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湘溏晋

3、死亡 第37条世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个世界将以一种华丽而微妙的方式出现。

　　可是没有，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巨大的悲剧，他们只是在这场悲剧里，险命求生罢了。

　　柏怡看着天空，站在天台，他身后，津安点了一支烟，男人低沉的眸子隐匿在夜色中，骨节分明的手反复按了几下打火机，可兴许是不好用了，久久不见窜出火苗来。

　　于是漫天星空中，柏怡轻悄悄的走过去，他一手撑着身后的半墙，另外一只手探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津安面前晃了两下，恍惚之间，一撮小火苗悄悄挽上他的手腕。

　　“烟。”柏怡轻轻吐唇，声音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谁。

　　津安厌烦他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清冷而不攀尘世，却又爱死了他。

　　于是烟轻轻递过去。

　　津安还没来得及抽一口，柏怡便离开了他身边，走的很远，却还能听见那句话。

　　“我！讨厌烟味。”

　　那个我字压的格外重，像是嚼烂了，再吐出来，带着一股轻柔的傲娇味儿。

　　“站那。”津安痞起来，浑身上下带着不讲理的味儿。

　　柏怡被拽回来，不是很高兴，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红唇轻启的一瞬间，吃到了一股栀子花香的烟味。

　　“咳……”他不满，抬脚踢了一下津安小腿，力道没多重，片刻过后再回味起来，他似乎爱上这烟味儿了。

　　“嗯？”

　　津安看他把自己手里的烟抢过来，还以为是要‘杀人灭口’，却不想是陶醉的吸了一口，再凑到他唇边，飞快的点了一下，然后跑开。

　　柏怡需要一个栀子花味的烟，还想一个充满星光的夜晚。

　　他抬头，看着那蓝盈盈的天，想摘颗星星来。

　　“我和你，之前是什么关系？”柏怡有些困，他玩弄起裂缝里的一只含羞草来。

　　“突然有兴趣提之前了？”津安不急着回答，他反问道。

　　只是手下的动作隐秘了一些，在大衣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在掏出来的时候带了两支药剂。

　　含羞草的小叶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玩弄他的人不耐烦起来，于是这株草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你……把吐真剂给我！”柏怡看着身后人的动作，暗算！高危异能者中最低级的一种伎俩。

　　就差一点，这针头就会扎进他纤细的脖颈。

　　“来拿。”津安见他丢了烟，方才笑了笑，倒退了两步，有些调侃。

　　“你……”柏怡恶狠狠的扑过去。

　　可惜，面前这位人模狗样的高危异能人士偏了偏身，柏怡向前一跌，明明伸在空中的手愣是被迫放在了津安腰上，另一只手环着对方的脖子。

　　津安挑了挑眉，两手举过头顶，一只手指尖轻浮的握着那两支药剂，似乎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挑了挑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身上的人小弹簧一样躲开他，倒打一耙：“你往后退什么？！”

　　“没有啊。”津安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

　　“嗯？”柏怡后退几步，思考几秒过后转身，把刚才夹缝里长着的含羞草拔了。

　　津安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朦胧的天，看着他。

　　“看什么？！”柏怡有些炸毛的迹象。

　　“给你啊，不是要它吗？”津安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两下，有些低头求饶的意味。

　　“哦，不要。”

　　柏怡咬了咬牙，自顾自的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他才不要回头。

　　“啧。你这人……回来。”津安把人拽回来。

　　他看了一眼星空，那凭借异能、早已设下的包围圈，挺美的。

　　“看着我。”津安掐住柏怡的下巴，对上了一双含着星星的眼睛，看着这样一张脸，颇有一种在迷雾里看到彼岸花的感觉，美丽却危险。

　　“嗯？”柏怡疑惑。

　　在对视之中，津安似乎是想起了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那些过往。

　　如果逼迫你，不如以你的爱人为威胁的话，那么他始终，甘之如饴。

　　于是，他抬手，把刚才手里拿的两支药剂，全部注射进了自己体内。

　　“怎么？！”柏怡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莫名的心焦。

　　“好了。”津安扔掉那两支药剂的空壳，“还有15分钟。”

　　“什么啊？”柏怡挣脱开他，难得的呼了两口气，勉强后退了两步。

　　他还是很喜欢赏星星的，隔着爱人的眼睛看星星，再美不过。

　　“你有15分钟的时间，猜它到底是什么药，15分钟以后……”津安停顿了两下，饶有兴致的看着柏怡。

　　“你就得为你自己的好奇心，承担相应的惩罚。”

　　柏怡不理他了，只是眼眶有些红，喉咙有些发涩。

　　他似乎觉得，这针像没有扎在津安身上，隔着那些细碎的空间扎进了他心口里，痛不欲生，难以呼吸。

　　“海马效应？”柏怡轻声呢喃着。

　　脑海里那轻微的撕裂感，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灵魂减刑，可苟延残喘着，他快要死了吗？

　　可是今夜的天好美，蓝色的幕布之下，虚掩着一层浅白色的轻纱，忽而几片云彩，像美人掩面，然而又突然铺开了。

　　星空里那美人，红唇轻点，胭脂覆面，银铃轻晃，入目是点点星光，细碎的不知是美人眼，还是花人泪。

　　隔着云层甩过来，那星像坠到了他眼里，从遥遥的九重天，隔着千里的云望了许久，早有预兆。

　　何以心相知？

　　空楼之上，一只漂亮的蝴蝶展开翅膀，乘着疾风飞至两人眼前，眨眼间甩到身后，心空寂之间却又转而复还。

　　那深蓝色的蝴蝶点在柏怡鼻尖，有些痒痒的，那亮闪闪的蝶翼却又格外温暖。

　　柏怡在这时候回头，面上不见温度，只是美的是那一双眼。

　　曾经这些东西，这些引人注目的美貌，只不过是他最不起眼的点缀罢了。

　　时间过得很快，还有三分钟。

　　这个世界是很可怕的，37世界线永远活在主系统的副属之下。

　　柏怡，一个执着于天命可抗的天才少年，又怎能甘于一个冰冷的组织呢。

　　可是，若只有你一人反抗，那么那些狼狈的、从来不悔过往，终究付之云霄。

　　你说一粒沙，填尽大海。

　　可你是否想过，海之辽阔，天之高远。

　　我们不该相认，津安想，他们相识就已经是错误了，他不该让错误继续延续下去。

　　在这场巨大的错误里，他企图冲破这场循环，换所有人一个自由。

　　“是什么？”柏怡突然开口，离他的距离也格外近。

　　彼此之间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一个是温暖的火炭味，像烧的恰到好处的清茶；一个太过张扬，像雪松，像烈酒，还是向往自由。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是什么？

　　柏怡想要去了解他，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墙，一堵插满了刀子的墙，上前一步会死，后退一步，同样会死。

　　生命的同花顺里，你是我最不起眼的一张底牌，我却始终想保留着你，因为我和你同样渺小。

　　“左边那一支，营养药剂。”津安放松的笑起来，看见柏怡，他什么都不肯去想，只是想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看着面前的人。

　　“右边那一支，催眠的。”

　　话说完了，柏怡却还盯着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始终不肯开口似的，很倔强。

　　“吓到你了吧，嗯？”津安道。

　　去见那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马上就要突破包围圈。

　　一步，两步……

　　哗啦一声，一个酒鬼靠着墙边，酒瓶子叮叮当当响，他破口大骂着，追逐着前面疯跑的一个婆娘。

　　柏怡看不见星星了。

　　他往后转，津安在他身后看着，那眼里是……怜悯？还有一些，后悔。

　　天上哪有了星星，是一张巨大的网，用血色凝结，捆绑住了那些向往天外的翅膀。

　　破口大骂的声音里，对面的楼上，一个女孩站在最高处，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梳着一个可爱的丸子头，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在妈妈的注视下，微笑着跳了下去。

　　血腥味弥漫起来。

　　柏怡仅有的三个月记忆里，他始终被保护的很好，这些场面，他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给他记忆的空隙。

　　“砰”的一声巨响，空楼下两辆车撞在一起，红色的那辆翻了，而和他对对碰的那个，则因为失控，径直冲下了大海的方向。

　　柏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冷漠？他不应该是泪流满面吗？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根本不是他，他们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试图在死亡中寻求一丝生机。

　　“没有我……”他喃喃自语着，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明明该越走越远，却靠近了他自以为嫌恶的那个人，津安。

　　“看到了吗？”那人的怀抱很温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该怎么回答？柏怡抬起头，没有泪眼朦胧，只是格外沉默。

　　心底有份渴望，冲破了这血腥的恶心与封锁，奔向他的脑海，化作影泡。

　　活着只是神明的恩赐，死去才是理所当然。

　　如果新生只是为了为死亡加冕，那么这虚无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跪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