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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我把小哥弄丢了 我把小哥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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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黑暗与沉寂过后,崖底微凉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吴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四周是无边的昏暗幽暗,唯有头顶上方岩壁交错的缝隙之中,漏下几缕稀薄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崖底的碎石与尘土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钻入身体,浑身酸软无力,胸腔依旧残留着撞击后的闷痛。吴邪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脑袋还有阵阵昏沉眩晕,他下意识快速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扫过整片空旷崖底。空空荡荡,寂寥无声。没有那个熟悉的清冷身影,没有那道总能稳稳护在他身前的挺拔脊背,心底瞬间一空,巨大的恐慌骤然席卷全身。
“小哥?”吴邪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与茫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撑着酸软的双腿勉强站起,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扬声呼喊,“张起灵!你在哪?!”
空旷幽深的崖底,只有层层叠叠的回声反复回荡,空空荡荡,寂寥死寂,没有半点熟悉的回应,更没有那道温柔沉稳、永远会回应他的声音。吴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坠入冰冷的谷底,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他踉跄着沿着冰冷湿滑的崖壁一步步摸索前行,指尖划过粗糙冰冷的岩石,每一声呼喊都愈发急切,原本平稳的声线渐渐带上浓重的哭腔与慌乱:“小哥!你出来!别躲着!你别吓我好不好!”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所有视线,眼前的昏暗愈发朦胧可怖。他颤抖着抬手,摸向口袋,指尖精准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是那枚青铜哨子,是张起灵亲手送给他的。那人曾亲口对他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陷何种险境,只要他吹响这枚哨子,自己定会即刻赶来,赴约而至,护他周全。
过往无数次生死危机、绝境险境,这清脆的哨声,从来都是他唯一的底气,每一次吹响,那人都一定会如约出现,挡在他身前。吴邪指尖攥紧冰凉的哨子,抬手放在唇边,用力吹响。穿透力极强的哨声骤然划破崖底的死寂,一遍遍在幽深的谷底回荡、盘旋,经久不散。
一声,两声,三声……
他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吹着,吹到指尖泛白,吹到喉咙发哑,吹到眼眶通红。可这一次,任凭哨声响彻山谷,盘旋不绝,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如约而至。
绝望彻底笼罩了他,吴邪双腿一软,猛地蹲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攥着那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青铜哨,单薄的肩膀剧烈、克制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崖底轻轻响起,无助又狼狈。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身侧岩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吱呀”老旧藤蔓摩擦岩壁的轻响打破沉寂,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从狭窄的岩缝中侧身挤出,步履轻盈,悄无声息。
浣羽循着回荡不息的青铜哨声快步走来,目光精准落在崖边蹲坐的吴邪身上。
听到久违的脚步声,吴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狂喜与希冀,脱口而出:“小哥!”
可当视线看清来人并非那个心心念念的清冷身影,而是浣羽的那一刻,他眼中骤然亮起的所有光亮与希冀,瞬间尽数熄灭、彻底消散。浓重的失望裹挟着委屈,重重压垮了他紧绷的情绪,他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狼狈又无助。
“我把小哥弄丢了……”吴邪仰头看着身前的浣羽,声音哽咽破碎,抽抽搭搭地哭着,像个彻底迷路、无依无靠的孩子,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他明明跟我一起掉下来的,明明一直护着我……我醒来之后,就找不到他了,我把他弄丢了……”
浣羽静静站在他身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怜惜。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吴邪凌乱的发丝,语气平静舒缓,一点点抚平他慌乱无措的心境:“别怕,我帮你一起找。别哭,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浣羽查看了吴邪的身体,发觉他仅是轻微擦伤,没什么大碍。望了眼头顶的山崖,不得不感叹,张起灵把他保护得很好。浣羽也纳闷,以张起灵的脾性,什么情况下,才会撇下吴邪在这危机重重之地。她是事事尊重小哥,但这一次她偏向吴邪。
浣羽示意吴邪继续呼喊:“你接着喊他的名字。”
浣羽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远超普通人的感知力,足以捕捉世间最细微的动静、最微弱的心跳震颤。她清楚,以张起灵的隐忍能力,完全可以压制呼吸、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躲过所有探查。可唯独吴邪的声音,是他唯一的软肋,是能撼动他极致克制心绪的执念。只要吴邪开口呼唤,张起灵的心境必然会生出波动,心跳必会泛起细微起伏,而这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足以让她精准捕捉踪迹。
吴邪闻言,立刻用力点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带着浓重的哭腔,用尽力气再次扬声呼喊:“小哥!张起灵!你听到了吗?你出来好不好!”呼喊声嘶哑哽咽,一遍遍在幽暗的崖底回荡盘旋,执着又滚烫。
不远处狭窄漆黑的岩洞之中,隐身在阴影里的张起灵浑身一僵。清晰的呼唤声穿透石壁,一字一句,直直钻进他的耳膜,砸进他的心底。
那是吴邪的声音,带着害怕、带着委屈、带着极致的依赖与期盼。
顷刻间,他原本平稳压制的心跳骤然失控,剧烈起伏,胸腔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撕拉扯拽般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他下意识抬手,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口涌动的回应冲动。
他不能出去,一丝一毫都不能。
岩洞外,浣羽敏锐的耳力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缕隔着石壁传来的、异常紊乱的心跳声,微弱却格外清晰。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目光精准锁定那处漆黑幽深的岩洞入口,抬步快步走上前,立于洞口,迎着洞内沉沉的黑暗,语气清冷笃定,字字清晰:“小哥,出来吧,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洞内长久的沉寂过后,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缓缓从幽暗阴影中缓步走出。张起灵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满身的狼狈。他的右腿微微悬空弯曲,完全无法落地受力,整条腿僵硬垂落,显然已然彻底骨折断裂。长久的隐忍、断骨的剧痛与心底的极致挣扎,让他本就清冷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眉眼间覆满沉沉的疲惫与隐忍。
“小哥!”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吴邪所有的委屈、恐惧、慌乱尽数爆发,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猛地扑进张起灵微凉的怀里,双臂紧紧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身前人的衣襟,哽咽的话语断断续续,满是后怕,“你去哪了?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温热的怀抱紧紧缠绕着自己,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温度与极致的依赖。张起灵浑身躯体瞬间紧绷,心底的挣扎与拉扯达到极致。他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怀中的人,想要继续保持距离,想要恪守那道保护他、远离他的执念。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吴邪颤抖肩头的那一刻,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彻底停在半空。怀里人的不安、惶恐、依赖与委屈,真实又滚烫,狠狠桎梏住了他所有的决绝。脑海中的宿命谶语、记忆里凶险的过往、眼前吴邪泪流满面的模样,两两交织、反复拉扯,让他深陷无边的挣扎与煎熬之中,进退两难。
浣羽看着两人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径直上前,无视张起灵眼底覆满的疏离。她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僵直悬空的右腿上,指尖轻轻触碰骨骼错位的部位,快速检查伤势,语气平淡客观:“右腿骨折,错位严重,需要立刻复位固定。”
话音落下,她动作利落干脆,手法娴熟精准,徒手为张起灵复位骨缝、固定断腿,全程有条不紊。处理完伤势,她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枚通体黝黑、蕴含冷泉灵气的秘制药丸,递到他面前。
张起灵素来警惕淡漠,极少轻易接受旁人的东西,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接过药丸,直接仰头服下。他知晓浣羽的身份,清楚张家冷泉灵药的奇效,凭借自己强悍的体魄,再加上这枚灵药的滋养修复,只需一月时间,断裂的骨骼便能快速愈合,伤势便可基本痊愈。
处理好伤势,吴邪立刻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无比坚定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矮下身,稳稳蹲在张起灵身前,脊背绷得笔直,转头轻声道:“小哥,我来背你。”
他动作轻柔又谨慎,稳稳等候着,待张起灵俯身趴落,便双手牢牢托住他的大腿,稳稳撑起全身重量,嗓音沉稳笃定:“你抓紧我,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张起灵沉默无言,安静俯身,轻轻伏在吴邪的后背。修长的手臂缓缓伸出,轻轻环住他纤细的脖颈,力道轻柔克制。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身侧的黑金古刀,即使身负重伤、身形受制,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锋,时刻警惕着崖底暗处潜藏的所有凶险异动,丝毫不敢松懈。
浣羽抬眸望向头顶上方高耸陡峭、望不见顶端的崖壁,崖壁笔直险峻,无任何落脚借力之处,岩层松动、藤蔓腐朽,根本无法徒手攀爬。
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沉稳:“这里崖壁太过陡峭湿滑,胖子和花儿爷从上方根本无法下来接应我们,暂时不用等他们,我们先自行寻找出路离开崖底。”
她心思缜密,早已将所有情况思虑周全,并未提及黑瞎子。她心里清楚,以黑瞎子的身手与本事,这般崖壁险境于他而言并不算难,若他执意要下崖,定然可以做到。但黑瞎子向来寸步不离解雨臣,必然会留在上方护着解雨臣的安危,绝不会独自下行。
上方的解雨辰三人无法直接垂落崖底,便会立刻改换思路,另行寻找山间通路,顺着山脉走势迂回下来,寻到崖底与他们汇合。再者,浣羽腕间的定位手表始终正常运作,精准记录着两队人的移动轨迹,彼此的行踪清晰可见,绝不会彻底失联。暂时的分离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他们寻到出路,众人循着轨迹追踪而来,队伍很快便能再度汇合。
幽暗的崖底风声微凉,三人的身影相互依托,循着微光,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路,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