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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命犯孤煞近者必殃 命犯孤煞近 ...

  •   青峦山山腹的岩壁湿滑冰凉,氤氲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霉气,细碎的岩屑随着五人的脚步簌簌掉落。吴邪、胖子、解雨臣、张起灵、黑瞎子,一行五人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崖壁缓步前行,脚下是狭窄仅容一人落脚的石径,身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前路寂静得诡异,连风都透着凝滞的阴冷,唯有细碎的、沙沙的虫豸爬行声隐约从岩壁缝隙渗出。
      解雨臣步履轻盈,衣袖扫过斑驳岩壁,眉眼微凝,早已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地底蠕虫爬行的痕迹,那些细碎的粘液痕迹与虫道清晰昭示着危险临近,他屏息凝神,脚步不停,正顺着踪迹全力向前追踪预警。
      谁也未曾料到,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前方的蠕虫。
      众人身侧扎根在岩壁缝隙中的老藤,看似粗壮坚韧、牢牢嵌在石层里,实则早已被地底阴浊之气腐蚀得中空腐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绷的藤蔓骤然断裂,漆黑粘稠、如同活物般的触手瞬间从岩壁幽暗的深穴中翻涌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带着腐土与腥腥的寒气,直奔毫无防备的张起灵后背席卷而去!
      那一瞬间电光石火,危险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吴邪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丝毫思考与犹豫的余地,身体已然先于所有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发力,肩膀狠狠撞向张起灵的脊背,用尽全力将人推向岩壁内侧那方唯一安稳、绝对安全的落脚石台。
      力道迅猛又仓促,借力之下,吴邪自身的重心彻底失衡。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凛冽的山风骤然灌满他的衣袍,刮得他脸颊生疼。下坠的刹那,吴邪的视线下意识定格在身侧,清晰捕捉到张起灵猛然回身、骤然紧缩的墨色瞳孔,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震惊。
      下一瞬,吴邪便直直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渊。狂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卷起碎石碎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漆黑的崖底望不见尽头。吴邪心中已然生出定论,这般高度,落地必然粉身碎骨,彻底葬身这深山崖底。
      可就在漫天风声裹挟绝望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无比坚实的手臂骤然伸出,死死、稳稳地箍住了他的腰腹,将他下坠的冲力硬生生截停大半,是张起灵。他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在吴邪坠崖的刹那,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跟着他一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漆黑天光下,黑金古刀出鞘,划破幽暗长空,带着凛冽刺骨的破空锐响,狠狠劈刺、嵌入坚硬厚重的崖壁岩层。
      “铮——”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点点火光在漆黑的崖间骤然亮起,冰冷的刀刃死死卡在嶙峋的石缝之中。坚硬的岩层被锋利的刀身犁出两道笔直绵长的划痕,碎石不断剥落、簌簌坠落。强大的下坠力道拉扯着两人的身躯,黑金古刀死死绷住,成为唯一的支撑,硬生生缓冲了两人极速下坠的冲击力。
      可两人体重叠加的重力太过,坚韧的黑金古刀也难以长久支撑。刺耳的绷裂声缓缓响起,刀身微微震颤,最终不堪重负,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卡在石缝间的刀身骤然崩脱。
      最后一丝缓冲力道消失,两人顺着陡峭的岩壁狠狠滑落,重重砸落在崖底厚实的积土之上。落地的千钧一刻,张起灵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将怀中的吴邪死死拢在身前,翻转身形,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接了所有下坠的撞击力。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崖底轰然回荡,震得四周尘土飞扬、碎石滚动。被牢牢护在怀中的吴邪只觉得胸腔翻江倒海,气血剧烈翻涌,喉咙涌上一阵腥甜。而垫在身下的那人,素来坚韧无痛觉的身躯,此刻也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下一秒,那双箍着他腰身的手臂,便无力地缓缓垂落。
      混沌与黑暗快速席卷而来,吴邪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彻底陷入昏迷。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清晰记住的,只有怀中人的体温,和那只逐渐失去力气、轻轻垂落的手。

      无边的黑暗笼罩了意识,不知沉寂了多久,张起灵率先从混沌中缓缓睁眼。眼底是一片浓稠的幽暗,崖底阴冷的寒气穿透衣物,侵入骨髓。右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骨骼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缓缓滑落。皮肉撕裂、骨骼断裂的痛楚尖锐又清晰,可比起身上的伤势,脑海中骤然汹涌翻涌而出的尘封记忆,才让他心神巨震,方寸大乱。
      模糊的画面层层叠叠浮现眼前,昏暗老旧的街角,暮色沉沉,晚风萧瑟。算命瞎子一身随性长衫,鼻梁架着一副墨色墨镜,手中折扇轻摇,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宿命的淡漠,清清楚楚地对着他、对着身侧懵懂的吴邪缓缓开口:“你命格太硬,周身煞气太重,天生孤煞命。若是一直和这位小爷绑在一起,朝夕相伴,牵绊越深,迟早会害死他。”
      这段被他尘封、刻意遗忘了许久的记忆,此刻骤然破封,如同一柄冰冷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漠然与淡然,直直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张起灵缓缓抬眼,目光落回怀中尚且昏迷未醒的吴邪脸上。他眉眼安然,只是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灵动,脆弱得让人心疼。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苍白一片,覆满了沉沉的晦暗与挣扎,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他咬着后槽牙,强压下腿骨断裂的剧痛,一点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右腿根本无法挪动,稍稍用力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他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吴邪从怀中挪出,轻轻扶着他的肩,让他安稳斜靠在冰冷潮湿的崖壁之上。修长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吴邪温热的脸颊、蹙起的眉头,指尖带着极致的眷恋与不舍。良久,所有的温柔眷恋尽数敛去,眼底只剩下决然的冷寂。
      他最终收回手,撑着尚且完好的左腿,拖着断裂剧痛的右腿,身姿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一步一步,毅然转身,默默隐入崖底不远处那处狭窄幽深、漆黑一片的岩洞之中。岩洞阴冷潮湿,岩壁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渗入骨缝,冻得四肢发僵。张起灵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息,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隔着一重石壁,遥遥望向崖底岩壁边蜷缩昏睡的吴邪,深邃的眼眸沉得发黑,翻涌的暗芒比脚下的深渊还要幽深浓烈。他心里无比清楚,胖子向来执拗刚烈,重情重义,若是发现两人坠崖失联,定然不肯放弃分毫,就算翻遍整座青峦山,掘地三尺也绝不会放任他们被困于此;而解雨臣心思缜密、谋算周全,行事稳妥缜密,布局向来如织,观察力更是顶尖,必然能顺着崖壁痕迹、两人消失的踪迹,精准寻到崖底来。他只要静静隐忍,再撑上一段时间,胖子和解雨臣必定能赶来,吴邪便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片凶险之地,彻底脱离危险。
      可唯独他,不能留在吴邪身边,一丝一毫都不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腕间那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的青铜符,纹路斑驳,承载着张家百年的宿命。算命人那句“命犯孤煞,近者必殃”的谶语,他数十年来向来嗤之以鼻、全然不信。他孤身一世,无牵无挂,煞气缠身、孤煞宿命,于他而言从无半点影响。可就在方才坠崖前,吴邪为了护住他,义无反顾以身挡险,硬生生替他承受了那波致命暗袭,彼时咳出的温热鲜血,溅落在他手背上的滚烫触感,历历在目。
      这一刻,他所有的不信、所有的漠然、所有的无畏,尽数碎裂,化为深入骨髓的后怕。
      吴邪的命,何其珍贵,比他自己漂泊无依、早已无所谓的性命,重千钧。他漂泊半生,本就孤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吴邪不一样。吴邪该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不该被他的宿命牵连,不该因他身陷险境,更不该最终葬送在他这一身孤煞命格之下。
      他绝不能成为危及吴邪性命的隐患,半分可能都不行。
      幽暗的岩洞里,男人挺直脊背,独自扛下断骨的剧痛与心底的煎熬。转身之际,靴底碾过细碎碎石的轻微声响,尽数被崖底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他彻底隐入无边黑暗,只留下一道孤绝又决绝的背影,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极致轻柔,不敢有半分起伏,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那个他拼尽一生、也要誓死守护的人。

      与此同时,青峦山帝陵深处,浣羽身姿利落轻盈,靴尖轻轻踏过地面厚厚的千年积尘,不起半点浮絮。她指尖稳稳握着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盘面纹路流转微光,指针微微震颤不止,这是张家世代传承的专属罗盘,承载着探查陵墓虚实、记录地底异动、暗中监察秘境凶险的世代职责。方才她独自深入帝陵腹地完成探查任务,核实完此地机关异动与地脉变化,便准备即刻返程,全速追上吴邪一行人汇合。
      她腕间佩戴的特制电子手表自带高精度定位功能,实时同步着吴邪几人的移动轨迹,是队伍分散时唯一的联络依仗。此前藏北之行后,解雨辰视她为朋友后,就配置了这六块表,出发时,人手一只。
      此刻浣羽正穿梭在崖底纵横交错的裂缝小道之中,步履匆匆。可下一秒,手腕上的电子表骤然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滴滴”警报声。刺耳的预警声在寂静的崖底格外突兀,漆黑的屏幕之上,一抹鲜红刺眼的SOS求救信号疯狂闪烁,红光映亮了她沉静的眉眼,刺得人眼底发紧、心头一沉。
      是队伍遇险的紧急求救!
      浣羽神色瞬间肃穆,不再有半分懈怠,脚下力道骤然加重,身形一展,循着定位轨迹全力疾驰赶路,穿梭在幽暗崎岖的崖底裂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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