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莲花·离鸿》云鹤衣

38、第十二章 辗转（中）

　　或许，真的也只有舒离鸿那样的人才能够带给青湄幸福吧？那，命运容不容许他做最后一次选择？
　　“跟他走吧！”谢玉城拍拍苏青湄的肩膀，顺手解开了她身上被制的穴道，不再看她，微微咳嗽着，竟然有殷红的血液顺着他嘴角流了出来，谢玉城果断的挥手，“小丫头，我认输了！舒离鸿来了，你快跟他走，你爹那边我来应付！”“城哥哥……”苏青湄一呆，登时泪流满面，如同多年前一样牵了牵他的衣袖，“对不起……城哥哥，谢谢你！”“傻丫头，别傻了，你不是一直在等他么？唉……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谢玉城不着痕迹的将她的手拂开，是该放手了，长途跋涉，他们实在太过劳累。
　　舒离鸿的吹雪剑陡然发出一连串的铮响，余音相接连绵不断，他五指弹过剑身拂上了青衣杀手的胸膛，鹧鸪一曲，却是死亡的哀鸣，人不能逃过的是宿命，是轮回。他执着的挥舞着长剑，再次朝苏青湄这边看来，那是杀手的执着，是杀手的冷酷，如同不放过敌人的生命一样追逐着自己的心意和感觉，感觉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带青湄离开，长剑冷酷，罔论生死。那吹雪剑划出了最亮的光泽，其中的风情却是难以描摹，天地苍茫中的独舞，荒原雪落中的寂寞，这种凄美甚至压过了死亡给人带来的恐惧。那是死之前能够见到的最美丽的风景。起码在那些人看来。
　　他低低喊了一声：“青湄！”那一刹那他的脸上只剩下了热切与执着，苏青湄怔在了轿子前，浑身一颤。
　　“到此为止吧！”杀手之王舒离鸿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耐心，他冷然傲立，一分分握紧了吹雪剑，调整着出手的姿势，当他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人命在他眼里会如同草芥，长剑也将变成单纯的屠戮工具，他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十分英俊的脸隐隐有些可怕。
　　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杀气，所有能够站着的青衣杀手都聚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重重青影带着斑驳的血迹，舒离鸿抬起了鲜血淋淋的右手，吹雪剑异常简单的平划过身前，这简单的最后一击足够让他杀掉这些无谓的“阻碍”，他甚至看到了对面的苏青湄，她给他最深刻的印象：提着曳地的绿色长裙，宛转翩跹，盈盈一笑，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离鸿，离鸿……”
　　他左手并指成剑，抚过冰冷的剑身。天幕阴沉，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冷风掠过他血迹斑驳的黑衣。
　　就在他要动手的一刹那纷乱的天空中突然急速飞过一只黑色的鹰，绑在黑鹰爪上的哨子在冷风中拖过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那是……那是“鹰鸣”！！
　　这尖锐的哨声让舒离鸿浑身的热血刹那间冷了下去！大哥……他再次望向苏青湄，目光哀戚，没想到拼尽全力却仍要在眼前错过了她。
　　看到他那样绝望的目光，苏青湄似乎意识到了不好，她刚刚开始欢喜的心又缓缓沉了下去，这样的大起大落已经让她无法忍受，她竟然不顾眼前森然的刀剑，朝着人群里的他走去——
　　“离鸿！”
　　“危险！”
　　她喊他的时候，身子却被谢玉城猛地拉回！一柄雪亮刺眼的长剑擦着她的肩膀割裂了她一角衣袂，那样迅捷狠毒的剑气吓得苏青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她听到了谢玉城无奈的叹息：“是你爹秘密训练的一批‘死士’，在紧要关头他们是什么都不会顾的。”“不……不！”苏青湄摇着头。
　　人影已经阻断了她的视线，她努力的找寻着那一袭黑衣。
　　舒离鸿站在那里，取舍一念之间却是那么难，突然，他倒提着长剑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震动了所有的青衣杀手，他们变换着方位，一重重重新挡在两人之间，这条长街那边也匆匆赶来一对弓箭手。
　　罢了！罢了！青湄啊！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因为那鹰鸣是吹雪阁最紧迫的求救信号，除了敌人攻到身边，否则大哥他决计不会动用，更何况是在知道他来救人的情况下。只能说声……对不起。
　　“我带你过去！”谢玉城翻手拔出软剑，病气萦绕的双眼刹那间变得凌厉雪亮，他简短的开口，“你要跟在我后面。”
　　他们冲进青衣杀手中时，却早已没有了舒离鸿的身影，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仅仅剩下一些混乱的足迹，雪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苏青湄踉跄两步双腿一软倒了下去。欢喜在她心中如同云烟一般溃然消散，一行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流了出来。
　　苏青湄倒在谢玉城脚下，大红色的嫁衣凄艳的如同溅开的血，在大雪之中格外的刺眼，本来要举行婚礼的一对璧人就保持着这悲哀的姿势，恨不得让这整个苍茫浮生都一起掩埋在雪地当中。
　　在这个江湖中无奈的辗转流离，到底有多难才能走到彼岸，到底有多难才能握住彼此的双手再也不分开，到底有多难才能看得清彼此的容颜？
　　谢玉城静静俯身抱起了苏青湄，望着舒离鸿离去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他低下头来看着苏青湄苍白的脸颊如同多年前那个粉妆玉琢小仙女般的孩子，那个会牵着他的衣角喊他“城哥哥”的小丫头，软剑从他手掌中颓然掉落，他看也不看抱着苏青湄转身离开。
　　浓重血腥的杀场中那么多杀手和弓箭手竟然也都沉默了，一时间天地死寂，纷纷雪花渐渐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是那种“奇异”的人性生生封印了屠戮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