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斯冬雪》山银

39、可可 心率监

　　心率监测仪器没有响声，显得机械又冰冷。

　　维汀听了很久。

　　因为身旁呼吸平稳的先生。和嘴里的糖果。

　　再见，爸爸。维汀闭上眼睛，想。

　　谢谢糖果。

　　嘴角笑意轻松。

　　一位先生顺利结束补充睡眠，醒来就见到。

　　尽管窗外已经近暗。

　　“先生……您好吗？”穆里斯带着甜味，看着空气，说。

　　“……再好不过。”一位先生嗅到甜味，看着嘴角，回答。

　　穆里斯继续闭上眼睛，专注品尝糖果。

　　“明天傍晚五点钟，我会给您草案……这是最晚的。”又带着甜味表示。

　　“时间从明天的工作时刻开始。”钟先生却说。“上午九点钟到下午四点钟，是你的劳动时长。我会支付报酬。提交时间在工作开始二十四小时后。”

　　穆里斯听完答复，感到内心有轻微的惋惜浮现。却又只是转瞬即逝。不影响平和。

　　就没有再给出更多表示。

　　钟先生尝试观察。包括呼吸。

　　维汀呼吸平和。并重新开始说话。

　　“那天我离开，走在路上，看到了十六号公寓。赫威斯逊十六号公寓。”穆里斯闭着眼睛，平淡回忆。

　　“那是一位老先生的，度假别墅。”

　　“他的家族，和他妻子的，对‘玫瑰’合计控股百分之四十。另外有，百分之二十六，在一个珠宝商那，还有百分之二十四，在‘矮粗的石油桶’里。剩余大概百分之十，是‘小雨点’。”

　　“老先生的女儿，对击剑运动毫无兴趣，嫁给了一个——我记得似乎是个——教授。”

　　“……老天。多么糟糕。如果她没能回答某些愚蠢问题，难道会得到‘B等级’？他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还要交换文献？”

　　“啊，抱歉。”

　　“也就是我们可以，从老先生那里淘点没着落的股份来，百分之九就足够——我认为，应该足够——您觉得呢？”

　　“先生，我预备买下这朵‘玫瑰’送给你。”

　　“但是似乎，需要在一些年后您才能收到。”

　　“我们谦虚点估计，五年内，老先生和他的妻子，愿意出售更多股份……”

　　“您真的需要一份草案吗。我认为那是政客的需求。我们通常会直接下手。因为……”

　　能成文的东西，总有漂亮的内容。

　　而我们没有。

　　可以没有。

　　“那么会有人跟您抢吗。”被子里的手任性地除去监测接口，轻缓地抱上小孩子。钟先生格外渴望可爱的玫瑰，于是只是贪心提问。

　　“我不知道。”小孩子感到束缚解除，低声回应，翻身也靠上好先生，没有动胳膊。

　　“不过‘玫瑰’多的是……”维汀穆里斯感到漂浮的温暖，但还是安静接受，又说。

　　然后静静回想温暖的先生都做过什么。然后感到温暖缓慢沉实。

　　“扑……扑……”

　　钟先生感到开心。

　　“先生……您不能一边拍我的后背像亲人一样，又一边摸我的屁股，像个流氓。”维汀伯爵却感到不满。

　　于是后背手静止。只是抱着可爱的身体。

　　伯爵皱眉，闭着眼睛，平和呼吸加重。

　　“心脏怎么样？”钟先生停止更多，隔着纯棉柔软的裤子问小孩子。声音轻缓。

　　“……我有点饿，钟致。”维汀略微喘息，低声回答。

　　虽然行为本身并不令人讨厌，但爱干净的小先生无法忍受事后不能完全洗澡。所以还是去吃点晚餐——

　　“请原谅。”

　　钟先生轻柔接管肩膀的伤口，带着男孩恢复平躺姿势，为午间被进食任务压缩到极致的喂饱时间道歉。

　　然后温和开始亲吻。

　　并请求借助男孩手边金属盒里单独包装的夹心硬糖。

　　“嗯……不……”维汀手用力压上糖果盒，完全不同意。

　　钟先生只好用男孩正在吃的。

　　“钟——啊！”穆里斯羞红了脸，瞬间要合并双腿，但只是夹住了喂糖的先生。

　　“嗯——！”伯爵也颤抖着紧闭双眼，躲避黑眼睛直视，无法忍受更多触碰，强硬地挪开膝盖。

　　“放松，维汀艾，肩膀。”钟先生看着年轻的男孩，表示应该怎样做。

　　维汀睁开眼睛。转头。惊于听到的称呼。身体停止任何反应。

　　钟先生再次成功。

　　男孩只是颤动。看着黑眼睛，没有说话。

　　“你叫我什么？”伯爵轻微皱起眉，不带任何情欲发问，却仅仅是不解。

　　“你的爸爸很爱你，不要再生他的气。”

　　“好吗？”

　　商人看着男孩，似乎在创造价值。

　　同时手指完全深入。

　　“……什么？”男孩的身体源源不断透出糖果气息，眼睛里却满是纯粹，和不明期待。

　　“穆里斯家族向他隐瞒了你母亲的疾病，和死因。他可以证明，自己不知道你的心脏不能承受过多压抑情绪。”

　　钟先生轻柔增加手指。再次惋惜只有两条手臂。

　　“他对你说了什么？”男孩直直地看着黑眼睛，不顾一切追问。

　　“我不知道隐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也许就算您知道真相，也会因为不能忍受，选择再次冒险。”钟先生态度中立。眼睛里内容近乎考察。

　　“请——”男孩瞬间急切证明。

　　“维汀，”钟先生看着男孩，控制肩膀，神情平静，“结束之后我会考虑转达两小时前的谈话，但前提是，你能控制情绪，完成我的任务。”

　　维汀的大脑将整句话细筛过滤。发现漏洞。

　　“我会控制的，先生，但您必须保证，会告诉我，并且是所有。”男孩冷静力争。

　　“那取决于我。”商人持筹码，旁观渴切。

　　“现在开始。”钟先生再次加入手指。“第一个任务，不要让我感到肩膀紧绷。”

　　疼痛传来。

　　维汀忍不住皱眉，无奈地接受亲吻，又瞬间放松肩膀。

　　一位先生摸到了糖。就试着碾动。

　　伯爵的瞳孔因为世俗压力失去焦距。没有更多。

　　钟先生看着年轻人，等到全部表现足够让人放心，缓慢离开糖果。在半分钟后返回。

　　穆里斯嘴唇颤抖，抬起没有受伤的胳膊，压下手背。深蓝如神殿夜空的眼睛在睁开后显得格外潮湿。

　　“第二个任务，向我做，个人陈述。”一位先生轻和地，给出可笑荒谬的面试问题。

　　伯爵感到出乎意料。

　　试图寻找逻辑。

　　钟先生于是改为用力给予帮助。为了年轻人通过考验。

　　“唔……”手指就代替嘴唇继续颤抖，穆里斯眼眶里瞬间流出许多眼泪。

　　“需要重复？”施难者视而不见。

　　“先生，我要您不能再这样用力……”哭泣的孩子无筹码，却另有特权。

　　钟先生听从，适度减轻。

　　“唔……”受难者眼泪随后更多。因为需要控制肩膀。

　　钟先生逐渐收回体贴。

　　“啊……！”

　　压着嘴唇的手带着泪水和别的什么孤独地抓上枕头。

　　“维汀·艾·穆里斯……二十岁……”

　　伯爵流着眼泪，停顿了很久。

　　“您希望我说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有。

　　钟先生没有说话。只是代替似乎已经化掉的糖果。

　　深蓝眼睛再次失去焦距。眼泪逐渐消失。嘴角流出别的什么。

　　维汀却忽然想到，这是个“任务”。

　　年轻人于是被迫展示成就。听起来十分专业的、复杂的，成就。

　　实际价值不如身前的先生开半场会议。

　　“先生……我并没有开玩笑……我认为……自己更适合……去做点……违法勾当……我或许会更喜欢……因为不违法的领域……天才很多……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组什么……小队……彰显……协作能力……太可笑了……为什么把一个……简单的任务……您知道吗……如果一个人去做……是会更快的……但一群人去做……他们会觉得……”

　　“成果质量会降低？”钟先生参与讨论。

　　维汀艰难地进入思考。

　　“先生……劳动力市场……良莠不齐。”声音仍然颤抖。但少了抱怨，多了无奈。“成果质量……取决于人……与人数无关。”

　　“如果您要说……学校的成果……不与金钱挂钩……那……其实……挂钩之后……又会产生……新的问题。”

　　钢琴家的手修细漂亮，在枕头上。

　　钟先生觉得小孩子不如去从事艺术，无论是独奏还是协奏，音乐还是绘画，感觉都与创造、抢夺或者管理金钱不同。艺术家的精神往往更贴近纯粹。

　　“继续吧。”却只是说。

　　穆里斯感到迷茫。他已经给出了结束语。

　　可是黑眼睛里没有任何停止信息。维汀抓住某些极其短暂的空隙才看到。

　　那么还有什么呢……

　　“嗯……啊……啊……”

　　思考变得更加艰难。伯爵睁着不聚焦的漂亮眼睛，就要沉沦。

　　“除了专业方面，您感觉生活怎么样。”钟先生看着小孩子，任由沉沦，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生活……”伯爵重新掌控嘴唇，跟着念了点字。

　　“烂透了。”又说出观点。

　　“维汀艾穆里斯的生活……像没有味道的糖果。”

　　“因为您的到来……蘸上了厚重的可可。”

　　“就变得……像别人的面包……一样好吃了。”

　　眼泪再次逃离痛苦繁重的深蓝夜空。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样的背影。穆里斯任自悲观地想。

　　那样的……小背影说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个可怜的孤儿。大背影说，儿子，你做得好极了，我们现在回家，你妈妈准备了馅饼。

　　钟先生调整姿势，控制维汀穆里斯的身体向右翻，右手穿过身体和床面之间，回折，固定距离伤口不远的胳膊。左手在膝盖下，无需花费力气。

　　“先生……”不受控地感到舒服，穆里斯想对身后的男士解释更多，“您……当然可以谴责我不满足于已有的物质，又看不到别的悲哀……可我只是……”

　　“我的确……见到了……更好的。”

　　这不是我的错。

　　伯爵消沉又绝望。

　　“爸爸做过哪些事让维汀难过呢。”钟先生左手松开了膝盖，改为环抱小孩子的腰胯，动作由此逐渐停止，因为贴着身体动更多，会带动伤口。

　　快感退去，穆里斯脑海里浮现晚餐画面。

　　“他总是……更偏向‘别的人’，多一点。”维汀说。“常常这样。”

　　“他曾经，邀请我的，马术老师，吃晚餐。”

　　“您瞧他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邀请女士吃晚餐。”

　　“我不能保持‘礼貌的微笑’……他就让我回房间去。”

　　“我就饿了一晚肚子。”

　　小孩子用自由的右手，找到一位先生的左手腕，并带着左手来到湿潮的脸蛋下。

　　自从来到这位好先生身边，他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嘴角扬出了笑容，维汀心脏鼓动，想到了可爱的手工三餐。

　　“尤莉安·杜叶文？”钟先生拇指指腹感到轻微的痒，因为小孩子的睫毛，就顺着轻和地摸了摸，提到名字。

　　“……嗯。”时隔多年，穆里斯对这个名字除了讨厌，没有更多情感。

　　钟先生轻柔地又摸了摸维汀的眼睛。在眼睛闭上后。

　　“钟致……”小孩子于是感到什么，睁开眼睛，尝试回头看向黑眼睛，“你会用人类违法新武器吗？”

　　钟先生支着胳膊，并没有躺在枕头上，于是被躺过地板的脑袋蹭过了嘴唇。

　　“……不会。”这位先生心情似乎欠佳。

　　“那你的手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硬茧？”小孩子没能看到黑眼睛，就抬脑袋离开床面，摸了摸枕了会儿的手心。

　　再次蹭过。

　　钟先生轻微皱了皱眉，右手离开伤口附近缓慢向下，回敬蹭过。

　　脑袋很快倒回手心。

　　“这只还有茧吗？”

　　什么样的问题。

　　“肩膀，穆里斯。”

　　又命令不能紧绷。

　　“啊……嗯……！”

　　睫毛眼睛鼻尖脸蛋嘴唇，可爱的热息，纷纷打磨过带茧的手。

　　钟先生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压抑本能，只是带着微略的好奇，给更多感受，并等待答案。

　　“有！啊……有！停下！啊……啊！”

　　得到答案，钟先生松开手，留下小家伙自己哭泣，重新控制肩膀。

　　“啊……！”小家伙于是哭着挣扎，彻底发起了脾气。

　　钟致左手握住了乱动的脑袋，准确来说扣住了是脸蛋和嘴巴，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

　　有道德的先生在脑海里快速打消念头，再次调整姿势，借助膝盖支撑和核心力量，完全没有压在小孩子身上，在固定肩膀脑袋的同时，试图找到那颗或许还在的糖果。

　　“钟致……我肩膀疼……唔……”小孩子艰难地吐出字音。

　　钟致动作停顿，就停止一切离开身体，皱着眉双手前后固定肩膀尝试翻看——

　　小孩子忽然念了字。

　　带着舞厅轰趴烟酒杂味。

　　足以令一位先生怔两秒钟，才反应出，维汀说了什么。

　　维汀穆里斯在说出话的瞬间怔住。

　　就感到身后温度，降至零点。

　　钟先生翻过身体继续检查。

　　房间感应灯已经打开。

　　没有渗血。更换不久的胶体敷料也完好。皮肤伤口完好。

　　“钟……抱歉……”维汀紧张尝试道歉。

　　钟先生只是离开床，按下床边呼叫铃。

　　“先生。”很快有声音响应。

　　“皮下检查，快点。”钟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