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你的世界冰冷没有暖阳 你的世界冰 ...

  •   小小的张起灵紧紧抿着单薄的唇,稚嫩的脸庞早已褪去所有孩童的稚气与柔软。一双漆黑的眸子沉静得深不见底,里面藏着远超年龄的淡漠、隐忍、倔强与坚韧。
      训练再苦、再累、再痛,他从不出声,从不示弱,从不低头求饶。摔倒了就默默撑着冰冷的石地起身,累到脱力就咬牙稳住身形,伤痕累累也只是悄然隐忍,将所有苦楚、委屈、疲惫尽数藏在心底,独自一人硬生生扛下所有宿命的磋磨与刺骨的历练。他笨拙的接受了宿命的安排,即便这个安排非他所愿。
      吴邪静静伫立在幻境的光影暗处,无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颗心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与不忍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亲眼看着年幼的张起灵一次次在严苛的训练中失衡摔倒,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反复承受高强度的打磨,身上新旧伤痕层层交错;看着他独自蜷缩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被沉重冰冷的宿命牢牢桎梏,硬生生被磨掉了所有孩童该有的烂漫、柔软与任性。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吴邪的脸颊静静流淌,砸落在地,悄无声息。
      他这一生,听遍了张起灵的孤苦,知晓他半生漂泊、清冷寡淡、无依无靠,知晓他看透世情、孑然一身。可他从未这般真切、这般彻底地,亲眼目睹小哥无人庇护、无人疼惜、受尽磋磨的童年。满心满眼都是浓烈到极致的疼惜与遗憾,恨这无情宿命的苛刻,恨张家古板家规的冰冷,更恨自己来得太晚,无法穿透幻境虚妄,无法触碰过往时光,不能上前替这个孤苦的小小少年,分担半分苦楚,抵挡半分风霜。
      骤然间,一声沉闷的磕碰声划破石厅的死寂。
      高强度的连贯试炼耗尽了孩童微薄的体力,小张起灵脚步微微虚浮,身形一歪,骤然失足,重重摔落在粗糙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尖锐凸起的石棱狠狠刮过他纤细的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长刺眼的血痕。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细嫩的肌肤缓缓渗出,顺着手臂蜿蜒滴落,落在灰白的石地上,刺目惊心。
      剧烈的疼痛袭来,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漆黑的眼眸黯淡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可他仅仅停顿了刹那,便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痛楚与委屈尽数咽回心底,沉默着撑地起身。没有呻吟,没有落泪,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想要放弃的念头。他只是挺直单薄的脊背,垂着眼眸,便要继续抬手接续无尽的训练。
      看着他这般隐忍到让人心碎的模样,吴邪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骤然抬步,快步冲了上前。恍惚之间,幻境规则悄然异变,束缚尽数消散。他的身形变得轻快迅捷,步履利落沉稳,身姿舒展凌厉,一举一动行云流水、稳如磐石。这般强悍灵动的身手,杀伐利落的姿态,竟丝毫不逊色于纵横古墓、踏遍险地的张起灵本人。
      转瞬之间,吴邪便稳稳挡在小小少年身前,彻底隔绝了那些冰冷的训练招式,拦住了这场无尽残酷的试炼。
      “别练了。”吴邪的声音低沉轻柔,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滚烫的心疼,温柔地抚平了石厅所有的冰冷戾气。
      吴邪缓缓蹲下身,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握住小张起灵纤细单薄的小臂。那截小小的手臂上,布满了常年练基本功磨出的层层薄茧,粗糙坚硬,与孩童细嫩的肌肤格格不入,此刻又添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新鲜伤口,触目惊心。
      他指尖极轻,小心翼翼拭去手臂上溢出的血迹,随即取出随身的干净布条和药膏,指尖翻飞,细细为他缠绕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极致轻柔、细致,刻意避开伤口创面,生怕分毫触碰,会给这个早已受尽苦楚的孩子,增添半分疼痛。
      小张起灵茫然地抬起眼眸,一双清澈漆黑、不染尘埃的眸子静静望着突然出现的吴邪。眼底盛满了全然的陌生与本能的戒备,常年的严苛对待让他习惯性疏离所有人,可面对眼前这人温柔至极的动作,他却下意识地没有躲闪,安静伫立,任由对方触碰。
      吴邪指尖微凉,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口酸涩得无以复加。他低头看着自己全然蜕变、利落矫健的身手,猛然恍然——在这片以他执念构筑的幻境之中,他拥有了和张起灵一模一样、足以抗衡世间所有风雨的强大力量,或者说,他催生了一个强大的自己,按照他所崇拜的小哥模样。
      可拥有这一身翻山越岭、破险克难的强悍本事,他不求争胜,不求护己,不求名扬四方。他唯一的念想,只是护住这个从小无人疼爱、无人庇护、满身伤痕、孤苦无依的小小少年,替他挡住宿命风霜,替他扛下世间苦楚,替他填平半生遗憾。
      包扎的动作愈发轻柔,指尖触碰过小臂紧绷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小小身躯极致的僵硬与克制。常年严苛的训练、族人冰冷的对待,早已让张起灵习惯了时刻紧绷、时刻隐忍,从不敢有半分松懈。长长的黑睫低垂下来,在稚嫩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
      从小到大,环绕在他身边的,永远是族人冰冷的指令、严苛的呵斥、无情的责罚,是永无止境的训练与磨砺,是无人问津的孤独与伤痛。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蹲下身,认真查看他的伤口,会小心翼翼替他擦血包扎,会眼底盛满真切的心疼,轻声安抚他的苦楚。
      陌生的温柔裹挟着暖意袭来,让他无所适从,却又无比贪恋。
      他依旧沉默着,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安静地任由吴邪打理伤口,漆黑的眼眸悄悄抬起,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吴邪的眉眼。澄澈的眼底,褪去了些许戒备,浮起孩童独有的懵懂与茫然,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更有一缕微弱、细碎、无人察觉的依赖,悄悄在眼底生根发芽。
      那是冰封万里的岁月里,第一次闯入的一缕暖阳。如若你的世界没有暖阳,便让我成为你的第一缕曙光。
      吴邪轻轻打好一个规整柔软的活结,彻底包扎妥当,随即抬眼对上张起灵干净清冷的眼眸,心头又是一阵剧烈的酸涩翻涌。他放柔了所有声线,轻声叮嘱:“疼就说出来,不用硬扛。没有人会怪你,也不用逼着自己事事隐忍。”
      小张起灵轻轻抿了抿浅淡的唇瓣,安静地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常年的隐忍早已刻入骨髓,他早已不知如何诉说疼痛,如何表露委屈。
      沉默片刻,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往吴邪身侧挪了半步。小小的身子悄悄贴近,靠着身前温暖的人影,像是在无边寒夜里,寻到了唯一一处安稳温暖的归宿,心底积攒多年的寒凉,悄然散去一丝。
      古楼的寒风依旧穿堂而过,冰冷的石壁持续透着刺骨寒意,不远处伫立的张家族人,依旧投来冷漠审视的目光,无声等待着少年继续受训。
      可挡在身前的这个人,身上带着滚烫的暖意,温柔又安稳,足以隔绝世间所有冰冷。
      吴邪缓缓站起身,彻底感知到这身骤然拥有的力量。抬手、转身、落脚、凝势,每一个动作都稳、准、沉,身法飘忽灵动,根基稳如磐石,一举一动,都和那个常年独行于险地、静默护世的张起灵别无二致。
      原来这场幻境赋予他的力量,早已融进骨血,真实无比。
      他微微侧过身,宽厚的脊背将年幼的张起灵稳稳半护在身后,彻底隔绝了所有冰冷的视线与压迫。随即抬眼,望向不远处一众面无表情、恪守古规的张家族人。往日温润的眉眼彻底敛去笑意,眼底染上沉静凛然的气场,周身气韵骤然蜕变,添了几分和张起灵如出一辙的清冷孤绝、疏离淡漠。
      “今天到此为止。”吴邪的声音不高,温和却沉稳,没有戾气,没有斥责,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不容置喙的笃定力量。
      石厅内的黑袍族人皆是一愣,心底莫名被眼前这人骤然迸发的气场慑住。千年以来,古楼之中唯有族中长辈与执律者敢打断试炼,从未有人敢干预张家规制。可此刻,无人敢于上前斥责,无人敢于迈步阻拦,偌大的石厅,竟无人敢应声反驳。
      小张起灵静静躲在吴邪挺拔安稳的背影之后,微微仰头,眼底映着那人坚实的身影。这个骤然闯入他冰封童年的陌生人,替他停下了无休止的痛苦训练,替他抚平了满身伤口,替他挡住了严苛冰冷的族规束缚,像一束冲破万古寒冰的暖阳,直直照进他终年孤寂、寒凉荒芜的岁月里。
      他伸出未曾受伤的细嫩小手,轻轻攥住了吴邪垂落的衣角,指尖攥得很紧很紧,小小的拳头微微用力,丝毫不肯松开。这是他漫长孤苦时光里,第一次主动抓住的温暖,他舍不得放手。
      吴邪清晰感受到衣摆处传来的微弱拉力,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垂首,抬手,指尖轻柔地抚过少年柔软细碎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满是怜惜。
      “别怕,我在。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随便逼你、伤你、苛待你。”
      古楼的阴冷依旧盘踞四方,宿命的枷锁依旧牢牢缠在这个小小少年的骨血之中,千年的规矩、轮回的宿命,依旧未曾消散。
      在这片由吴邪执念构筑的幻境里,他拥有了守护的力量。他只想好好守着这个孤单的孩童,把他童年所有缺失的温柔、安稳、呵护与偏爱,一点一点尽数补回来,抚平他所有的伤痕与孤寂。也弥补自己的这么多年的执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