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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使 暴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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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正席卷,黑夜空无一人。
我孑然独行。
风暴漫漫,雪深及膝。
可我本就来自夜色……
虚空漫无边际。看不见近处的道路,看不见远处的光亮,看不见自己的手脚,看不见任何参照。过去,现在和未来,正在漂游还是沉落,正在静止还是运动,怎么想,都可以。虚空漫无边际。
天使只好在心里安静默想。
又有点想念雪落在脸上的凉意。
……雪?
那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一点一点伸出手,似有若无地,天使认为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但的确什么也看不见。又什么也摸不着。
……什么来着?
雪?
红帽子。
……
什么?
天使有点迷茫,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些奇怪的‘东西’。奇怪地,忽然出现。忽然出现这样的“想”。
……想什么?
……
雪。
雪。
凉的。尖的。厚的。
金色。
什么?!
天使惊讶地更加仔细努力地转头,看四周,感受什么,寻找什么。
治疗房里,自然光线充足,专科医生聚集如会诊,仪器药物齐备,为了一个年轻的,肩膀存在不严重外伤的男孩。
“先生,您看,病人可见眼球活动,伴随皱眉,是有反应的,这不是昏迷。”医生看钟先生说,说完又实包握上男孩的左手腕,缓慢规律握压,观察反应。
男孩皱着的眉先是微挑,然后缓慢松平。
医生停止握压。
男孩逐渐,很缓慢地,又皱了眉。
医生轻微示意对侧医生。
男孩的右手带着小臂就被抬起。
医生压着男孩的小臂——曲折至手近肩膀——松手——
手臂就向身体右侧枕头表面摊去。
“疼痛。”左边的医生看又说。
右边医生缓慢掐住男孩右手拇指指甲下方。
虚空中,天使正苦于找不到什么,忽然就感到——不知道哪里,传来奇怪的感觉。
沉沉的,尖尖的。
天使十分奇怪惊讶地四处观望。
床上,男孩右边眉毛挑起,嘴唇微微张动。只有几秒钟。
钟先生看着,上身瞬间微略倾俯,嘴唇有一瞬似乎想说点什么。
“您当然可以尝试唤醒。”资深的医生感到身边年轻人的焦急动作,不由带了点笑意,又说:“如果能再给病人吃点什么。”
钟先生取设备发信息,又到床右边,抬起小孩子的手,看了看掐痕,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又看已经十六个小时没有醒来的人再次尝试:“维汀……”
“近一点,先生。”左边资深的老医生看着隔了一片海洋呼唤的年轻人,带着某种善意的近乎慈祥的眼神,给出小建议。然后被身后的学生咬牙悄悄拽了拽褂子。
“咚咚……”
午餐过来了。
“你去。”老医生朝后向学生挥手。
虚空中,困惑的天使就忽然又感到了奇怪的震动,十分轻微,但离得近。就很近地,围成了半个小圈,从一边,弯曲着到另一边。
嗯?
这又是,什么?
“嗯……”男孩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极其短促。
然后似乎是灵活的眼球带着笨重的头,往右——眼球可见偏右,头看不出。
但右边耳朵距离枕头,可见近了一点。
虚空中,小天使觉得嗡嗡的震动十分奇怪又有点好玩,就带上了点新奇地感受着。
男孩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可爱地轻笑了笑。
一位先生瞬间咬牙红了眼睛。
又不自控低头闭上眼睛。
我们不知道他的更多感受。只是,他看起来很痛苦。
“先生,情况是乐观的,如果病人能进食,一切只会更好。”医生只是表示。
钟先生再次不显露情绪,站起身,看了会儿医生手里的餐盘,在软蛋糕和牛奶之间选择了用汤匙舀了点牛奶,接着慢慢调高疗养床靠背,尝试给维汀喝一些。
资深老医生似乎微笑着叹了口气。似乎是。
然后没有说话。
牛奶很快顺着男孩的嘴角尽数流下。尽管钟先生衬着棉巾尝试三次。
“好的,先生,已经足够了。”老医生说。
“在神经系统检查得出结果前,您可以跟我说说关于病人生活近来发生的事,有需要的话,您可以借助——‘换位思考’。”老医生看着年轻人给病人安置,就示意其余的医生们离开,又说,同时掏出一个小本子,为了记点什么。
虚空就又恢复成虚空了。
天使有点期待地,聚精会神地,等了一会儿。
……又一会儿。
但,没有什么了。
远去了?去了……哪里。
虚空漫无边际。
近处的道路,远处的光亮,自己的手脚,任何参照。过去,现在和未来。
虚空漫无边际。
太安静了。
能不能,有一点,“看到的别的”?
能不能,有一点,“感到的别的”?
什么都可以。
不要让我……
……
我孑然独行。
雪就淹上来了。很快,带来寒冷,凛冽,刺骨,磨难,割花你的脸,削去你的头发,插入你的心脏,击碎你的灵魂!
“嗯……嗯……!”
不……不……!
不……!
空无一人,为什么要呼救?
有的……有的……
红帽子……
红色的,就在——
!
在哪?
哪?
呵哈哈……在哪?
……有一个……独角兽。
哦?
那么你要离开?
这里安安稳稳,只是安静了点,你在这里,什么事也不会有。
你要……
独角兽是什么?
……它可以带我飞出去。
它在哪?
……
你又这样,做无聊的事。它在哪里?
它会来的。
会?
会。
那么……祝你好运。
严寒刺骨,身体都冻僵了。
天使没有声音地疼哭了。
只是久久地看着虚空。
独角兽。你快一点来……
快一点。
带来色彩,温度,还有香味。
还有什么。都带来。我要抱着它们。然后幸福地离开痛苦,寂寞,寒冷。
我会给你唱歌。我会告诉你我的伪装。
和惧怕。
和渴望。
你是我的好朋友。
小孩子苍白的嘴唇张着,不停地抖动着,喘息着,似乎迫切想要诉说什么,眼泪就不要命地落,皱着眉头无比痛苦地挤出声音,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身体的就要冻成冰了。
钟先生中止了一切治疗,抱着维汀,觉得是这个医院的治疗房里温度过低,冻坏了他的小家伙,于是当得知这里使用的是“适用于精神疗愈”的总控空调,什么也没说就带着宝贝离开了。
当然,前提是,那位资深的老医生给出了第二个建议:对于你喜欢的人,你可以更喜欢一点。这句话要加省略号。
原话如上。
至于年轻人怎样理解——
不小心打翻的颜料倒在了画布上,恰好成为了艺术。精神类同。怎么能有精确应当的方向?
钟致抱着维汀在上午十一点回到赫威斯逊。
小孩子想要的烤梨还在烤箱里闷着,闷得有点过软,像果泥了。正好。但愿。
冰冻濒死之际。天使开始感到香味。
香味……很好的。竟然,带着热的温度!
室温被提到了二十七度。湿度同样超出标准偏高,尽管不多。
“嗯唔……”男孩忽然皱眉。
好疼!
天使在虚无中瞬间感到格外的疼。
独角兽我在这!
天使莫名地就感受到,是他的最可爱的好朋友来了,就想要大声呼唤一下,尽管茫然无向。
“啊……唔……”男孩被迫进行了吞咽。
……嗯?
天使开始感到,香的热的,正在往什么方向去——
“啪……”
!
“嗯……”男孩再次紧皱眉。
天使懵神低头看虚空,感到了疼痛的方向。
也是这个方向。
“醒过来了……维汀。”
“……我们睁开眼睛了。”
“钟致陪你玩秋千好吗?”
“嗯?”
“没有奇怪的人在。”
“再去厨房里玩要不要?”
“来吧,钟致帮忙洗盘子。”
钟致亲吻耳朵,闭着眼睛,轻声地说着些什么,右手压着维汀的左臂,担心松手维汀醒来就会牵动伤口,却又合情理而不恰当地希望哪怕牵动伤口,维汀可以先醒来。
尽管早有全面了解,也参与了治疗,但……
退一步——小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当下——您看到了那是什么样的痛苦;往今后——层层厚重乌云压着一个孩子,他要怎样喘息?
“嗯……”男孩皱着眉不松,慢慢微张开点嘴巴,似乎又想要说话,怎么看都带着点委屈和抱怨。
“怎么了?”钟致看着维汀问。
男孩没有能发出声音,只是看起来吃力地微张点嘴巴。
“说‘钟致’,维汀。”钟先生动作不快,看着宝贝说。
“嗯嗯……”男孩疼得声音发抖。
眼睛于是没有焦距也可见跟着吃力地抬低头和撑动眼周——睁开了一点。
独角兽……我好疼……
“啪……”
“嗯……!”男孩吃力地想看见什么,嘴唇抖动,声音直接从喉咙挤压出来。
钟先生左手抚摸男孩脸蛋又看了会儿,略微直起,下移左手到男孩的肚子,手掌虎口朝前正压下,作身体固定。
“嗯……嗯……!”
男孩醒得困难,眼睛微睁开,看起来已经格外用力。最先动的是左手手指,手指疼得蜷缩。
钟先生俯下身。果香味又于是进入男孩嘴唇。
钟致不知道有多疼,但知道宝贝是疼醒的。
凉意像雪一样打在脸上了。
维汀左手手指抬了抬,好像是摸了摸雪。
也似乎是想摸一摸独角兽。
独角兽黑色的头发。
维汀感到左胳膊被温度压着。
维汀感到嘴唇是甜的。
维汀看到了黑眼睛。黑眼睛寂静又悲伤。
“……别……可……哭。”男孩眼睛看着漂亮的艺术,极力控制舌头和嘴唇,艰难吐字。
“什么。”钟先生就更慢了。看着男孩问。
男孩牙齿有一瞬咬合,就受难一般看着黑眼睛,喉咙里不停地挤出微弱声音:
“不……”
钟先生没有停。甚至几近于旁观。
“哭……”
不要哭呀。我最可爱的好朋友。
我看见你了。
钟致咬住了牙,彻底红了眼睛,就再次俯下身,帮这该死又无能的东西活动舌头:
“说‘钟致’,快点。”
疼痛指引着方向,现在又增加了别的。
“嗯……”男孩再次紧皱着眉头被迫张开嘴唇,艰难吞咽。
维汀逐渐感受到已经感受过的震动。来着身体,来着耳边。
“维汀……‘钟致’。”
那位先生一遍一遍地,深深亲吻着,不厌其烦。
钟致……
钟致……
男孩闭了闭眼睛。
想出了那个红帽子。
又疼又甜又热。
“嗯……哈……”
天使忽然地,艰难地,笑着哭了。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哈哈……哈哈……”天使就流出了活的眼泪,感到了来自左肩那该死的,无比美妙的疼痛。
“你——去他的——”
“怎么——才来救我!”
穆里斯就瞪看着那双没用的废物黑眼睛,咬着牙开口骂得格外狠,又一把按下男人的脖子。
右手。
钟先生再次减慢,左手上移,握上了没心肝的细脖子,冷淡着眼睛允许这个才睡醒的可怜狗亲一会儿。只有几分钟。
然后抬手握住右手腕。压下。
就直起身。眼睛看着睡醒凶巴巴的可怜狗。
“啪……!”
“啊嗯——!”穆里斯瞬间疼得咬牙握拳直想躲,就是挣不开两边胳膊。
“你能叫我的名字么?”钟致问可怜狗。
“你是——改了名字吗?”穆里斯瞬间睁开眼睛,就转正脸,大胆又凶狠地瞪着人。
“啪……!”
钟致于是不再问什么。也听不见可怜狗骂人哭叫。
直到得到。
“啊……不——钟致!!啊!!!不!!钟致——!!你要杀了我吗——啊!!!!钟——不嗯!啊啊啊!!!!”
钟致看着年轻人。
过去几分钟。
就得出结论。
维汀穆里斯,喜欢疼一点。
啧。
“啊啊啊啊啊啊——!!!钟——啊啊啊啊啊——钟致!!钟——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你好吵。”钟小姐认真可爱地表示。
“我会操|死你的我一定会的我保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小姐于是垂下眼睛,看了会儿。
“还短。”
如上。
穆里斯一口气梗住,就气得,咧嘴,似乎是笑了。
“你,去他的,很——深吗?”穆里斯彻底恼怒地转头咬牙瞪向男人质询。
钟小姐好像听到了奇怪的问题。看着恼怒的小孩子露出点困惑表情。
“没你深。”
就如实回答。
“你还疼吗?”
又问。
“我都进去了。”
说。
穆里斯咬牙偏头,紧握拳,彻底闭目塞听。
“你吸得我好舒服。”
污言秽语。
“又热又软。”
继续。
“你猜猜自己紧吗?”
没完没了。
“他们说打几下屁股会更紧,你想试试吗。”
……
老天啊。
有先生看着小孩子,觉得哪里都可爱,就默默笑了。
小不点,装凶作什么。
“嗯啊……”
维汀穆里斯忍不住缩了缩腿。
膝盖就不小心碰到了钟先生的身体。
没有多说什么,钟先生只是看着男孩问:
“肚子饿不饿。”
“……嗯。”维汀当作没有人发觉,悄悄挪开腿。算是声东击西。
钟先生松开男孩的胳膊。
平稳过后背托住胳膊捞起一个维汀,又直身后坐,什么也听不见地,另一手撑床,向后转身体,平稳而无意得颠了两下小朋友,靠上床头软包。
穆里斯张嘴唇喘息,眼睛迷离,就感到手里被放了东西——
“喂我。”钟小姐始终握着男孩左胳膊,只是给出指示。
维汀慢慢回神,表情像是没有听清——
“我也饿了。”钟小姐如实说。左手拿过烤梨,看男孩说。
勺子在维汀手里。
穆里斯伯爵震惊于奴隶的胆大,眼睛就看向他手里的梨,然后前倾动作十分迅速——
钟小姐微皱眉收胳膊,避开不乖贪吃的嘴巴。
“你已经吃完一个了,这个是我的。”又告诉小孩子。
刚睡醒的小男孩维汀看着钟致听完,就紧紧拧起眉头质疑:“我什么时候——”
……
……
穆里斯就肉眼可见地,无比惊恐地,逐渐皱起了整张脸。
又僵硬震惊地看向钟致。
“你……你……”
“……好……不讲卫生。”
“我刷了牙。”钟致看男孩回答。
“而且你吃得很——”
钟先生眯了眯眼睛。他的嘴里瞬间得到了甜甜的食物。
“已经很——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说什么了,好吗?”独臂少年穆里斯凶巴巴骂着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连着往口无遮拦的人嘴里连塞了几乎半个烤梨。
“你现在要吃——唔——”
“不,先生,我无比感谢,您快一点吧。”穆里斯伯爵咬牙回复,他无法想象此前的,任何事,只能靠着眼前漂亮的脸和艺术黑眼睛催眠大脑——
“呃——啊啊——!”
小勺子突然就掉到了床上。
男孩震惊失措间右手及时撑住了身体但也依然被固定着左胳膊。
钟先生看着好心人,善解人意,快了点。
他的宝贝。
要什么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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