开。
陆春花抱着两个空酒壶,三个人排成一排,肩膀挨着肩膀。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把薛媱额前的碎发吹得到处飞。她也没拨,就让它乱着。
“你说,”薛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女人不嫁人,是不是真的不行?”
陆春花没说话。
杨禾秀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爹娘没跟我说过这种话。他们只跟我说过,幸福就行。”
薛媱转头看她。
杨禾秀没看她,继续说:“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幸福。”
薛媱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杨禾秀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睛。
“把该做的事做完。”她说。
薛媱没问她该做的事是什么。她只是把自己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去。
“那做完之后呢?”陆春花问。
杨禾秀没回答。她把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薛媱是被一人架着一边胳膊,合力拖下去的。
回到宅子,陆春花望向瘫软在床的薛媱,气喘吁吁道:“下次再也不由着她胡闹了。”
杨禾秀转了转手腕,点头附和。
良久,静谧的夜里,传来杨禾秀极轻的一声:“春花,你是为什么会陪着我?”
陆春花看向她,黑暗里,摇曳着的烛火照清她眼底的迷茫。
“你救过我。”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陆春花沉默片刻,自嘲般道:“人总是追求地久天长的存在,但万物有定数,离散才是常态。”
杨禾秀看向她。
陆春花坦然对上她的视线,道:“但我会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一直陪着你。”
“好。”
杨禾秀笑了笑,满意地躺倒在床上。她想,今日当真是不错的一天。
罕见的,今夜无梦。
陆春花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走到窗边,懒散地靠在椅上,她轻轻挑开自己的衣袖,借着月光睨了一眼手腕上的那道疤。
那是极为丑陋的,连带着背后的故事,也让人恶心。
她吐出一口气,放下手,看向窗外的远方。
那里,繁华似梦。
清晨,杨禾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披上一件外衣,走到门口松开锁,就这样睡眼惺忪地跟门外的人对视上。
“你是?”她疑惑地打量对面陌生的男人。
男人轻咳一声,垂下头避开视线:“我是温大人派来的,来给姑娘送工钱。”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听见“工钱”二字,杨禾秀瞬间瞪大双眼,清醒过来。她笑眯眯地从男人手中接过来,笑道:“替我转达一声,谢过温大人了。”
男人话锋一转:“姑娘大可亲自向大人致谢。”
杨禾秀一脸懵:“此话何意?”
男人回道:“大人有事相请,请姑娘今日巳时去且停茶楼一叙。”
杨禾秀虽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思了半晌,为什么要约在这个茶楼。
直到她一路打听,到了这里,才发觉温青瑜的用意。
这茶楼,坐落于顺天府的右后方,离得极近。
她站在茶楼下,抬头看向招牌,心中隐隐期待,是不是她所想之事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