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轶事》一个寻觅的南瓜

144、途遇南洋快刀小张哥 途遇南洋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挺的身影骤然掠至身侧。浣羽手腕翻飞，无极棍带着破风的轻响横空扫出，精准无比地抵在吴邪后背。棍身沉稳坚硬，恰到好处地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冲力，硬生生将吴邪摇晃欲坠的身形稳稳托住。
　　尘埃漫天翻飞，甬道内瞬间一片混乱，众人惊呼出声，慌忙后退避开开裂的地面。
　　而队伍末尾的汪家人依旧垂首伫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神色，混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那道悬在陷阱上方的身影，眼底藏着一丝未能得逞的阴冷戾气。
　　蛰伏已久的暗棋已然落子，今日这古墓之中，他势必要取吴邪性命，斩断九门最后的希望。

　　胖子反应极快，大手猛地攥住吴邪的胳膊，力道扎实，狠狠将人向上拽回，粗声喘着气，稳住重心道：“天真！抓稳了！”
　　危机转瞬即解，可浣羽却因这一瞬的分心，错失了最佳的防御时机。她身前的汪家对手身法诡谲迅捷，趁着她驰援吴邪的空隙，掌风凌厉破空而来，直逼门面。浣羽心头一凛，来不及后撤躲闪，只得猛地腰腹发力，上身后仰，整个人几乎弯折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剧烈的躲闪动作避开了致命掌击，却也让她彻底失去了脚下的支撑，她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朝下一层漆黑的陷阱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浣羽心境沉稳，丝毫没有慌乱。借着下坠的力道轻巧旋身，脚尖率先点地，膝盖微屈缓冲，稳稳落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落地无声。
　　她立刻抬眸抬头，透过裂开的石板缝隙向上望去，第一眼便撞进了吴邪盛满焦灼与慌乱的眼眸里。那目光沉甸甸的，满是止不住的担忧和愧疚，死死锁着下方的她，生怕她在下一层遭遇不测。
　　可地底机关从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轰隆隆的厚重石磨声骤然响起，沉闷的震动顺着岩层蔓延开来，扬起尘埃。裂开的石板以极快的速度合拢、归位，厚重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落下，彻底隔绝了上下两层空间，也斩断了浣羽与吴邪、胖子之间所有的视线与通路。
　　一瞬间，周遭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吴邪一时激动，竟然要跳下去救浣羽，把胖子一把抓住背包，劝道：“一个在众人中武力值拉满的人，你担心谁能伤她。”
　　吴邪急迫道：“万一有机关呢？”
　　胖子继续劝：“咱俩卡机关里了，浣羽都不会被卡。来，天真别添乱了，好好干活。说不定一会儿，浣羽就跟咱们汇合了。”
　　吴邪：“这儿四通八达的，浣羽怎么能找着咱们？”
　　胖子摸着下巴分析道：“以我对浣羽的了解，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你，所以她一定会在你身上做标记，总不能把你弄丢的。咱们继续往前，等浣羽主动出现。相信胖爷！”
　　不得不说，王胖子能精准拿捏吴邪，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时也占理。且吴邪嘴上说着胖子不靠谱的话，但是身体很诚实跟着他走。

　　上层的光线彻底消失，这里死寂沉沉，连空气都带着海底深处的潮湿与阴冷，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寻常人身处这样的绝对黑暗，定然寸步难行，可浣羽身为张家人，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超凡目力。待双眼适应黑暗，周遭的景象渐渐在她视野里清晰起来。
　　她正身处一条狭长古朴的地底甬道，两侧是斑驳粗糙的岩壁，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丝丝缕缕的风从甬道深处缓缓涌来，气流通透稳定，不难判断，甬道尽头定然连通着外界，存在可行的出口。
　　深知古墓机关诡秘凶险，步步致命，浣羽不敢有半分懈怠。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身姿紧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精准试探，生怕触动岩壁与地面暗藏的致命机关。
　　这般潜行也是在隐匿自身，如果汪家人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偷袭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浣羽稳步前行之际，甬道前方原本平稳的气流骤然发生细微异动，风势陡然紊乱，哪怕变化微不可察，也尽数落入她敏锐的感知之中。
　　她眼底寒光一闪，身体本能地侧身偏头，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下一瞬，一枚泛着森然冷光的锋利暗器裹挟着劲风，擦着她的鬓角急速飞过，狠狠钉进身后的岩壁，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颤的余音在寂静甬道里缓缓回荡。
　　借着暗器破空划出的细微轨迹，以及气流骤然被搅动的浮动纹路，浣羽精准捕捉到了黑暗深处潜藏的人影，对方也隐匿了气息，蛰伏已久。
　　黑暗之中，她音色清冽平静，不带半分诧异，笃定地开口：“小张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浣羽白皙纤细的臂膀之上，蛰伏的纹路骤然苏醒。玄黑色的麒麟纹身渐渐亮起幽邃的暗光，纹路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带着张家正统血脉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厚重，清冷的光晕在漆黑的甬道里缓缓铺展。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暗深处隐匿的张海楼身上，沉寂多年的穷奇纹身骤然有了反应。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淡淡的灼热感穿透衣料，清晰无比。
　　张海楼伫立在黑暗之中，百年阅历练就的沉稳心境，在此刻轰然松动，整个人彻底怔住。他行走世间百年，历经无数凶险，见遍张家万般异象，却从未遇到过这般诡异的情形。
　　穷奇本是上古凶兽，桀骜不驯、野性难驯，可此刻他身上的穷奇纹路，却透着一股发自血脉深处的臣服与俯首，仿佛天性使然，仿佛亘古不变——穷奇，本该臣服于麒麟。这是刻在张家血脉根源的等级压制，正统且不容僭越。这样的压迫感曾经有过，那是他初见张起灵的时候。
　　张海楼心中瞬间了然，眼前之人，是货真价实的张家本家正统血脉，绝非旁支、外室可比。
　　刹那间，他敛尽周身杀意，彻底放弃了攻击的姿态，却依旧隐在浓重的黑暗之中，不肯现身，只与浣羽隔空对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诧异。
　　“麒麟女的纹身在后背肩头，代代如此，你的却在手臂，不对吧？”他缓缓开口，字字带着审视，“你到底是不是张家人？”
　　浣羽身姿挺拔立于微光之中，臂上的麒麟纹身暗光流转，气质清冷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地解答他的疑惑：“你是想问，我的纹身形态、位置，和你师父张海琪的截然不同，对不对？”
　　她顿了顿，道出自己的渊源，字字清晰：“我是兴岭张家冷泉一脉后人，身负张家纯正的麒麟血脉。你师父，是东北老张家覆灭后，最后一位传统麒麟血脉的女子。当年东北老张家没落，战乱流离、血脉凋零，身负完整麒麟血脉的子嗣彻底断代。而兴岭冷泉一脉，世代守着张家古法秘药，可通过药浴、古方调理血脉，助张家后人重孕麒麟血脉。只是此法极难成功，数百年来寥寥无几。”
　　浣羽抬手，轻轻拂过臂间发亮的麒麟纹路，眼底带着一脉传承的肃穆：“张家男子身负麒麟纹于脊背，主镇煞破局、守护族道；女子环麒麟纹于手臂，主辅脉守序、稳固根基，世代辅佐族长。”
　　黑暗中的张海楼静静听着，百年阅历沉淀的心境，再起波澜，沉寂片刻，他再次开口：“你从何时认出是我？”
　　浣羽目光穿透沉沉黑暗，精准锁定他隐匿的方位，思绪清晰，缓缓道出缘由：“早前在雾隐荒海，我曾重创一个汪家人坠向幽灵船，我留手未取他性命，本也是打算抛他做诱饵，拖住幽灵船上的海妖，但你却在他身上造成了伤口。我看过，那伤口利落刁钻，狠辣精准，是独属于你的出手路数。彼时我虽心生怀疑，却无法确定你的身份。虽见过你的照片，但你擅长易容。方才你隐匿黑暗，口吐刀片突袭，独门招式、气息韵律尽数暴露，我便彻底肯定，是你无疑。”
　　这番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以及对张家各派招式、气息的精准辨识，让张海楼心中生出几分真切的赞叹。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后生可畏，兴岭张家一脉，果然名不虚传。”
　　浣羽径直问出心中最在意的问题，音色清亮：“小张哥，你此番现身地底，也是为了护吴邪吗？”
　　“不是。”张海楼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带着独有的疏离与笃定：“我自有我的私事要办，各行其道。守护吴邪，是你的职责，不必擅自分配旁人的任务。”没有多余的解释，一句淡漠的回绝，划清了彼此的立场。
　　浣羽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喔”，没有追问，亦没有失望，心性沉稳通透，坦然接受。能多一个高手保护吴邪是最好，但仅凭自己和胖子也够了。

　　甬道内短暂陷入静默，微凉的气流缓缓穿梭在两人之间，黑暗笼罩，却无半分对峙的戾气。
　　良久，张海楼的声音再次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百年老者的坦荡与洒脱：“就此别过。往后行路，若你遇困需助，但凡我力所能及，我便会出手相助。”
　　浣羽微微颔首，眉眼澄澈，真诚道：“多谢小张哥。”
　　话音落定，黑暗中的气息悄然褪去，张海楼已然隐去身形，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只留浣羽独自立在微凉的地底黑暗之中，继续探寻前路。
　　浣羽凝望着张海楼消失的方向。听得出来，那人步履匆匆。关于张海楼，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浣羽却心中了然。她比谁都清楚，张海楼心心念念、遍寻不得的那人，那个为了他倾其所有，甚至豁出性命的人，已然身陷绝境，蛰伏在无人知晓的幽暗深渊里，岁岁年年，不得归期。
　　而张海楼终其一生，可能再难见到他心心念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