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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妈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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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校友发来的庆贺视频不知循环了多少次,礼堂内终于坐满了来宾。
礼堂暗了下去,伴随着一同学由高到低的鼓声,一道红光从众人眼前闪过。大屏幕上狼烟四起,乐声刺耳。声音越来越急,身披战甲、手握长矛的战士从两边围上来。铁马踏破黄沙,金戈滚着血珠,战士来不及喊出的哀鸣夹在风声里一同与飞扬的黄沙散去,鲜血汩汩,托着未送出的家书飘向远方的远方,慢慢变成史笔上落下的一个墨点。
黑暗漫无边际,一声童语从角落传来,打破了黑暗的寂静。
“阿婆,爹娘去哪儿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回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吃饭了啊,我好饿好饿。”
“快了,等天亮的时候小宝就能吃饭了。”
“可是,天现在就是亮的啊。”
话音刚落,灯光聚在舞台上,长袖鲜红艳丽,从中央打了出来。刹那间,欢快的琴瑟音从舞台响起,身着漂亮衣裳的年轻人吹着笛萧,从两侧走上来,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彼此挽着胳膊,跳舞、歌唱。黄发垂髫穿插其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老板,你这糕点做这么难看,真的好吃吗?”
“放心好了,我都开好几年了,保准小孩儿吃了壮壮,老人吃了长寿……”
“嘣——”
枪声骤起,打散了老板吹嘘的话语,转过头,屋舍逐渐倒塌,人们脚步凌乱。乐声幽咽,大人捂着小孩的嘴,埋在夜色里,嚼着树皮与草叶果腹,脚步沉重迟缓。
漫天的炮火里是不知名的液体,仿佛一堵越不过的高墙。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野兽,教人无处可逃。呜咽声飞过疮痍的土地抵达最高处那一抹耀眼的红,号声响起,四处散乱的人们汇在一起,起义声与炮火声不断,用躯体搭建出一条通往明天的路。
“嘣——”
丝带在空中炸开,厚重的音乐从历史中缓缓走出,灯光亮起,舞台上人们随着乐声起舞,他们身姿矫健,一舞一式都带着无可抵挡的力量感,身后的屏幕上是蓬勃发展的现代科技。
“铭记历史,篆刻新章。感谢舞者在新年到来之初,带给我们的精彩表演,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他们。”
穆雁站在最中间,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入耳,“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穆雁。”
她的左手边站着周敬笙与祁朔,右手边站着方上宇和阮煦白。她介绍完自己,其他四人依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阮煦白说完最后一个字,周敬笙无缝衔接跟上她的尾音,说道:“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隆重的介绍莅临本场晚会的嘉宾,他们是……”
她每介绍完一个,其他四人齐声喊出欢迎您。
提着一口气念完,接下来就是无脑喊欢迎您。这活儿倒是简单,前提是她没听到“孟恪”这两个字。
“博士生导师兼学科带头人,孟恪教授。”“欢迎您。”
周敬笙懵了。
谁?
孟恪?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周敬笙这样安慰自己,只见下一秒,孟恪站了起来,侧过身子,同后面的人群打着招呼。
明确发了庆贺视频的校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到现场的。
孟恪怎么突然来了?
周敬笙脑子飞速运转,下一秒祁朔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醒醒。”
周敬笙回过神,机械的接上欢迎您。
念完欢迎词,从舞台上下来,周敬笙还未从看到孟恪那一瞬的震惊里出来。
虽说她早在几天前就知道孟恪也曾经是燕大的学生,但是她还没消化呢,孟恪怎么就来现场了?
这太吓人了。
祁朔打趣道:“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一样。”
周敬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差不多,快了。”
很明显的不想多说,祁朔识趣的不再问下去,转而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新开了家冰场,我们去滑冰怎么样?”
“谢谢了,可惜我不会滑冰。”周敬笙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声音低沉道。
祁朔不知又把周敬笙哪里惹到了,看到她抓头发又不耐烦的样子,只好闭上了嘴,好半天才弱弱说出一句:“好吧,早点回家也好。”
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渐渐到了尾声。按照惯例,最后的节目是五十六人穿着各具民族特色的服装在舞台上跳舞,主持人演唱一曲《爱我中华》。
今年也不例外。
唱完歌,从台上下来,周敬笙连衣服都没换,火急火燎追上孟恪,边喘着粗气,边道:“你怎么来了?”
“小孟,原来这位是你女儿啊?”
孟恪推了推眼镜,笑道:“老师也知道我女儿啊,看来她没少闯祸。”
文帆笑了笑,“怎么会,我看她让人省心的不得了,小孟还是你有福气啊。”
周敬笙看向说话人,这人怎么看都眼熟,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周敬笙,你外套没带。”
祁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敬笙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坐这位老教授的车过来的,怪不得这人这么眼熟。不过,他怎么和孟恪认识啊,世界怎么这么小。
周敬笙从容接过祁朔递来的外套,道:“谢谢啊。”
几人从楼梯口分别,孟恪双手插兜,走在周敬笙身侧。一时间竟没人轻易打破这长达四个月的沉默。
周敬笙有点别扭,虽然她面对孟恪时一直是这样,但今晚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听某主任说起,你今晚当主持人,我实在担心你被群殴,所以只好来给你收尸喽。”
周敬笙:“……”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很好的期望。
良久的沉默过后,孟恪笑了声,“开玩笑的,你今晚表现很棒,你妈妈也会为你骄傲的。”
“妈妈”这个词,从她两岁还是三岁开始,仿佛消失了一般,很少有人会提起,她也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过。
她看着飘下来的雪花,没有接孟恪的话。
“我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替我去见见她吧,她喜欢栀子,记得带一束过去。”
周敬笙停下踢雪的动作,问道:“走这么急?”
孟恪嗯了声,“孩子们快期末了,我要去监考。”
“这么多年两头跑,您不累吗?”
周敬笙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读小学的时候,孟恪就是她的班主任;读初中的时候,孟恪也是她的的班主任;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隔天孟恪就当上了三班的班主任。
“累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爱你作为你母亲生命的延续,但我已经不爱你的母亲了。”
他说的那样直白,不带一丁点铺垫,仿佛这句话积攒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没有宣之于口的机会。
他们的爱情是怎样的,周敬笙无处可知。只记得在她七岁那年孟恪与周语絮的争吵,吵的内容由于时代久远,已经想不起来了。这之后没多久,孟恪就和季妤在一起了,而她也多了一个姐姐。
白色的栀子花躺在墓碑前,周敬笙蹲下身,抹掉落在石碑上的雪花,周妘志三个字出现在她眼前。
周妘志,女,凌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一级警督,资深刑侦骨干,队内办案骨干力量。她从警多年深耕刑侦一线,接连侦破多起案件,同时严厉打击黑恶势力,行事果敢,办案扎实,先后荣获三等功四次,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最终因救下歹徒手中的婴孩,不幸因公殉职。
这是大人提到她母亲时常说的一段话,不知怎的,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周妘志三十四年的人生短暂又绚丽,而她不过占了她三年。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也没有三年。
“十几年了,我才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算了,就算怪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毕竟您这人可小气了,都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说完,周敬笙自嘲似的笑笑,忽的想起一件事,继续道:“也不知道您的这糖葫芦是怎么买的,买了十几年,我连个棍儿都没见到,记得下辈子给我买两根。”
周敬笙站起来,一阵风划过,将她的发丝吹得扬了起来。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什么也说不出。
静静站了一会儿,周敬笙扫掉墓碑周围的雪,抬脚从这里离开。
心事重重,周敬笙走几步就扒拉一下周围绿植上的雪,即便两只手染上绯红,她也毫不在意。
“周敬笙,别人是越长越大,你怎么越长越小啊。小孩子都不这样打雪了。”
声音由远及近,周敬笙循着声源看过去,祁朔靠在摩托上,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周敬笙啧了声,自己细心经营的人设不知都崩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让这人撞上,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孽缘。
周敬笙扫视了一圈儿摩托车,挑眉道:“这车挺酷,借我玩玩。”
祁朔笑道:“可以啊,驾驶证借我看看。”
“不想借就不想借呗,还要驾驶证。”周敬笙说完,故做要走的样子,祁朔连忙站正,拉住她的胳膊,快速解释道:“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誓。”
生怕晚一秒,周敬笙就怀疑他有别的心思。
周敬笙看他这般认真,忍不住生了逗弄的心思,叹了口气,为难道:“男人的发誓如饮水,动动嘴的事儿,我可不信。”
祁朔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是无招可使,“这样,你拿下来就给你玩,不然的话就让我出门被……”
周敬笙打断道:“看不出我是在说笑吗?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这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是吗?可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说的每一句话当然都是真的啊。”
祁朔眼神无辜,周敬笙忽然生出一种调戏良家少男的罪恶感,不禁打了个哆嗦,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玩,顺便拜访一下故人,你呢?”
“巧了,我也是,正准备回去,你呢,要一起吗?”
祁朔笑笑,“周大夫这可是第一次邀请我,我不答应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周敬笙唇角轻弯,“少来了,骑你的车去。”
那么大一辆摩托车,祁朔不把他骑回去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没指望祁朔能和她一起回去。
祁朔三两下发完信息,快步追上周敬笙,“等等我,说好一起回的,把我扔下做什么。”
周敬笙疑惑,“你不骑回去?”
“是这样的,许哲在附近吃饭,他吃完顺便骑回去就好了。”
祁朔说的随意,仿佛是早就定好了的事情一般,周敬笙一时半会儿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有破绽。
许哲盯着祁朔发来的信息,眼睛瞪得极大,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朔那个比严监生还吝啬的,竟然把他的川崎H2借我开,还让我赶快去。”
旁边的同伴白了他一眼,“严监生那叫节俭,祈朔那才叫真吝啬,不要污蔑严监生好吗?”
许哲抵着下巴思考道:“对哦,你说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然后讹我吧?”
许哲越想越觉得对,阴沉着脸走出去,看到车的那一刻,喜上眉梢,至于祈朔有可能的讹诈早被他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