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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绕路 “你就说你 ...

  •   “唉——”

      周敬笙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今晚叹完了。来的路上忘记道路施工,让她不得不返回重新绕路也就罢了,刚进门还遭受了一记“摔门”。

      她坐在一楼沙发上,翘着腿,胳膊肘抵在膝盖上,用拳头托着下颌,神色凝重。

      “哄小孩好难,谁来救救我。”

      尤叙端来一盘水果,放在周敬笙身前的茶几上,顺嘴问了句:“小周老师,鹤清还是不让你进书房吗?”

      周敬笙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无奈道:“我还是先走吧,明天再战。”

      她起身动作很重的走了两步,正要到门口,身后传来杨鹤清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真不上心,哼。”

      周敬笙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哄道:“怎么会不上心呢。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可是很难过呢。”

      杨鹤清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切了声,“我才不信呢,你指不定是想方设法拒绝我呢。阴奉阳违这一块儿可是小周老师的强项呢。”

      周敬笙扶额,唇角微微扬起,片刻后一脸郑重,举起三指,严肃保证:“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就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儿上,原谅我吧。好嘛好嘛。”

      说完,晃着杨鹤清的袖子。

      杨鹤清哼了声,抱着胳膊转过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周敬笙。

      周敬笙悄悄瞄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挤出两滴眼泪,掰着手指头,声音低沉,细数自己的“罪责”,“我不该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也不该对你阴奉阳违……”

      她还没有细数完,杨鹤清“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周敬笙叉着腰,佯装动怒,“好啊,感情你是装的。”

      杨鹤清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装傻充愣,吃了几颗草莓,端起水杯,掩饰道:“没啊,我怎么可能装,我明明很生气。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不相信我。哼。”

      周敬笙盯着杨鹤清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拉开大门,隔着老远,喊道:“拜拜了您嘞,明天见。”

      杨鹤清:“……”这是玩脱了吗?

      她喊住周敬笙,扭捏道:“别走,书包还在沙发上,你不拿了吗?”

      周敬笙咳嗽几声,抱着胳膊,踢着正步走来,一把抓住杨鹤清的脸,像揉面团那般揉搓,“不生气啦?”

      杨鹤清拍开周敬笙做乱的手,用指背抚摸着红肿的脸颊,“本来也没生气,谁让你这么不经逗。”

      “是我不经逗了,我的错。回去就精进一下脸皮。”周敬笙抿嘴一笑,“那亲爱的杨小姐,我们能去补习了吗?温馨提示一下,还有五百来天就高考了哦。”

      书房里,笔尖轻触纸面的声音渐渐清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杨鹤清的疑问。

      杨书苡坐在沙发上,和尤叙聊天的同时,遥遥看了眼因为某道题争得眼红耳赤的两人,轻轻一笑。

      “妈,周敬笙还在试探我。”杨鹤清躺在床上,不满道。

      杨书苡坐在床边,温柔道:“你不也是吗?不合身的西装,故意没有带去给她的礼物,不都是在试探吗?”

      杨鹤清坐起身,惊道:“那不一样。我就想看看她的所有好,是不是装出来的”

      杨书苡问:“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她本来就好。”杨书苡撇撇嘴,“你知道吗?她竟然也会手语哎,我看的出来,她的手语水平绝对不低。那位老人见了她很欣喜,比划道:‘你经常来我这儿,还帮我的忙,那位是你的新朋友吧?没见你带来过,你们一样漂亮,这个就当是我请你的了。祝你们友谊长存’。”

      “周敬笙就笑了一下,她还说我坏话。哼,她比划说‘那是一位小朋友,正在长身体,还有点挑食,不要葱蒜、香菜和火腿丁,麻烦多放点肉,玉米粒和虾仁。’拿上后,欺负老人家听不到,给人家扫了七十。她一个穷学生,装什么大款。人家看到追上来,在后面比划道‘你又比平常多扫了二十’,她倒好,拉着我就躲车后面,猫猫祟祟的跑。哼。”

      说完,杨鹤清没精打采的在被子上用手指画圈圈。

      杨书苡摸着杨鹤清的头发,“你看到那位老人的同时想起你的姥姥了,对吗?”

      “嗯”。杨鹤清揪起被角,又压平整,闷声哽咽道:“如果我那会儿去学几句手语,就能和她好好交流,不会总让她难过生气,我干着急了。”

      杨书苡和其丈夫在杨鹤清小时候忙于工作,没时间带她。她被送到姥姥杨昔苒家照看。杨昔苒不会说话,也听不到。每次和杨鹤清比划,杨鹤清都看不懂。

      她急得直跺脚,生气的同时又慊弃这里的坏境。

      晚上,老鼠吱吱叫啃食食物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房屋里,吓得杨鹤清只敢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杨昔苒不知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事儿,便支了张木床,睡在她旁边。

      渐渐的,杨鹤清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在这之后院子里多了个躺椅,旁放着一个小桌子,后面放着一把遮阳伞。吃过午饭,杨鹤清总喜欢躺在那儿睡觉。睡醒后,桌上会放着几盘切好的水果。

      水果有股生蒜味,杨鹤清骂骂咧咧的,但总会吃得很干净。

      日子一天天在过,杨鹤清还是和杨昔苒还是磨合不到一块儿。

      白天,杨鹤清出门四处乱逛。

      她嘴甜,说句姐姐,叫声姨姨,总能换一两个白面馒头,几块小糕点、幸运的时候还能吃上辣椒炒肉。

      吃饱喝足,晚上回到杨昔苒哪儿,对着放了葱姜蒜的菜一阵挑剔。

      杨昔苒则会拉来一张小凳子,放在离杨鹤清很远的地方,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托着脸,看着她叽叽喳喳。

      杨鹤清挑剔过后便闷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晚饭的餐桌上会放一碗加了酱油的鸡蛋羹。

      刚看见时,杨鹤清会用手指戳一戳,捣成小块,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被杨昔苒发现,打了几下手背,就老老实实拿着勺子慢慢腾腾的吃,还不忘对着杨昔苒一阵哼哼。

      后来,高高瘦瘦的人躺在病床上对她缓慢比划,她看不懂,只会哭。她一哭,杨昔苒就会摸她的头发,对她摇摇头。

      再后来,杨昔苒躺在了木头盒子里,乐声震耳,狭小的房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给她蒸好多鸡蛋的人。她如愿被接到了母父身边。

      临走前,几位姨姨拉住了她,塞给她一兜子甜糕、包子,几袋糖果以及362.74元。

      “啊——”

      杨鹤清趴在桌上,眯着眼凝视周敬笙,“今天的题很难,周敬笙,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

      因着假期刚过,班级事情有点多,周敬笙出完这些题根本没时间做。

      本想和杨鹤清一块儿做,谁知这家伙把卷子拿到一边,一点都不给她看。她只好现场计算并批阅。

      听到杨鹤清的抱怨,抽空回了句:“是你自己说我出的题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我这给你上了强度,你就说我在整你,好没有天理。”

      杨鹤清:“哼,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在整我。”

      杨鹤清的无理取闹,丝毫没有影响到徜徉在数学海洋里的周敬笙。她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带着些许的疲惫,道:“很遗憾的通知你,一共十道题,三道全错,一道只对了一半哦。”

      杨鹤清脸贴着桌子,小心翼翼的问出那句她最关心的话,“没画分数吧?”

      周敬笙转着笔,“没呢,现在给你算?”

      杨鹤清赶忙止住,夺过周敬笙手里的红笔,抱在怀里,“别别别,算出来就太难看了。留点面子。”

      周敬笙忍俊不禁道:“我给你口算也不是不可以。”

      杨鹤清给了周敬笙一个白眼,“做个人吧你。”

      不做人的周敬笙扫了眼试卷上的红叉叉,咳嗽两声,“本次得分共计六十……”

      杨鹤清捂住周敬笙的嘴,眼含热泪,痛心疾首,道:“学神,知道你的厉害了,我们讲题吧,求你了。”

      周敬笙呜呜几声,挣脱杨鹤清的魔爪,“早这样不就好了。”

      辅导完功课,杨鹤清送周敬笙去往小区外。

      夜空像浸了墨的绸缎,月亮静静悬在上面,风一吹,万物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银纱。

      周敬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杨鹤清闲聊,出了小区门,她道:“不用送我了,快回去吧。拜拜,明晚见哦小清清。”

      “不准叫我小清清,还有谁要和你明天见。”杨鹤清跺了跺脚,朝周敬笙做了个鬼脸,“爱报复人的小气鬼,再见。”

      周敬笙目送她上了楼,笑了笑,转过身,朝着宿舍走去。

      蓝色的铁皮挡在路中间,只余留一条窄窄的,可供行人缩着身体前行的道路。

      走上这样的路,万一前后突然冒出几个人围堵,想跑都没地方跑。这也是周敬笙不愿意走这条路的原因。

      她叹口气,拍了把自己屡犯不改的脑袋瓜。原路返回,重新绕路去了。

      “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发誓日后一定对你好。”

      周敬笙走在步行区,措不及防听到这一句,抓紧书包背带,恨不得原地来个瞬移,直接到宿舍大楼底下。

      大半夜的,情侣表白这么小众的事儿也是让她遇上了。

      本以为尴尬的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谁知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让她尴尬吃瓜就算了,还让她吃到自己亲舍友的头上。怕他们打起来,周敬笙找了个车,暂时躲在后面。

      “你他爹的是疯了吗?这么晚,带着个小孩跑去火车站。”

      小孩?周敬笙疑惑,借着微弱的灯光,四处寻找。

      “姜云岫,谁让你假好心的。是,我是比不上你,找了个对你在病床前都会嘘寒问暖的男人。可我有什么错。”

      “我跑外卖,给人刷墙,天冷舍不得买一件棉衣,天热连一瓶冰水都舍不买。为挣两块钱看尽了人的脸色,为省一毛钱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才扶持他开了自己的二手车店。又给他生了个同性的男儿,让他有了自己天然的同盟。不仅如此,我也同意让小孩随他的姓。我给了他大多数女人不愿意给的,我就想问问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女人歇斯底里的对着姜云岫咆哮,仿佛要诉尽自己多年来的心酸不甘。

      “顾舒晚,你清醒一点好吗?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姜云岫上前拉住想要跑的顾舒晚,反被她轻甩了一巴掌。

      周敬笙呼吸一滞,上前把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并挡在姜云岫身前,“有话好好说。”

      顾舒晚的头发拧成一团,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背后是一个小包袱,面目狰狞,“你是个什么人?大城市人就是了不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姜云岫啊姜云岫,你命可真好。不仅有大城市的男人,还有大城市的朋友。我怎么就遇不到像你男人那样的人。”

      姜云岫推开周敬笙,狠狠扇了顾舒晚一巴掌,呵斥道:“你能别想男人了吗?你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样让那个踩着你的骨血上位,拥有光鲜亮丽的生活,还找外遇的男人坠入地狱。然后拥有一份好工作,在燕城带着你的小孩活下去。你明白吗?”

      “我就想不通了,你可是曾经拿过青少年化学竞赛二等奖的人。那个男人到底给你的脑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舒晚愣了片刻,眼前是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自信骄傲,张扬明媚的自己。

      那个人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她睁不开眼;又太陌生了,陌生到仿佛不存在。

      回过神来,顾舒晚好似着急撇清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无比尖锐的嘶吼,“你懂什么?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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