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教你的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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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话？”方禾偏头看去，轻笑：“他不是你周兄吗？我同他合得来，不教你困在中间难做，怎的还不高兴了？”
原是为了我。
江淮序避了避眼，道：“阿姐不喜他便不与他相处，不必为我屈了自己。”
“倒也不算屈。”方禾笑了笑：“周郎君人很好，大度且善良，先前是我对他有误会。他这人，是能交的。”
“虽说能交，可也不必刻意讨好，只顺其自然相处。若有幸深交便深交，若合不来便散，不结仇就好。毕竟他父亲是你上官，他本身又是举子，难保日后不会成为同僚。朝堂之上，终归是少树敌地好。”
方禾一口气说完，见他只讷讷“嗯”了一声，不由扭头去瞧：神色恹恹，好似不高兴。
方才出来时还兴高采烈的，怎的现在耷拉了？
方禾仔细回忆，最终将视线定在他头顶那朵象生花上——好像得知分出一朵时他就这样了。
本是送他的东西，偏偏中途又分了一朵给其他人，偏这事儿还自己嘴快吐了出去。方禾换位思考了一下，的确很难不生气。
讪讪抿嘴，骨碌着眼思忖片刻，才开口：“序哥儿你别生气，今日是我考虑不周，早知该做三朵。本定好的予你两朵还是你的，另外多出来的那朵再给珍姐儿。”
“珍姐儿？”江淮序扭头：“不是周中和分了一朵去，怎又扯上珍姐儿？”
“他讨回去就是给珍姐儿的啊。”方禾也被他整迷糊了，解释到：“是周郎君说这花稀奇，带回家让珍姐儿瞧个新鲜。我想着反正有两朵，便给了一朵让他带回去。”
“所以，并不是阿姐主动相送的？”
“自然。否则不就是私相授受，我便是自己不在乎名声，你和阿娘的难道我也不在乎了？”方禾好笑地敲他脑门，势必要将里面的水都砸出来才是。
江淮序也不恼，只捂着脑门傻笑。笑到一半又突地想起什么，忙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四下转。
方禾瞧着古怪，问：“怎了这是？想笑便笑，这般心虚作什么。”
“阿姐你不知道。”江淮序拉着她，悄声将尚老教训讲了出来。
方禾听完静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同僚说得对。人心本就难测，涉及利益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你若还想往后走，就必须学会隐藏。藏好你在意的一切，毕竟，无欲则刚。”
“我知道啊，可我实在做不到。”江淮序耷了肩膀，丧气道：“喜不能笑，悲不能哭，忧不能愁，这也太难了。”
“这算什么难。”方禾扯住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难的是后面那段：事一步，人十步。；事三步，人百步。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怕是脑袋都要想破。旁的不说，单以我那铺子为例，所谓事一步，便是决定开铺子；人十步，便是着铺子开在什么地段、卖什么货物、货物又该怎么卖、卖给谁——是粗布麻衣还是绫罗绸缎、定好售卖受众后，如何吸引他们来买，这些都是问题。这还是只是开铺子这一件事，铺子开起来后，又有其他事。”
“这些其实也都好说。铺子尚且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没有他人作祟干扰，是可控的。朝堂不一样。”方禾抬眼，静静启唇：“书中常说，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满盘皆输。轻则罚官禁足，重则满门抄斩。序哥儿，你若真决定了走这条路，便是日日提心，终生吊胆。殚精竭虑尚不能十步看百步，若再藏不住情绪，恐性命有伤。”
江淮序以前没想过这些，他前十几年实在太顺，没遇见什么坏人。
幼时起便衣食不缺，便是爹爹去世那几年，他的衣食也从未短过；学业更是有千夫子启蒙、庄进士训导，一路顺风顺水过了殿试；便是分官，也有那不知名姓的好心人相助。如今任职建康，许因知府心善，同僚也都和煦，并无什么龃龉。若有，也只在酒盏上推杯。府衙内人人和善，遇事也不藏私，愿意提点。
细细想来，目前遇见最坏的人，也只是陈杰舟这样的碎嘴子。即便如此，这人也在他中举后改了性儿。
他这十几年太顺，顺到全然忘记灌夫骂座（注1）、王昕之祸（注2）了。
西汉将军灌夫为好友痛斥权臣，遭权臣报复，借皇帝之手，将其斩首；北齐才子王昕，因喜形于色被政敌利用，终落得斩杀御前的下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庄生点了又点，提了又提的，可他却忘个干净。便是之前尚老提点，也只记了几日。
实在该打。
江淮序心下一凛，正了脸色：“阿姐，我知道了。”
十步算百步难，需多学多看；喜怒不行于色，相对好上手。只给自己披一层皮，眼里蒙层雾，心里上个锁，纵使泰山崩于面也半点不移。
方禾见他当真懂了，笑着摸了摸他鬓发，道：“这位司法参军所教是能救命的，你万要记在心里，待休沐日，必得登门道谢才是。”
“知道了。”江淮序点点头，跟着她往家走。
家里虞丽婉早摆好了席，就等他们回来。
俩人方进屋，就被拉着洗手吃饭。今日菜做得好，还特片了卤鹅下酒。酒足饭饱之后，虞丽婉又捧着一碗长寿面，笑吟吟推着他吃。
江淮序揉着肚子，吃不下又推不得，只眼巴巴向方禾求助。
方禾也吃饱了，见状只笑着摊手。江淮序无奈，只狠吸口气，接过碗，挑筷。
最后一节面色进嘴，江淮序撑着直翻白眼，瘫在椅子上好半晌才缓过来。方禾在一旁看得偷笑。待桌上收拾尽了，虞丽婉又洗了盘葡萄到院中，招呼俩人来做。
方禾今年还没吃过葡萄，瞧着新鲜，入嘴却酸得人直嘬牙，吃了两颗便没吃了。又瞧月色正好，便去地窖舀了壶枇杷酒，又从灶房端了碗猪油渣，一口酒一口猪油渣，既平了猪油渣的腻，又缓了枇杷酒的涩。虞丽婉看她吃得香，也加了副杯筷。江淮序不善饮酒，便抱着那盘谁也不吃的酸葡萄，一面嘬牙一面往嘴里塞，末了看她们喝酒，还要嘀咕一句“酒蒙子”。
方禾、虞丽婉齐齐看来，一人给他塞了个葡萄闭嘴。
月上柳梢时，院内静了下来。
不过是去灶房洗个盘子的功夫，再回来，俩人就齐齐醉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桌上猪油渣还余了两块，江淮序懒得收拾，干脆自己吃了。吃完心里发腻，盯着面前两个酒杯迟疑半晌，拿起旁边酒壶往嘴里倒。
酒壶已经空了，只有方禾手中酒盏里还有酒。她手搭在椅靠上，酒杯斜斜垂着，盏内酒液一晃又一晃。今晚月亮很圆，映在杯里很好看。我就看一下——江淮序想。
青色长衫轻垂，点点叠在那件淡粉百迭裙上。江淮序伸手，触那青瓷杯。
忽地酒杯一曳，酒液洒了满掌。他抬眼，是阿姐醒了。
“序哥儿？你蹲着作甚？”她眨了眨眼，动作很慢，显然还迷糊着。
“无事。只是见阿姐手里还托着盏，唯恐摔了。”江淮序柔声应着，抬手接过她手中杯盏。指腹剐蹭瞬间，心地猛跳。说不出原因，许是吓的，许是惊的。
端着酒盏碗碟回到灶房，江淮序才狠狠吐出口浊气。他抬手遮眼，想不明白方才是不是中了魔。
掌心枇杷未散，又酸又甜，还带着淡淡的酒香，他闭着眼，又长长舒了口气。
好半晌，才从灶房出来，将醉酒的二人抱回房。
方禾仗着醒了，只摆手说不用，自己东倒西歪往房里钻。江淮序跟在身后，有些无奈：“那是我的房。”
方禾没理他，只蹬了鞋往被子里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淮序扶额，在去她房里睡觉和打地铺上犹豫片刻，选择守在床边睡。
天大亮时，方禾伸着懒腰醒了，一偏头就看见江淮序。正疑惑他睡这儿干嘛呢，惊觉是自己占了他的床。脸上一臊，忙从里侧钻出被子，往地上爬，心里祈祷别醒。
熟料将将拎上鞋，那人便醒了。揉着眼，看了看天色，还没睡醒：“天还早，阿姐再睡会儿。”
“你睡你睡。”方禾把他往床上推，好在人还没睡醒，顺着她的劲就往床上钻，被子一盖，再不知事。
方禾松了口气，忙不迭往屋里跑。关了门，坐在床上好半晌才喘匀气，唾了一口：怎么就那么馋！
经这一遭吓，再睡不着。索性换了衣裳，去灶房做早食、煮醒酒汤。昨日大家都饮了酒，喝点醒酒汤，免得今日头疼一天。
吃过早食，出门时，方禾特地同江淮序道歉，说明昨日时太过高兴，再加上实在太久没喝了，以后定不会了。
江淮序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方禾怔了好半晌，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好啊，教你的都用我身上了？”
“不是阿姐说要喜怒不形于色吗？”江淮序捂着脑袋，不疼，但委屈。
“阿姐不一样。”方禾看着他，叮嘱：“在阿姐面前，你可以不必伪装。因为阿姐永远是你的后盾，而非敌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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