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莲花·离鸿》云鹤衣

45、第十五章 慕雪（下）

　　“沈大哥！”暗离匆忙追出去，却于门口被皓雪歌抬手拉住，皓雪歌轻轻摇了摇头，暗离恍然叹了口气，低头回到了屋里。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醅酒一杯中，劝谁尽余生啊……慕雪，阿姐，你是否看到沈大哥此时此刻的悲恸？
　　风雪弥漫了整个天地，孤舟渡口，那一夜扁舟上静静立了一个人，紫衣当风，目光沉静，碧玉生放下箫抬起头来：“沈兄，可愿来与我喝一杯呢？”
　　“来了来了！”沈夜豁然大笑，几步奔上碧玉生的船，“同去同去吧！”“你不问去哪里？”碧玉生微微一笑，沈夜摇头，“天地如此之大，哪里不能去啊！”
　　“好！沈兄，我们不醉不归！”碧玉生解缆扬帆，却不知世事茫茫到哪里才能醉去，到哪里才能清醒。
　　暗离站在荒颜阁上遥望那顺水而去的船恍然听到了一阵渺远的箫曲：
　　帝船一去蓬莱远，汉宫铜像承露盘。
　　生死枉然名利空，何不笑傲易水寒。
　　此生江湖，生死纷争纷纷溃散如烟，到底何为情何为恨？当真是不如顺水飘零，相伴知己天地畅游！
　　“雪歌……”
　　暗离转过头来，看着身侧的黑衣女杀手：“你当真不和你的哥哥们走么？当真要留在吹雪阁？”说此话的时候，少年的脸上是莫名的期待，双眼中也有着极度吸引人的光芒。
　　“是的，我愿意留下来，只是因为我不想看你继续一个人。”皓雪歌轻轻说着，暗离一怔，抬手扶住慕雪的石像，眼中有几分疲倦与迷茫，他苦笑开口，“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是啊，他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和全是杀手的吹雪阁，而我答应过沈大哥守护吹雪阁，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雪歌，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走了。”
　　“我答应你。”皓雪歌郑重点头。
　　暗离笑了：“希望如此，如果以后你要走那就要我知道。”少年阴郁的话语中带出了几分不祥的气息，让皓雪歌心里一颤。心惊之下也有一种彻骨的悲哀自心底泛了上来，她有一种预感，此生此世都不会再离开吹雪阁了，也好，江湖儿女江湖老，这也是正常的结局。
　　“好啊！”暗离握住了皓雪歌的手，从怀中拿出了那扁平的玉匣子，他轻轻叹息，“这昆仑绝壁上的白玉莲花一直是护法云兮看管，看来碧玉生是重创了她才取来这朵莲花赠给沈大哥……命中注定啊，也好，沈大哥留给我也是希望我能够代替他守护吹雪阁，就这样吧，雪歌，希望我们能够长久一点。”
　　“是啊，江湖如此寂寥冷酷，如果能够并肩前行也是一种安慰吧！”皓雪歌扭过头来灿然一笑，“阁主，该回去了吧？听手下说宁家烟罗门送‘红帖’到了。”“烟罗门？宁家是想杀掉和他们作对的长空派长老么？”扶罗眼中划出一丝冷傲，“烟罗门与长空派实力悬殊，这单生意划不来。”“烟罗门下的是七张红帖。”皓雪歌笑了笑，“而且烟罗门的当家人宁锋要比长空派的长老有远见的多，如果能够扶持烟罗门吹雪阁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
　　“七张红帖，好大的手笔……就怕宁锋他拿不出这么多的酬金。”暗离冷冷一笑，吹雪阁中的杀手是最为出色的，所接收的任务也分等级，一张红帖一万金铢，烟罗门能够下出七张红帖真是让人吃惊啊。
　　他尚自沉思，却听皓雪歌敲着窗棂笑了起来：“阁主啊，你说，整个烟罗门够不够抵七万金铢呢？”“你说什么？”暗离略微一惊，“宁锋要抵出整个烟罗门？长空派值得他这样做么？”“宁锋的妹妹馨儿就是因为长空派而死，有很多事，自己觉得值那么便值了。”皓雪歌微微低头叹了口气，“就像你和澹台神医还有沈阁主，毕竟经历过那样的相逢，我想这一生用来回味，足够了吧？”“自己觉得值，那么便值了，是这样吗？”暗离突然负手而笑，“那你说，雪歌，你留下来到底值不值？”
　　“到底值不值？”皓雪歌眼里一片迷茫，“到底值不值要时间来证明。”“时间？”暗离嘴角突然勾起了几分不屑的笑，“时间是什么？时间真得可以摧毁一切么？我可不相信时间有这么强的力量，不信我们试试看好了！”
　　“呵呵……”听着暗离的话，皓雪歌陡然笑了起来，他竟然不相信时间能够摧折、消磨一切的力量！
　　“我们就来看看沈阁主要用多久来忘记慕雪神医，如果他回来了就说明他还是放不开，五年……十年？总归有但开的那一天。”皓雪歌倚着门框，暗离脸上浮出了诡异的笑容：“雪歌，怎么，你是要跟我打赌么？”
　　“就赌我的一生。”
　　“那你输定了。”
　　暗离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美丽的女杀手，轻叹一声，突然说道：“你输定了，因为你小看了他们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看似平淡，却隐藏着最深的爱恋，那种爱恋让人尊敬让人却步，即便是再长的时间也休想将其磨灭。
　　暗离径自将那温热的酒倒了一杯，站在以往慕雪习惯站着的窗边，望着千山暮雪，恍然而笑：“人生成败空，是非一杯中啊……”话音落，热酒入喉，溅落进了半杯残酒。
　　也好，就着半杯残酒一滴泪，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传我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第一单生意，不行的话我亲自去，那七张红帖我要定了。”
　　狠厉的语气飘散在嘴角的一片酒气，少年沉默良久的脸倏然变得阴枭，玉杯顿在他消瘦的指间，突然就裂成了碎片。
　　那一叶孤独的扁舟，顺水而下，一去千里。
　　留下的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