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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而他们将各 ...

  •   蓝天泽的呼吸微微一滞。
      贝特曼是军部资历最老的人,也是蓝绍生前的副手。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其实大婚时就初见端倪,皇帝花车巡游的路线只有他和贝特曼知道。再加上能精准知晓他行军路线的人,在军部屈指可数,而贝特曼也恰是其中之一。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那个曾高喊“愿为人类先锋”的老英雄与可憎的内鬼联系到一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他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这正是问题所在。”瓦诗纳德把报告往下翻了一页,“我们在贝特曼的个人终端上发现了一个可以自动传输消息的病毒。但病毒植入的时间、方式,以及幕后操作者的身份,全部无法确认,所以目前尚且无法确定他泄密是出于主观还是被动。”
      听到这里,蓝天泽眉尖轻蹙:“我更倾向于元帅本人并不知情。”
      “朕也希望如此。但规矩就是规矩——朕已将他秘密扣押调查。弗洛克家族和施莱登家族暂时都未得到消息。这两家树大根深,如果真有人和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暗中勾连,查起来不会比奥古斯都家族更轻松。皇后那边——”瓦诗纳德的目光沉了一瞬,那是一个极其极其短暂的停顿。他将那一瞬的情绪压回眼底,再开口时语气依然是帝王式的冷静与克制,“朕会亲自与她说明。”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如果作为帝国军部核心的大元帅是内鬼,或者至少被内鬼利用过,这条证据链一旦公开,帝国军方恐怕将会面临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
      蓝天泽大脑正飞速运转,瓦诗纳德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碧绿的眼眸穿过全息屏幕的蓝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语调忽然变了,像是一把缓慢拉开的弓:
      “但是小泽,你不好奇消息传递到哪里去了吗?”
      蓝天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皇帝碧绿的眼眸。
      瓦诗纳德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密文的传输路径在这里收束成一个孤零零的终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蓝天泽留出准备的时间。
      “事发之后,我们在帝国机甲研究院——洛时倾洛院长的电脑上,发现了这封加密邮件。密文的传输路径、时间戳、加密方式,全部对得上,就是从贝特曼终端发出的那一条。”
      洛时倾?
      蓝天泽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没有出现任何推演、任何分析。他忽然想起在赫拉星通风站拨出的那两通没有应答的通讯,想起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全息屏幕里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不是那种会反复检查恋人行程的人,但那一丝不对劲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针,直到此刻才刺进他的身体。
      “她人在哪?带我去见她。”
      蓝天泽几乎按捺不住,转身就要走。理智还没来得及把皇帝的话消化完,脚步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要去见她,现在,立刻。
      但一步还没迈出,便被瓦诗纳德一把拽了回来。
      “蓝天泽,你给朕冷静点。”瓦诗纳德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洛时倾已经畏罪潜逃。朕的人到她住处时,人已经不在了。朕今天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证据确凿,洛时倾叛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次,朕绝不会再对她心慈手软。朕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帝国的将军,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下去,沉到像是从一个更冷、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如果做不到,朕也可以免了你的权限,从此你就不必再参与调查了。”
      “这算哪门子的证据确凿!”
      蓝天泽大吼一声,猛地甩开了瓦诗纳德的手。一股浓烈的愤怒自心底窜出,令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就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加密邮件,还是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输路径?陛下,这种漏洞百出的陷害手法难道还需要我来给您解释吗?她人失踪,很可能是已经出事了,这个时候,您还要带着偏见意气用事吗?!”
      “偏见?你以为朕不知道她潜伏数十年偷偷搞得小动作?朕愿意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委以重任、不计前嫌,你却说朕带着偏见意气用事?”瓦诗纳德的声音也拔高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他的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被反复撕扯之后无处安放的疲惫,“你当朕愿意怀疑她?你当朕不想相信你?但蓝天泽——证据现在摆在这里,如果双方毫无关联,讯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电脑上,又为何她人刚好消失不见?洛珍妮能叛逃出那个家族,洛时倾为什么就不能回去?她的人生轨迹和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从始至终都纠缠在一起。你告诉朕——你又拿什么保证她是可以信赖的人?”
      他说着,竟被气得冷笑出声:“朕看你已是昏了头了,你根本不愿意承认她有任何可能——”
      “她就是没有任何可能背叛我,”瓦诗纳德话音未落便被蓝天泽低吼着打断,“也绝对不会背叛帝国!”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疲惫,声音也平静了下来。四目相对的时候,瓦诗纳德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胆寒。
      “陛下,贝特曼被抓了个现行,您却愿意考虑承认他或许是被人利用的……可只因为洛时倾忽然失踪,您就拿着那拙劣的‘证据’,指控她是这一切的罪人吗?
      如果非要给她定罪,那她唯一的‘罪名’就是没有死在悍达星,没有死在逐日星,没有在追查女娲计划的时候死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然后被我们永远当做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遗忘。她熬过了所有必死的局面,活到了现在,最后却被打上了‘叛国’的嫌疑……”
      蓝天泽上前一步,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体的痛苦:“陛下,这怎么可以?”
      瓦诗纳德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恒星光从落地窗里泼进来,映亮了他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那不是一个帝王面对质问时该有的威严,也不是一个长辈面对晚辈冲撞时该有的恼怒,而是一种说不清是感同身受还是无可奈何的东西。他的思绪忽地飘回了多年前,那时也有个年轻军官站在他面前,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为一个几乎被所有人怀疑的女人据理力争。
      历史的韵脚总是惊人地相似。
      良久,瓦诗纳德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像是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缕风。
      “不愧是蓝绍的儿子,”他说,语气里已经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奈,“一脉相传的犟种。”
      “这可是陛下您亲手养大的犟种。”
      如同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忽然有人声从身后传来。蓝天泽猛地转过头——他刚才进来的那扇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垂——空空如也。那枚他习惯了时时刻刻贴肤相贴的暗金色耳扣,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脱口而出,语气里除了诧异,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茫然。他看了看蓝绍,又转头看了看瓦诗纳德——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很显然“局外人”只有他自己。
      “是朕叫他来的。”瓦诗纳德终于开口,“白昼宫查出眉目后,朕第一时间便联络了第七舰队,可却得到了你莫名昏迷的消息……但朕等不了,于是朕直接联络了蓝绍,请他出面暂时主持大局。对外,朕给第七舰队发了一封密令,就说朕会派人来赛特星系,替你主持第七舰队工作。这几日第七舰队没有出乱子,赫拉星上的情报也已经同步到了白昼宫——都是他的功劳。”
      蓝天泽怔愣片刻,把皇帝的话一字一句地消化完。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通知”那么简单。瓦诗纳德选择当面告诉他洛时倾的事,分明是在试探他,或者说,是在考验他。
      “朕亲自过来,一是因为兹事体大,洛时倾毕竟与你关系匪浅,而且她的每一个身份都牵涉到帝国最核心的机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朕无法信任任何通讯设备。”瓦诗纳德往前迈了一步,碧绿的瞳孔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二来,逐日星情势紧张,朕身侧须得有一可用之人坐镇。这个人,朕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蓝绍。朕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朕坐镇后方,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朕看着你——防止你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
      他看着蓝天泽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妥协,还有一种极其私人的情感。
      “小泽,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洛时倾对你意味着什么。但这回,朕预感帝国可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局,而你作为朕藏锋数十年的利刃,必须亲眼来确认——确认你不会因为这份感情而失去判断力,也确认你不会因为她而背离朕与帝国。”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吗?”
      蓝天泽听到这里,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方才所有的愤怒、痛苦、委屈,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地从胸腔里退了下去。他猛然间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皇帝给了他所有的荣宠、信任、偏袒,可他却从没想过,他会因为担心而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颗前线要塞来,用一场近乎冷酷的试探来亲自确认他是否还是那个值得托付帝国安危的蓝天泽。
      是啊,他总是因为洛时倾跟陛下发火。每一次只要扯到她,他的理智就像被撕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偏执和不计后果。
      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再看向瓦诗纳德时,雾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过的东西已经归于平静:“我不会让您失望,也会还她一个清白。”
      瓦诗纳德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蓝绍走到两人之间,左右看了看,笑得温和。他抬手拍了拍蓝天泽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像是在饭桌上打趣两个刚吵完架的家人:“呦,一大一小两头倔驴也有互相低头的时候呢。”
      “……”瓦诗纳德和蓝天泽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蓝绍唇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些,没有戳穿,而是说起了正事:“小泽,接下来我会护送陛下回逐日星。你自己……可以么?”
      蓝天泽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孤辰照样用。其实陛下大婚遇刺的时候我就想让你留在身侧保护他,不过他死要面子,肯定不会同意。”
      “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瓦诗纳德一巴掌就要打过来。
      蓝天泽顺势一躲,继续说:“逐日星的局势恐怕不会安稳太久。内鬼的事牵涉太广,贝特曼被扣押的消息迟早会走漏。一旦弗洛克家族和施莱登家族反应过来,白昼宫四面受敌。我在赛特星系脱不开身,有人护着您我也安心。”
      “……臭小子。”瓦诗纳德笑骂一句,随即将那份已经暗中拟好的新委任状投上屏幕,“第七舰队也是朕的心血,你们能想到的难道朕想不到?军部最近完成了两台S级机甲的最终测试,刚好拨给你们。想怎么用随你安排。”
      这下轮到蓝天泽惊讶了:“两台,军部没有异议吗?”
      不过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军部现在估计一团乱麻,根本没空管这些。
      瓦诗纳德面上有些不悦:“朕才是皇帝!”
      蓝绍失笑,不得不开口打破了轻松的氛围:“好了,时间紧迫,我和陛下决定连夜赶回逐日星。”他顿了一下,瞳孔里映着指挥室偏暗的光线,也映着面前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的年轻人,“小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也一定要找到倾倾。”
      “嗯。”蓝天泽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蓝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上瓦诗纳德的步伐。皇帝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停住,背对着蓝天泽最后嘱咐了一句:“小泽,朕在逐日星等你们回来。”
      蓝天泽没有回答,无声地敬了个礼。
      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指挥室里只剩下了蓝天泽自己。走廊的灯光从越来越窄的门缝里挤进来,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窗外,乌拉诺斯星系的恒星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钢铁要塞染成一片深沉的金红色。那颗恒星已经燃烧了数十亿年,还将继续燃烧数十亿年。而在它照耀的这片星域里,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他们将各自奔赴不同的战场,去守护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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