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没有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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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禾转头，瞧见是淋成雪人的江淮序吓了一跳，忙撂下手里汤勺，边拍雪粒子边问：“来了怎么不进来？淋一身雪，也不怕染了风寒。”
她絮叨，转身又用小火炉煮姜汤，待姜丝入了壶，盖上壶盖后她才想起来：“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江淮序看她一眼，又抬眼看了看身旁催着他快舀醒酒汤的庄生。
忿忿舀了一勺，这才开口：“门帘没关严，我被冻醒后见你们都不在便出来寻。”他讷讷说着，复又扬了脸问：“阿姐，我没来时你同庄夫子讲什么笑话呢？也说来让我乐乐。”
“哪有什么笑话。”方禾上前讲他攘到一旁，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汤勺，道：“只说了些庄婶子的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扭过头问：“序哥儿，过完年，你是不是就要去县学准备下一次秋闱了？”
江淮序点点头，道：“嗯。前段时间千夫子还在讲这事儿。他说不等过年，等除完服就去学里。”
“这么急啊？”方禾怔了一下，脑袋里快速过了遍要准备的物件以及需要的银钱，只觉心痛——才装完铺子本就没几个子儿的荷包，这下又要雪上加霜了。
心里这般想，面上却眯了笑，道：“如此也好，秋闱在即，确是不能耽误。”
江淮序笑了笑，没吱声。
秋闱在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大概是——当初的同窗本就不多，如今沈叱改走武举路子；陈杰舟去年被家里人接走学生意；王山爹前段时间摔了一跤，躺在床上起不来，无奈之下王山也退了学，做些力气活帮持家用。
眼瞅着人越来越少，夫子可不得盯紧点。
就上旬，照例去找夫子看功课时发现夫子急的嘴角都生出拳头大的燎泡，喝水都张不开嘴。纵是如此，他也絮絮叨叨拉着他说了一堆。江淮序默默总结了下，无非五个字——你定要赴考。
应着夫子期待的眼神、虔诚的掌心，江淮序狠狠一点头，应了。
待他撒手，扯着书笼，马不停蹄地往家跑。
差点他就以为回不来了。
当初瞧夫子那做派，他都想着如何夜半三更爬墙头回家了。便是如今想想，也一阵心慌。
正想着，听见屋外有动静，江淮序探头去看，原是莫秀娘醒了，正抱着娴姐要回家呢。
方禾也瞧见了，忙端着两碗醒酒汤往外跑：“婶子稍留，喝了醒酒汤再回也不迟。省的明日起来头疼。”
“倒也好。”莫秀娘端起，一口闷了。娴姐有样学样，捧在手里，也一口闷了。
两只碗豪气地叠在一起送过来，方禾似被怔住般，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哭笑不得地捻开娴姐皱巴巴的笑脸：“这汤是用萝卜和红蔗熬的，不苦。不必这么视死如归。”
娴姐半信半疑地睁开眼，砸吧了两下嘴，亮着眼像是想说什么，后又咬着下唇羞臊地钻进了莫秀娘怀里，只催：“娘亲快些走。”
“瞧瞧，”莫秀娘低头，笑着调侃：“这是装苦被说破，不好意思了？往日我说你，怎不见羞呢？”
娴姐没吭声，只埋着的头又拱了拱：“娘～”
大家都被逗笑，虞丽婉替她兜了风帽，道：“外面冷，快些回吧。记着明日来吃午食啊，明日要吃炙兔肉的。”
“放心吧，炙肉我肯定来。”莫秀娘掂了掂怀里的娴姐，道：“走，我们回家。今日好生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日定要一人吃掉你虞阿婶一只炙兔肉才行。”
“行，尽你吃。”远远地，虞丽婉还喊着。
方禾捂着嘴，也跟着偷笑。
不妨，眼前一黑。
急忙忙扯开一瞧，才发现是江淮序。
他个子不高，只到她肩膀，这风帽，是跳着甩上去的。也因此，兜了方禾一脸。
“怎么回事？”她捏着风帽，委声控诉：“序哥儿竟厌我至此，想兜了我拖到后巷打一顿不成？”
“不是。”
江淮序慌了神，急忙忙辩解：“我只是想着雪大，担忧你淋坏了身子。没有、没有厌你。”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显然是被唬住了。
方禾憋着笑，和同样憋笑的虞丽婉对视一眼，才轻轻“哦”了一声。语调上扬，似是不信。
她单手拎着风帽，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兜在他头上。一面替他理正一面笑开花：“同你玩笑呢。莫担心，阿姐身子好着呢，倒是你，年中才中了暑气晕过去，如今还不知道将养？你当真该像庄婶子学学，何为风寒加衣、何为雨雪遮头。”
很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眉心，又温了声叮嘱：“日后可记住了？天冷要加衣，天热要避暑，下雨穿蓑衣，风雪带兜帽。莫叫那些寒暑侵了身子才是真。”
江淮序被她训得不敢抬头，只就着风帽披子应声：“晓得了。”
“记住了、做得到才是真晓得。”方禾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多说，一人分了一碗醒酒汤，江淮序多喝一碗姜汤后，这才各自归家睡下。
才躺下没一会儿，院门就被敲得噼啪响。
方禾揉着眼睛开门，还没看清，怀里就被塞了个哇哇大哭的小娃娃，当看清是娴姐时，莫秀娘已从檐下取了斧头，嚷着：“阿禾，你帮我看着娴姐，我去砍死哪个该死的杂碎。”
“你要砍死谁？”
声音自身后传来，莫秀娘转身，是披着外衫的虞丽婉，她赤足跑来，扯住她，又问了一遍：“你要砍死谁？”
莫秀娘咬牙不答，只别过脸道：“别管我。”
“那么一个腌臜玩意儿，也值得你去抵命？莫秀娘，你的命就这般贱？”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不砍死他，以后让我和娴姐怎么活！”
莫秀娘攥住她的手，撕心裂肺地吼着。虞丽婉一时被震住，忘了说话。
最后再深深看了娴姐一眼，又对着虞丽婉哀求：“婉娘，放手吧。”
“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虞丽婉急得跳脚：“阿禾，你也劝劝。”
方禾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娘，让她去。”
“什么？”
虞丽婉难以置信地回头。方禾继续道：
“让她去砍死他，之后她再当着娴姐的面被官老爷砍死。让所有人都知道娴姐的娘砍死了她爹，让娴姐受她牵连，由良籍充为奴籍，再被发配到腌臜地方，磋磨践踏。莫婶子，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就去。砍死他，你们一了百了，只留娴姐一个无辜小儿，无父无母、永世为奴。”
“你——”
莫秀娘看了她半晌，终是丢了斧头。任由他们搀进屋。
江淮序见缝插针地熬了两杯姜汤，在方禾眼神暗示下，拖着娴姐出去了。
待两个小的都出去了，方禾才问：“婶子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回去后发生了什么？”
“是啊。”虞丽婉也追着问：“张田旺不是都走了快一年了吗？怎么又突然提起他了？”
“走？呵——”
许是“张田旺”三个字刺激到了她，莫秀娘瞪着眼又要吃人，一口闷尽碗里姜汤，就着这股辣劲急冲冲开口：“他怕是只想让我们娘俩走！”
“你知道那畜生、那畜生他做了什么！”莫秀娘抓住虞丽婉的手，又恼又耻：“他染了那种病，疮都烂出浆来，外面娘儿们都急着撵他走，避他跟避瘟神一样。他倒还大咧咧地回来，躺我床上。就方才，我一回去，他指着我去做饭，还要抱娴姐儿，把娴姐吓得直往外爬。我还以为怎么了，直到地上雪籽儿一照才看清，他现在哪还有个人样！”
莫秀娘越说越恼，越恼越委屈，最后抹着泪，又恨又怨：“你说，世上哪有这样的爹？亏他还是亲生的，在他眼里，可有我们母子半点儿？”
“外面那等娘儿们都躲的脏病，她巴巴带了回来，还要染给我娴姐？他能不知道这东西会传人？他能不知道这东西会死人？他就是故意的！他想借此绑住我们母女，想让人给他甩瓦送终。”
“做他的青天白日梦！”莫秀娘狠狠朝外啐了一口，抬高声骂：
“不能够！我娴姐儿清清白白，你自己个儿做的腌臜事自己受着。我今儿就明白了告诉你，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赶明儿我就找人给你搬出去，扔进臭水巷子里烂死。”
“消消气消消气，别让孩子们听见。”
屋内传来这般窸窸窣窣的全到，江淮序扒着门，看着娴姐儿问：“你爹怎么了？”
娴姐脸上眼泪还没干，闻言似是又想起方才场景，顿时打了个哆嗦，惊恐道：“他不是我爹，他是怪物、怪物。”
越想越害怕，最后只抱着胳膊蜷在屋檐下控制不住地哭。
江淮序劝了几句，实在劝不住，默了一会儿，才道：“别担心，他快死了。”
“真的吗？”娴姐仰头，追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他快死了？”
“真的。”江淮序点点头：“我在医术上看过这种病，恶疮、生溃、骨骼疼痛，濒死之相，长不过三月。”
“真的吗！”
门陡然拉开，耀眼的黄光照的他眼睛疼。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先看了眼方禾，瞧出她眸中的意外后，不禁挺了挺胸脯，对着莫秀娘道：“是。书上是这么说的。”
“阿弥陀佛。”
莫秀娘双手合十，喜了不过半晌又垮了脸：“可惜还要等三月，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想要如此，倒也简单。”方禾抿了笑，冲她招手。
莫秀娘俯身，贴耳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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