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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阿姐成了家 ...
江淮序也想听,被方禾一只手推开了。只得抱着胳膊,靠着柱子偷偷瞪她。在她交代完看过来时,鼓着气道:“阿姐藏着秘密不告诉我,我生气了!”
“这也值得生气?”方禾笑着摇头,问他:“天下何人没有秘密?便是你同我,也是有秘密的。”
不待她说完,江淮序便截铁般笃定:“我就没有。”
“当真?”方禾眯着眼问,十分怀疑。
江淮序坦荡应声:“自然。”
“好。”方禾点点头,拉长声问:“那你告诉我,前儿你不让我看的那副画是什么?”
“是小橘假寐图。”江淮序背着手,急匆匆开口。后又在方禾意味不明的长“嗯”中臊红了脸,一把拨开他们,回房自躲着了。
回到房中,抱着那副戏猫图转了好几圈,才寻了个妥帖地方安置,四下窜着瞧了半晌都瞧不出痕迹后,这才安心睡去。
临睡前,还念着:“就这一个。”
一觉睡到天亮。
今日无雪,院内也安静的很,起初江淮序只觉得有些怪,直到午时都未瞧见莫秀娘母女的影儿才反应过来:“莫婶子她们去哪了?”
“你不知道?”虞丽婉讶异掩唇。
后又同他解释:“早时瞧见她了,眼睛肿成个核桃,吓我一跳。还当怎么了,一问才知,原是他家那口子生了病,她心疼的。这不,一大早就忙采了香烛纸油去城隍庙了,还是一步一叩去的呢,只为神仙开眼,保她家那个尽快痊愈。”
“莫婶子,心疼?”江淮序楞楞出声,不信。
“还一步一叩去了城隍庙,求他早日痊愈呢。”方禾夹了块炙肉,煞有介事地补充。
江淮序听的更乱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忙拍了两把脸,再要问时,听见庄家老母感慨:“她倒是个痴情的,只可惜遇见那么个混账玩意。”
“可不是。”虞丽婉跟着附和,还欲再说什么,碗里就被夹了一筷子萝卜。
庄生笑吟吟劝她:“婶子,来,吃菜。”
“诶,诶。”虞丽婉结巴应了,方才的话头便也断了,她好几次想提,都没寻着机会。一顿饭,吃得活不痛快。
饭后,她悄悄看了眼方禾,对上她无奈的眼神,又忿忿刮了眼淡定沏茶的庄生,暗骂可恶。
方禾笑了笑,起身收碗。
她刚进灶房没一会儿,庄生也跟了进来,方照面便问:“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方禾绕过他,挽了袖子准备洗碗。
庄生却是不饶,也挽了袖子同她一起,嘴里还在追问:“你当我傻的不成?莫娘子拜佛求他官人早日痊愈?她不求他早下地狱都是阿弥陀佛了,还能祝他?”
“阿禾,你们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诶,这话可是你说岔了。”方禾头也不抬,只道:“夫为妻纲,便是官人犯了再大的错,为妻者,总是想护他周全。莫婶子与他成婚数载,你怎知莫婶子就不想呢?”
“少拿话诓我,这话你说的自己都不信吧?”庄生嗤笑反驳。
方禾笑了笑,没说话。
只在捞起最后一个碗时叮嘱:“莫管我信不信,总之要让旁人信,要让西县人人都信。人人都信了,莫婶子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百转千回间,庄生明白了。
躲在门口的江淮序想了一会儿,也瞬间了悟。
这是一个阳谋。
以明晃晃的忠贞,谋后半辈子清白无罪。
张田旺如今病入膏肓,身边没人伺候吃喝都成问题,恰好此时莫秀娘和娴姐儿打着祈福的名义出去了。便是来日张田旺病死了,也没人会怨她半句无情,只叹她是个痴情的可怜人。她若能守住再不嫁人,便是牌坊也加得。
一瞬间,江淮序通透了。
果不然,年关将过,日头渐暖,方禾才借口隔壁臭的熏人引来官府开门,次日莫秀娘就拉着娴姐一步一倒地砸了过来,哭的撕心裂肺:“官人——”
娴姐儿也跟着喊:“爹爹——”
俩人一股馊味,蓬头垢面,鞋底都磨穿了,饶是如此,方禾也还是一眼忍了出来:“莫婶子?”
她捂着唇,惊的声音都打颤:“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可知你家中死人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莫秀娘单手捶胸,痛心疾首:“我一心只想着求城外城隍庙灵,求神仙包邮官人早日痊愈,却忘了他身患重疾,身边离不得人。都怪我啊!”
说着还呕出血来,俯在地上,抖如筛糠。
看起来伤心极了,似要随他而去。
方禾“哎呀呀”跳着躲开,一面扶一面嚷:“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一时心急,疏忽了。”
“是啊。”
虞丽婉也跟着劝:“人死不能复生,他如今去了,你可得撑住啊。娴姐儿如今才四岁,你怎舍得?他是个心肠硬的,一撒手便不管不顾了,你就是为着孩子,也万万不可啊。”
无论她嘴皮子说破,莫秀娘也不言语,只爬在她臂弯哀嚎:“官人你好狠的心,何不带了我去,何不带了我去啊!”
周围有听到动静围过来的,见她这般痴情,也不免相劝。无非是让她撑住,叹她可怜的话。
府衙们听了半晌,临拖走腐尸时也不忍心,重重叹了口气,道:“娘子节哀,万莫撑住啊。”
“官人——”莫秀娘伸长了手,泣声嘶吼间似要将心肺都呕出来。许是悲恸过度,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娴姐儿本就哭着,见状哭的更大声了。
在周围唏嘘声中,方禾和虞丽婉一人一个,将她二人带回了家。
院门一关,莫秀娘长吸一口气,扶着门便止不住地呕。
“行了,门都关了还装什么?”虞丽婉爬在门口瞧外面的情况,嘴里不客气地呛她。
“谁装了?”莫秀娘一抹嘴,嫌恶开口:“我是真恶心。你没看见那比我拇指头都粗的蛆在他眼窝里拱来拱去啊?”
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反胃。
娴姐早已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着跑过去抱她:“娘。”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娴姐儿了。”她抽嗒着控诉。莫秀娘一颗心比那天上的云还要软,忙蹲下来替她擦净脸,轻笑着宽慰:“娴姐儿别怕,以后我们就都自由了。”
娴姐儿绷着脏兮兮的脸,喜的腮边软软都跟着抖:“嗯。”
方禾那句“小声点”便咽了下去。直到外面再瞧不见人,她才回身,难掩喜意:“恭喜。”
“此番多亏了阿禾。”莫秀娘拉着娴姐跪了下来,五体俯地叩谢:“日后我娘俩都欠你一条命,但有吩咐,在所不辞。”
早在她跪下来时,方禾便忙忙往旁边跳了一步,好巧不巧,正好踩在通风报信迟来一步的江淮序脚上,俩人摇摇晃晃,摔叠在一处。
莫秀娘“哎呦”一声,又忙忙来扶她。虞丽婉伸出去扶的手也巴巴拐了个弯,去扶方禾。
七手八脚的,又是好一番折腾。
晚间,几人围在一起,谈起白天墙角那番景象还忍不住乐。庄生在灶边洗碗,闻言扭头对着虞丽婉道:“看来我白日错过了大热闹。”
虞丽婉摆摆手,努努下巴指着外面:“那算什么好热闹。诺,你若没错过,恐也和序哥儿阿禾一样,各崴一只脚,只得瘫在椅子上呢。”
庄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片刻又忽地笑开:“倒也是。”
他回过头,道:“我不比她俩,伤不得。”
“这话倒不假。”虞丽婉擦净碗面的水,同他道:“春闱在即,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虞丽婉擦了擦手,同他打气:“好好考,婶子相信你。”
庄生抬眼,还未开口,只听她又道:“待你过了春闱,封了官,也算立业了。届时我和你娘再请县里有名的冰人给你相个好人家,岂不乐哉?”
虞丽婉兀自想着,乐滋滋地扯了围裙往外走。
她身后,庄生站了许久,听见人喊,这才扯了围裙跟上,讷讷道:“婶子,我还不想成家。”
虞丽婉扭头看他。
他垂了眼,道:“业未立,何以成家?”
虞丽婉有些不明白:“封官还不算立?”
庄生摇摇头:“不算的。”
“那如何才算立?”
“须得撑起一片天地才算立。”
虞丽婉仔细想了想,不禁笑着拍他肩膀,赞道:“也行,你心里有算计就成。”
俩人声音并未收敛,那句“撑起一片天地才算立”便也落在了正拿着细草叶子逗猫的江淮序耳中。
他细细想了想,将视线转到身旁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方禾身上,突地开口:“阿姐是要成家吗?”
“噗——”
方禾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眼,十分惊骇:“你听谁说的?”
江淮序眨巴眨巴眼,道:“庄夫子说立业就要成家,阿姐如今已算立业,难道不成家吗?阿姐成了家……”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半晌才又屈着声儿开口:“阿姐成了家,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也忒不像。
方禾皱了眉:“这也是他同你说的?”
江淮序低着头,好半晌才坑坑巴巴哼唧:“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别乱想。”方禾刮了不远处的庄生一眼,摸着江淮序的头道:“你是我弟弟,我自不会不要你。”
“那阿姐不成家,就我、你,还有娘亲,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他仰着头,巴巴地问。
方禾被他逗笑,仰面瘫在躺椅上,斜眼看他,拉长了声调侃:“便是我肯,届时怕你也不肯。毕竟儿大不由娘咯——”
这话江淮序听不太明白,可他明白了一件事——阿姐愿意不成家,一辈子守着他。
只这一件便够了。
他安心地靠了回去,学着阿姐模样,闭目养神。
不远处,无缘无故挨了一眼刮的庄生,在临出门时又被方禾拉着好一番训导:“序哥儿年纪小,心性未定,难不成你也没定吗?什么浑话都在他面前说。”
庄生不解:“我说什么了?”
方禾瞥他一眼,没什么好气:“自己说了什么自己知道。”
庄生:???
直到次日他旁敲侧击了江淮序才知晓,原是这小子捣的鬼。他此番实是代人受过,冤得很。
江淮序自知过错,只双手合十同他卖乖:“好哥哥饶我一次,这样,今日的鱼羹我不同你抢了,都给你如何?”
庄生气笑了:“我是那等贪嘴的?”
“那我今日多写一篇论?”
庄生背过手,淡淡出声:“学问是你自己的事,也值得拿来讨巧?”
“那、那……”江淮序想了半天,实想不出什么可讨巧的,瘫在桌面恹恹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庄生闻言转过头,失笑摇头:“我又不是那等贪得无厌的人,你怕什么?”
后又亲昵地揽住他肩膀,低声谋划:“只将你院中最凶的鹅仔挑两只给我,这事便罢了。”
江淮序眼睛一亮:“只要鹅仔?”
庄生本欲点头,想了想又担心鹅仔夭折,便改了口:“只要够凶就行,不拘大小。”
“好!”江淮序一拍桌:“这事定给你办成!”
晚间,庄生盯着手中五花大绑绳子还全打了死结的大肥鹅,难得失语。
当夜,长袍便被啄了五个洞。
翌日天不亮,他便巴巴送了回来。门是方禾开的,眼刀是江淮序挨的,鹅仔是庄生亲自抓的,仇是当场就报的,笑是响彻天地的。
好半晌,方禾才抹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撒了把谷子将大鹅哄的撒了口,这才拉着江淮序回房上药。
江淮序捂着屁股,好不委屈:“我分明是一片好意,怎的一个二个都不领情?”
方禾小心拨开衣衫,将伤口露出来,沾了膏子细细擦着,笑着骂他:“该,那鹅睁眼就长在这里,你非要将它送出去,它不叨你叨谁?”
末了又忍不住问:“你同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它竟半点不饶你?”
江淮序趴在床上仔细想了想,生无可恋道:“许是它觉得我香吧。”
“是吗?来,我闻闻。”方禾被逗乐,俯身凑近了些。
半晌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着他道:“确实很香,不如今日我就将你吃了,也妨得大鹅惦记。”
俩人挨的很近,她说话时还带着笑,绵绵长长钻得人耳朵鼻子又酥又痒,江淮序拱了拱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没说话。
“逗你呢,口子不大,只破了皮,三两日也就好了,好生歇着吧。”方禾失笑,收了膏子出门。
待再听不见脚步声,江淮序才钻出头来,大口喘气。
揪着衣领兀自闻了好半晌,才没好气嘟囔:“阿姐又骗人,分明不及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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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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