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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儿子也算一表人才   库里南 ...

  •   库里南副驾的车窗降下。

      程雪莱看到萧飞雁的脸露出来,女人略略皱着眉,冲她招手。

      上车时,避不可免地带了些雨水进去,程雪莱理着裙子,把收起来的伞别在一边。

      她是没时间看与自己同一排的“乘客”,但“乘客”被骤然扑进来的水汽与新鲜的香风勾动了注意——开头仅仅是无心的一眼。

      “你好。你就是雪莱吧,我姓蒙,你妈妈应该跟你介绍过我了,你叫我蒙叔叔就好。不过——”驾驶座上的人翻过身,掉头望着程雪莱,玩笑道:“我觉得,我看起来也许不像叔叔那辈的?”

      他和程雪莱记忆里的样子相差无几,梳得表现油光的背头,周正的脸谱,只不过谱子的底质已经沉淀了岁月,近距离看,皱纹显而易见。毕竟人已半百。

      “我妈妈也不像妈妈辈的。”她盛起笑,仰脸看向他。

      星空顶在阴雨天的衬托下,在车里留下一片特别的氛围,而坐在其中的程雪莱没被这种光显得皮肤暗淡,依然白明明。

      蒙仕明移眼扫了下萧飞雁,恰好和对方朝自己望来的眼睛相向,他翩然把目光再次挪走,瞧着程雪莱说:“你和你妈妈很像。”

      之前在车里,空看着画卷美人时干咽下的那口空,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填充——他凝视着这位清纯出尘的美人的眼睛,真诚地赞美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哼。”萧飞雁轻轻出了句声,在把蒙仕明的眼光引回来之后,她把手机亮给他看,“不早了,出发吧?”

      然而,纵使车开动,他也还在同程雪莱搭讪:“你去过柏华吃饭吗?他们那里有个粤菜馆,味道很不错。”

      “没有呢,听蒙叔叔这么一说,我突然就很期待了。”

      兴许是从侧面迸过来的视线太灼然,程雪莱答完话便转了一下脸。

      攲靠在后排的男人似乎没有遮掩的计划,他直白地扫掠着她。

      和蒙仕明不同,他的头发并不够“经典”。

      凌散的短发仿佛是自由生长落出来的,但落得还不奇形怪状,和碎盖沾了点边。

      至于整张脸,则是在父亲的基础上收紧。长脸,下巴偏方但不宽,有高度足够的鼻梁和具有一定深度的眼窝修饰,异域相便萌生。

      细长眼,单眼皮,塑造出冷感。

      平心而论,程雪莱没办法说他长得好看。

      小众款样貌,喜欢的会很喜欢,重点在气质。

      “你好。”他主动跟她打招呼。

      被男人托在掌心中的手机进了口袋里。

      他的后背依然懒懒地贴靠着椅背,朝程雪莱侧着的那张脸上泛出一个笑,“我的名字是蒙桉,桉树的桉。今年二十八岁,目前在我爸的企业里学习。”

      “你好。我是程雪莱,下雪的雪,草字头下一个来去的来。我二十五岁,目前是心理咨询师,未来应该也是。”

      蒙仕明冷嗤道:“就你还学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多大的人了,还要找我告状,说什么谁谁谁怎么了。”

      “别这么说小桉,他才毕业两年,现在还是历练的时候。”箫飞雁温柔地调解着父子俩的关系,她探出头向后看,和言和语地说:“你们两个年龄相仿,有话聊,多聊聊就熟起来了,说不定还能做好朋友呢。”

      蒙桉冷淡地觑了下身前的座椅椅背,他对箫飞雁的友好采取冷处理,兀自起话题道:“你做心理咨询多久了?”

      “很久。但如果以正式在平台上接单为起点,那到现在是三年左右。”

      “平台?不是医院?”

      “从来没想过留在医院,我不喜欢在规矩里干活,不想管KPI。”

      蒙仕明通过后视镜窥了窥后排的人,他不吝褒奖:“有想法。”

      蒙桉的视线不偏不倚地驻在她身上,“不怕收入不稳定么?”

      “我收入挺稳定的。只要有稳定的客源,收入怎么会不稳定呢?而且,心理咨询师的专业能力很重要,我们是靠实力吃饭的,一个来访觉得有帮助,会自发地在外面推荐我们。”

      程雪莱低了低脸颊,阴影改变位置与形状。

      蒙桉看着她的鼻尖。

      半晌,他直起了身,手机被他从口袋里重新摸了出来,下一步是打开微信里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加个联系方式?你挺有意思的,想认识。”

      如果后排的两个人肯抬一抬眼,就能看见别眼借着后视镜看他们的蒙仕明。

      车往柏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行驶,程雪莱靠近蒙桉加他微信时手不稳,便把另一只手扶在中央扶手上,但紧接着就有一只手压下来。

      恰巧扫码成功。

      她两眉皱得如同昙花一现,被蒙桉的手掌压着的手飞快地撤开。

      挪身移回原位,拉开了和中央控制台的距离,程雪莱佯装无事发生地发了好友申请,“好了。”

      他最好不是故意的。

      她把脸偏向车窗,放在腿边的那只与蒙桉接触过的手蜷起手指,手背连带着手指用力在椅面蹭擦。

      -

      乘电梯的途中,程雪莱才对蒙桉升起的排斥心减了半。

      两权相害取其轻——蒙仕明不晓得是有心还是无意,没跟箫飞雁站成一排,反而挤到了她身边。

      那么大的电梯厢,他的胳膊一曲,手肘偏偏就能抵到她胳膊上。

      “莱莱,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呐?”蒙仕明压着喉咙,制出的口气柔和。

      倘若他把眼神收敛收敛,程雪莱或许真能把他当作个单纯的爱管闲事的长辈。

      “不低于三万。”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挽住箫飞雁的胳膊。

      但另一侧尚有位置空缺。

      蒙桉快他亲爹一步。

      他的站姿和父亲相似,都是两只手插兜,只不过他的胳膊显然不喜欢当小翅膀,微微向后折,没朝着两侧直接扇开,所以也没有碰到程雪莱。

      男人也不像他父亲那样,说话时没有用弯弯的能笑到挤出褶子的眼睛看人,而是直视着电梯门,道歉道得正大光明:“刚才在车上不小心碰到你的手了,不好意思。柏华的地下停车场拐起弯来有点绕,我怕手太晃了你扫不出码,所以扶了一下。”

      “喔,没事,不用放在心上。”程雪莱往箫飞雁胳膊上贴了贴,“妈妈,你吃素怎么办?粤菜里能吃什么呢?”

      “你蒙叔叔会挑,这家粤菜馆有罗汉上素、鼎湖上素,还有山水花豆腐;细数是数不完的。就像西餐厅里有普罗旺斯炖菜、帕玛森茄泥什么的一样。想吃素菜没什么难的。”

      她轻声细语时,最能发挥温沉声线的魅力。单单是听声音,就让人无端觉得成熟知性。

      赶在门开前,被单独留在后排站着的蒙仕明开口:“二十五岁,女孩子能做到一个月最少赚三万,还是不错的。”

      “叮”。

      程雪莱慢步跟着箫飞雁走出电梯,她回过头看向抬腿的蒙仕明,中间与蒙桉擦了视线,但略去。

      “蒙叔叔,不用强调性别。”

      她面含令人心旷神怡的笑,多亏了长得无害的五官,从前还嫌过它们不够有冲击性。

      “有稳定的数十万的年收入,有稳定居所,每周的三个非工作日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我觉得非常好。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因为过得舒服的人是我自己。即使我是个男孩子,我也会享受我当下的生活。”

      程雪莱轻悠悠地收回视线。

      来自蒙桉的注视再度被她忽略。父子二人眼光的目的地一致,前者的眼神冷冽了一些,后者与之相反。

      “你喜欢她?”蒙仕明走在蒙桉身畔,垂低的声音被掩埋在喧嚷中。

      和他间隔一拳远,蒙桉淡淡道:“她挺有脾气的。”

      乜斜着自己这个儿子,蒙仕明轻轻嗤了一声,进而道:“你拿捏不住她。”口吻中,卷有轻蔑的笃定盛然。

      蒙桉看也不看他,冷声反呛道:“你就拿捏得住?”

      不等蒙仕明在“啧”一声之后作出什么反驳,他便快步跟上箫飞雁她们。

      -

      包间的隔音做得不错,门一关,适才还不绝于耳的喧嚣就此归于虚无。

      桌上渐渐摆满了菜。像是避风塘香辣蟹、脆皮乳鸽、燕鲍翅、白切鸡、佛跳墙、烧鹅……排出了满目的琳琅。

      零星的三四个素菜挤在箫飞雁面前。

      至于那些荤的,各有一部分进了程雪莱的碗。箫飞雁夹的。

      “吃得下这么多吗?”蒙仕明和蒙桉大约都是看得惊奇,齐齐盯着那只装着座菜山的碗,但发问的是当爹的人。

      箫飞雁瞧了眼但笑不语的程雪莱,两眸间满意滋生,新一颗裹着糯米的肉丸到了已经过度承负的小碗里,“她吃得了。十几岁的时候就能这么吃,总不能越长越回去,碗里又没有饭,就是些菜。”

      她大概还记得上次她没吃完的事情。所以——“又没有饭”。

      蒙桉:“不吃点蔬菜?”

      “她不喜欢。也用不着吃那么多蔬菜。”箫飞雁轻而易举地否决,她放下公筷,另外用勺子托着豆腐撂来碗里。

      “不喜欢吃蔬菜还能这么瘦。”蒙仕明吃惊似的说。他又开始观察程雪莱的外貌。

      黐腻的目光扰人心烦,程雪莱低眼看着碗里的菜,泛油光。

      她先小口吃掉了那颗肉丸。不解释。

      “挺真实的。”蒙桉说,“现在很多女生都打着不爱吃肉的旗号,出来吃饭就是吃沙拉,雪莱不装,这很好。”

      程雪莱默默偷瞄箫飞雁的侧脸。

      毕竟,他这席话说得宛如在含沙射影。

      “她小时候可不瘦。”箫飞雁置若罔闻般,优雅地把豆腐分了几口,抿掉了一个边,便停嘴,说:“身上有肉,胖死了,一百来斤。”

      蒙仕明困惑道:“她这个身高,一百来斤不胖吧?”

      “一百一十斤哟,一米七不到的个头,怎么不胖?穿衣服都要穿M码或者L码的。”箫飞雁把沾了点豆腐沫的筷子落回碗里,她大不谓然。

      转眼,却又更新了一种口气:“不过,我也不要她瘦到哪里去,又不是着急要嫁人,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她这席话也像是在含沙射影。

      “萧阿姨,我觉得这不是嫁不嫁人的问题。我不清楚她具体的身高,但是不到一米七,体重一百一十斤,跟胖没有半点关系。她又不矮,看上去在一米六五以上。”蒙桉攒眉道。

      箫飞雁仍旧是云淡风轻的,她垂了眼皮,握着筷子又去拨弄碗里的豆腐,悠然地把他的反驳权剥夺:“不不,你们男人不懂。”

      饭桌上的气氛由此有些凝滞,片时,蒙桉说:“那我就喜欢胖的。要瘦到和白骨精一样才叫瘦的话,我还是希望我未来的女朋友‘胖’些。”

      他咬重了“胖”的音。

      “蒙桉。”蒙仕明沉声叫他名字,横过去的一眼多多少少起到了警告的作用,“吃菜。”

      但吃菜也没吃上两口,那命令人吃菜的,自己先犯规。

      “莱莱,你年纪和小桉差不多大,有没有接触接触的打算?”

      蒙桉仿佛觉得意外,忽然抬脸睄了睄蒙仕明。

      已经把碗里的菜山的一半给吃下腹,程雪莱捏起纸巾擦了擦嘴,尔后扬眼看向蒙仕明,弯唇道:“不是一直在接触吗?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吃饭呢。”

      “不是这个接触。”蒙仕明皱了眉,没两秒就舒展,他眄了眼没再动筷的蒙桉,继而重新张眼对着程雪莱。

      女孩子天真的眼神使得他语塞,但她的年纪又千不该万不该听不懂这种话。无非是装傻。

      球最终还是直杆子直打。

      “你看这个哥哥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儿子,他也算一表人才。”

      程雪莱忍住直说“五官端正不等于长得好看”的冲动,她微笑道:“这个哥哥——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太短,还没办法说出他怎么样。至于喜欢的类型……”

      她拖长音的时候,承受着来自三人的凝睇。

      蒙桉的紧盯暴露了紧张。

      奇怪的是,在场的另外两个长辈,也紧张兮兮一般地注她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儿子也算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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