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侧目 体育课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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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轻扫操场，喧嚣落满整片塑胶跑道。
尖锐的哨声划破喧闹，体育老师抬手压了压人群，声音洪亮地传开：“全体列队，慢跑两圈热身，结束之后进行八百米体测，男生女生分开测，做好准备。”
整齐的脚步声瞬间响起，全班人鱼贯顺着跑道向前跑动。
秦雨墨混在队伍后排，动作干净规整。他双臂轻轻贴在身侧小幅摆动，步伐均匀沉稳，不抢不赶，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节奏。路过嬉笑打闹的同学时，他目光平视前方，眉眼低垂，全程缄默不语，不曾接任何人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神情起伏。
队伍中段的张喃青，脚步悄然乱了一瞬。
他下意识放缓了步频，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后掠了一眼，精准捕捉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视线相撞的刹那，他猛地收回目光，脊背瞬间绷直，飞快摆正姿势，目视前方认认真真跑步，仿佛刚才的侧目只是无意的错觉。
指尖却悄悄蜷了起来，攥得微微发紧。
他素来待人温和热忱，无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松弛又自在。可唯独对上秦雨墨，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总会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想靠近，想并肩，想大大方方和他走在一起。
可真到了能同框的时刻，又会下意识躲闪、掩饰，假装毫不在意。
“张喃青，你今天不对劲啊。”
前方的夏屿放慢步子，看向他，气息带着跑动后的轻喘，“跑个热身而已，你绷这么直干什么？跟军训罚跑似的。”
张喃青喉头轻滚，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异样：“习惯了，好好热身，等□□测不翻车。”
他说话时眼神稳稳落在前方跑道，面色坦然，可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藏在细碎的黑发底下，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夏屿没发现他的细微反常，乐呵呵地应了一声，重新提速往前跑去，很快融入打闹的人群里。
两圈热身很快结束。
全班陆续停下脚步，三三两两站在跑道边调整呼吸，聊天声、嬉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揉着发酸的小腿抱怨体测难熬，有人扎堆聊着待会儿要怎么摸鱼混及格，热闹的氛围裹着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体育老师拿着登记册站在队伍前方，高声安排：“女生先测，男生原地休息拉伸，五分钟后男生就位！”
人群立刻分出两半，女生有序去往起跑线，男生们四散开来活动关节。
张喃青抬手揉了揉膝盖，慢悠悠拉伸着小腿肌肉，视线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余光一直牢牢锁定着不远处的人。
秦雨墨单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压着小腿后侧。动作慢条斯理，安静又规整。周遭同学凑过来搭话、开玩笑，他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出声回应，始终独自站在一方小小的空地，安静休整。
没有刻意疏离，只是天性寡言，不喜热闹。
张喃青看着他清冷淡然的模样，心底的别扭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脚步微动，好几次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随口说一句放松点、别紧张也好。
可脚刚抬起半寸，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太刻意了。
他在心里默默默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裤缝，反复拉扯纠结。明明平日里主动搭话、递东西、找借口靠近的人一直是他，可越是在意，越怕自己的主动显得突兀，怕打破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只能这样站在不远处，装作随意休整，悄悄侧目观望。
几分钟转瞬即逝，女生体测陆续结束。
体育老师吹哨喊话：“男生全部到起跑线集合！按顺序站位，准备测试！”
所有男生立刻聚拢过去。
张喃青顺着人群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却在靠近起跑线时，极其自然地挪了两步，稳稳站到了靠后的位置。
下一秒，一道清瘦的身影停在了他的身侧。
是秦雨墨。
两人并肩而立，隔着半步的距离。
张喃青的心跳猝不及防乱了节拍，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微滞。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落，看不出丝毫异样，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又一次悄悄收紧。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身旁的人，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笔直的跑道，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和别扭。
身侧的秦雨墨微微偏头，余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极小的半步。
半步的距离，刚好拉开了两人过于贴近的缝隙，温柔又妥帖，不着分毫痕迹。他素来清冷寡言，不会刻意热络，更不会说半句温柔情话，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些无声细微的小动作里。
“各就位——预备！”
老师的口令响起。
所有人微微俯身，重心前倾，做好起跑姿势。
张喃青屏息凝神，目光锁定前方终点线，所有的杂念强行压下，只剩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轻轻震颤着。
“跑！”
尖锐哨声落下。
十几道身影同时冲出起跑线，瞬间窜了出去。
开局所有人都在冲刺，风声掠过耳畔，脚步声整齐响亮。张喃青起步稳健，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舒适的节奏。他刻意稳住呼吸，不让自己分心，可身侧并肩跑动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感知里。
秦雨墨的节奏很稳。
全程匀速，不冲刺不拖沓，体力分配极好。他跑步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手臂摆动规律，哪怕长跑途中，也依旧维持着清冷利落的模样，没有半分狼狈。
前两百米，两人始终并肩同行。
前后人群熙攘，不少人奋力赶超，也有人渐渐落在身后，唯独他们两人，步调近乎一致，稳稳跑在队伍中段。
张喃青的别扭心思，在奔跑中愈发浓烈。
他可以提速超过去，也可以放慢速度落后，可他偏偏下意识跟着身旁人的节奏，半步不差，始终保持并肩。
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只是刚好节奏一样而已，只是巧合。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路的匀速同行，全是下意识的迁就。
他依旧不转头、不侧目，假装全身心投入跑步，可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每一次落脚的轻重，都在悄悄跟着身侧的人对齐。
跑到四百米弯道，不少同学体力下滑，速度明显放缓，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秦雨墨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眼眸微微凝起，稍稍提速，准备甩开身前扎堆的人群。
他步子迈开，身形往前掠出半分。
身旁的张喃青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提速，稳稳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依旧并肩，穿过弯道，驶入直道。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两道清瘦的影子在跑道上重叠、交错，又微微分开。
“可以啊你们俩，节奏也太稳了！”旁边赶超过来的男生喘着气喊了一声。
张喃青唇角绷得笔直，没接话，只是轻轻颔首，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秦雨墨同样缄默，只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余言语。
最后三百米，是体能最煎熬的阶段。
胸腔开始发闷，双腿泛起酸胀感，大部分人都开始咬牙硬撑，步伐变得沉重凌乱。
张喃青也微微有些吃力，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余光瞥见身侧的人依旧稳稳跑动，没有丝毫疲态，心底那点执拗忽然冒了出来。
他暗暗咬牙，稳住步伐，不肯落后半步。
哪怕疲惫，也想和他一起跑完这全程。
身侧的秦雨墨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脚步微顿，刻意放慢了一丝速度，贴合上他的节奏。
依旧没有说话，没有询问，没有直白的关心。
只是无声的迁就，悄无声息地落在并肩奔跑的每一寸时光里。
张喃青清晰捕捉到他放慢的步伐，心口轻轻一颤。
别扭的情绪愈发汹涌。
他又想靠近，又不敢表露半分心动。只能借着长跑的疲惫掩饰所有慌乱，借着并肩跑步的巧合，贪恋这短暂的、名正言顺的同行。
最后一百米，终点近在眼前。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挥手呐喊：“冲刺！最后一百米冲刺！”
前方的同学纷纷奋力提速，朝着终点狂奔。
秦雨墨抬眼看向终点，眼底泛起一丝清亮，步子骤然迈开，利落提速冲刺。
张喃青紧随其后，咬紧牙关跟上。
两道身影并排朝着终点奔去，步伐利落，身姿挺拔。
风声呼啸，耳畔只剩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们只是两个节奏默契、一起冲刺的普通同学。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路无声的并肩、下意识的迁就、刻意的掩饰，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细碎温柔。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跨过白线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酸胀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张喃青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余光悄悄扫向身侧。
秦雨墨只是微微俯身，气息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狼狈。他抬手随意拂开额前的碎发，动作清冷又松弛，安静地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张喃青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体测，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并肩奔跑。
可他心底的别扭、欢喜、悸动，缠缠绕绕，铺满了整个初秋的操场。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站直身体，平复呼吸，装作和往常一样，跑完体测只剩疲惫，别无他念。
风轻轻吹过，带走少年人耳畔细碎的喘息，也藏起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又滚烫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