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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怪的人 “我们需要 ...


  •   我很早便醒了,一半被子垂在床外。

      借着烛草的光,我换上袍子,窗外飞快掠过一个不知名生物,留下细碎的亮粉。

      脑袋发沉,我想是做了一晚上梦的缘故,光怪陆离,不,既然来到魔法世界,光怪陆离便极有可能成为现实——数条恶心的鼻涕虫,浑身裹着绿荧光,在我的行李箱上缓慢爬行,有一条甚至试图爬上我的手臂,我奋力甩开,这条鼻涕虫被甩进分院帽的大嘴里,它破口大骂道:“滚开!”最后收容所的老妪咧开嘴,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

      走出寝室,休息室仍然昏暗,微弱的光从角落传来,似乎是一个即将燃尽的高台蜡烛,那里有一把皮质沙发。

      斯莱特林休息室并不崇尚现代的简洁装修风格——我记得它有着相当多的摆饰,所以摸黑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我摸出魔杖,试着回想暑假在《初级咒语》看到的那句咒语。

      上下挥动。

      "荧光闪烁。"明亮的光束从魔杖尖端钻出,老实说,挥魔杖有些傻气。

      那一团亮光随我的步伐跃动着,很快,它轻快地拂过休息室的每一处——不过魔法的感觉很奇妙,不是么?

      “你是混血?”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我差点没拿稳魔杖。回头,有个黑影正待在角落,我无比确认他是人类——他试图挺直身子,但最后又靠回角落。

      可我不打算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没有停顿,我离开了休息室。

      清晨的霍格沃茨是怎样的?我漫无目的地乱逛,任由移动的楼梯指引,不知不觉爬上了一座塔楼,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面前是一扇涂刷黑漆的木门,门牌以复古花体刻着Astronomy的字样——那么,这就是天文学教室了。

      我非常好奇巫师的"天文学"。麻瓜以复杂精密的大机器进行观测探索,巫师或许只需一句咒语 ,便可瞬移到月球上,并且不用戴上那个笨拙的头套。

      脑袋里突然冒出邓布利多和蔼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象他那白花花的胡子会如何在太空里飘浮——作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

      轻轻推了推,没想到门是开的,我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这个教室有两块区域,室内与天台。

      室内略显狭小,各种古怪的仪器堆放在长长的桌子上。镀着银漆呈嗽喇叭状的"杯子",悬浮在半空的玻璃球,甚至一些药片似的小按钮。我最喜欢的是一块碎镜子,又并不只是麻瓜的镜子——你可以从中窥见闪烁的亮点,就像独自醒时看到的隐约的星星。

      九月初的清晨算不上凉快,可在接触到天台的微风时,我还是打了个喷嚏。

      远际的淡蓝从灰蒙的薄雾中逐渐挣开,阳光正在驱走最后一丝昏暗。我迎着微风,走向天文台的边缘。昨晚渡过的黑湖此刻泛起阵阵细纹,岸边是大片的草地,尽头是茂盛绿意的森林,那里应该便是禁林。

      大概这就是莱齐娅所说的,“清晨对早起之人的慷慨赠予”。

      我的耳边忽然响起石玫瑰*——莱齐娅今年偏爱的一支极其年轻的乐队(她一向青睐于年轻的音乐,甚至是快乐星期一*这样轻浮的舞曲),我并不喜欢他们颇为流行的曲风——但现在看来,或许还不错。

      直到鼻子发痒又打了个喷嚏,我才意识到我该离开了。很幸运,这回楼梯并没有捉弄我的心情,我顺利地走下塔楼,并遇到了克劳德。

      她精神抖擞地扬起下巴,眼睛透出神气。

      “早上好,今天拉文克劳会有魁地奇课。”克劳德想到什么,嗤笑道,“文森特已经开始炫耀他的那根木枝——”

      我耸耸肩:“你知道我会问你魁地奇是什么。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我们要去哪?”

      克劳德奇怪地看向我:“你睡糊涂了?当然是礼堂。”

      某种程度而言没错,我再次想起清晨的梦,那些黏液的触感。我试图抛开脑中恶心的画面,于是转而问道:“魁地奇是什么?”

      “巫师另一项的伟大发明——总的来说是骑着扫帚在空中的球赛,规则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可以自己看书了解一下。”克劳德语气愈发兴奋,“明年,明年又是一届世界杯。这七年,我可以看两场世界杯!”

      等等,这个相当熟悉的,在麻瓜界也不断被提起的“世界杯”?我弯起嘴角,想起莱齐娅颇为恼怒所支持的英格兰队,“马拉多纳就是个骗子…至于鲍比…尽管我并不认同,但他已经尽力了…”*,不过莱齐娅客厅的展示柜上搭着结实的高乔丝巾,上面布满了粗旷而鲜艳的几何图案,在冬日时甚至传递出某些炙热的感觉。

      “所以相当于麻瓜的足球世界杯……”

      “足球?麻瓜用脚击球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没有扫帚,规则也很麻烦,所以——”我冲克劳德笑了笑,她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想要揪我的帽子,不过我提前躲开了。

      来到礼堂,穆恩正站在斯莱特林长桌边分发课表,格拉斯仍然一副假笑地同蒙太说着些什么,并不时地抬起头扫视周围,沙菲特坐在长桌最后,沉默地切着吐司,我没看到伊莎贝尔和罗莎,我猜想她们或许还待在寝室——昨晚她们在小声地聊天,直到我入睡仍未停止。当然,还有巴菲,我想他应当还在公共休息室里认真地欣赏镜中自己整齐体面的头发。

      领过课表,我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我特地多拿了一块煎蛋。咽下最后一小口淋满蜂蜜的松饼时,我瞥见巴菲大步迈进礼堂,急匆匆的样子。接着他对上我的目光,径直向我走来。

      巴菲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以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亲爱的表哥。”我面无表情,重重咬词道。

      “听着,我知道你不乐意,但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

      我立马打断:“恐怕是只对你而言的好处吧。”放下叉子,盘子上的食物残渣很快消失,变得崭新光洁。

      巴菲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他张着嘴,但没吐出一句话。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纯血、混血还是麻瓜,为什么要对我投向那样异样的眼光?为什么要对我发出那些质问?为什么要那样戏弄愚弄我?

      仅仅因为我是我,而不是他们期待的血统之一。

      回过神后,我发现自己趴在平滑的木桌上,周围已坐满了人。沙菲特坐在我的旁边,格兰芬多们大声嬉闹着,而麦格站在讲台上,扫视着台下——第一节课是变形课。

      麦格清了清嗓子,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她瞥了一眼韦斯莱兄弟,他们正在悄悄比划着魔杖,随后收起嬉皮笑脸端坐起来。

      “变形术,是最为精妙与严谨的魔法,我不能保证使每个人领悟到其中复杂的门道,但我可以确保你们掌握最基本的变形要素——前提是,认真听懂我讲的每一个要点。我不会放过任何浑水摸鱼者,所以如果我有发现任何人在作业或者其他方面有欺骗和糊弄的行为,我不会有任何余地留给你。”

      接着她挥开袖子,讲台变成了一只健硕的斑马,所有人发出惊叹。

      而我们只需要将火柴变成银针,但这并不轻松。在第一次施咒时,我的魔杖杖尖发出微弱的亮光,但火柴毫无变化,反复三四次,甚至微光也消失。麦格四处巡走着,时不时点评其他人的变形动作或者古怪的成果,当她走到我附近时,我的火柴仍然毫无动静,它只是该死地躺在桌上。我有些恼怒地拿魔杖戳了戳火柴。

      “你应该放慢语速。”旁边传来声音,沙菲特侧头看向我,“而且你的拉丁念得不标准。”

      我的脸开始发烫,但还是点点头,深呼吸再次尝试。

      微光再次闪烁,不过这次它飞速地跳到火柴上,而一种奇异微妙的暖流随之从手心传到我的太阳穴处。尽管火柴并没有彻底变成一根正宗的银针,可它至少变得细长,以及略微透出金属的光泽。

      “斯莱特林加两分!”麦格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她向我和沙菲特露出赞赏的微笑,“沙菲特先生是最快成功变形火柴的,而艾小姐——在聪明的尝试后也变出了漂亮的银针。”

      掌声响起,似乎是从格兰芬多那里传来的,我回过神,朝麦格回以笑容,随后才感到眼眶有些发酸。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即使是麻瓜出身仍然能追上那些巫师家庭,或许又是因为发现麦格并没有讨厌自己。

      变形课以蒙太把门牙变绿告终,韦斯莱兄弟率先大笑,麦格及时制止并走到蒙太身边查看,宣布下课。

      接下来的草药课相当轻松,斯普劳特女士简单介绍了草药学的基本法,便带我们进入温室一一分辨魔法植物。我认出了白鲜和魔鬼网,斯普劳特慷慨地给斯莱特林加了两分,拉文克劳也加了一分,因为克劳德激动地指出了跳跳伞菌。一下课克劳德便去问斯普劳特能不能在拉文克劳塔楼种植几株跳跳伞菌,这位和蔼的女士爽快地答应,并顺便也送了我一份跳跳伞菌的培养土,“两个可爱的姑娘”,斯普劳特高兴地说,递来清新的泥土味道。我和克劳德小心翼翼地捧着陶土盆走过移动楼梯,克劳德饿极了,而我没什么胃口,于是我们在礼堂门口分开。

      没胃口是事实,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看到巴菲,以及斯莱特林那群人。

      我回到地堡,斯莱特林休息室只有零星几个人,但将跳跳伞菌的家安置在此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在一众巴洛克家具下,小陶土盆会异常得显眼。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将陶土盆放在寝室时,身边响起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带一盆土回来?”巴菲好奇地问,我僵硬地转过脖子,巴菲正悠闲地坐在高脚单人沙发上,金发闪着让人厌烦的光泽。

      见我紧闭着嘴,没有任何“闲聊”的打算,巴菲苦恼地皱起眉,又立马展开,他站起身走近,低声道:“我很抱歉,不过我们真的需要谈一谈,就一会儿。”巴菲伸出手比划,眼睛除了淡蓝透出恳求的意味。

      我仍然沉默地盯着他,但心底有几处石块开始松动。巴菲算不上工于心计的人,从他破绽百出又急切想展示的种种行为便可以看出,我对他本来只算得上无感,直到他在斯莱特林众人前自说自话对我的利用令我感到愤怒。所以为什么你会轻而认为我能够随意成为为你造势的工具?

      巴菲不自在地抖了抖袍子,墨绿条纹的领带完全露出,有个东西在闪闪发亮——一个小小的银色袖扣。

      他很快注意到我的目光,立马将领带塞进袍子。

      “这是爸爸给我的,他说能带来好运。”

      在被霍格沃茨录取前,我一直被教导“成为一个守规矩的人” ,这是每一个生活在曼彻斯特后工业社区的人所认同的准则,你要选择寻常的事物,远离古怪离经叛道的东西,而我的父母憎恶一切超出他们认识的事与人,摇滚、朋克、林果*的汽水广告,以及莱齐娅。

      他们却热爱酒精,并总是在醉后暴怒地指责着工作、老板与彼此,最后会冰冷地望向我。

      你是一个古怪的人,他们说。

      所以我才会遇到其他古怪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古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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