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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秘密 嫩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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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黄的玉米粒在筷子间,轻轻登上略薄的唇瓣。
箫飞雁慢碾着玉米粒,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翘着,慢慢的,悬在唇前的筷子尖落了下去。
“你倒是眼睛尖,真不愧是学心理的。”拖着嗓子时,听在耳朵里,有点发刺。箫飞雁声音不尖,反而很温沉。程雪莱记得她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这口声音。
还是在笑,没说话。程雪莱夹着碗里的青菜在吃,她和不可溶性膳食纤维较劲般——或者说拿它打掩护,磨叽着,以便少吃油腻荤腥。
箫飞雁也许真的只当她嚼得慢,觑了眼那只有菜们在摇摇欲坠的碗,没有再继续添菜,而是嗔怪起来:“一眨眼睛,你就长这么大了——也真的是长大了,八卦都八卦到我身上来了。”
程雪莱还在弯唇,眯着眼睛笑。
心下期待隐秘地说:话题会不会被转移,会不会她也有改变,会不会她愿意问她前阵子去了哪里,告诉她自己上周专程来了家没找到她,告诉她自己上周去Insula找了向柳问她在哪。
话题没被转移,箫飞雁一如既往。她轻轻哎了声,说:“你蒙叔叔有个儿子,年纪跟你差不多,现在在自家公司里里锻炼。”
“噢。蒙叔叔……是妈妈的男朋友吗?”程雪莱吞掉青菜,她用筷子插住珍珠肉丸。
对面的筷子伸到蔬菜上,握着筷子的人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还没确定下来呢。现在,就是约会了几次,他送了我一点小礼物而已。”
箫飞雁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四叶草形状的坠物被她捏在指间。
“喔,做什么的呀?”
“自己创业的,做外贸。”
“外贸也分了类呀。”
“哎。”她不快地喝阻,放筷子时也用上了一些力气,敲出的声响在雨天显得突兀,不那么“白噪音”。
箫飞雁的眉头没皱多久,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的肌肉。一头还在“啧”着。她一向怕皱纹。
“小小年纪,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知道。告诉你了,你又懂么?人家事业有成,要真想了解,我告诉你名字,信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程雪莱当真拿起了手机。
她低头查找公司信息,费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再抬头时说:“工贸一体前景是蛮好的。他做电商代运营起家的啊?”
“知道了还问什么。”箫飞雁连笑都不支了,夹菜时碗筷一直在碰撞,响没停。
“总市值四十多亿……嗯,在小家电赛道里,还不错吧,赛道问题。”
程雪莱放下手机,软绵绵地说:“妈妈,我是担心你被骗。创业的人,要看是在哪个领域创业嘛,要是说你给我找了个有市值百亿甚至千亿的后爸,那我就要劝你离他远点了。”
她看着箫飞雁的眼神很符合下位者。
“怎么?觉得你妈配不上那种人?”冷冷的反问。箫飞雁在低头吃青菜,就着玉米一起。
“哪有!我是怕太有钱的男人心不定,毕竟太有钱的话,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妈妈会很累吧?我说的是情绪上的累。”
箫飞雁捻动了唇扬起来,她轻哼一声,“你是懂得多。”
“他几婚呀?现在是单身吧,空窗期多久呀?”
“哎哟哦!”在琛海,这等同于不想回答,嫌人家多管闲事。但箫飞雁还是理会了她,说:“就离过一次婚,听他说,跟前女友分了快两年了哦。你也是,要操这个老妈子心。”
“你是我妈嘛。”她软声撒娇。
后面聊着的就都是箫飞雁如何如何与蒙仕明相处。稀奇的姓氏,名字听着就不同寻常。程雪莱安然地听。
等到胃说自己实在装不下食物了,她也没听到箫飞雁问自己消失的时候去了哪里。
果然,还是这样,总是这样。自顾自地做,做了,即使心知肚明她知道,也不解释。当一切没发生过,要她陪着一起演。
程雪莱觉得食物在反流。
“妈妈,我吃不下了。”她碗里还剩半碗饭,之前聚在碗里的菜都吃了。
箫飞雁掠了眼,“嗯”了一声。她一老早就吃完了碗里那点玉米粒,但现在才正式放下筷子,张眼望着揉肚子的程雪莱。
“你爸联系你没有?”
“嗯?”
“他打电话跟我说,叫我放你去美国。你觉得好笑不好笑,他说‘放’!”箫飞雁多不屑似的扬了扬下巴尖,一撇脸,低唾了口气,再靠身到椅子上。
她哂笑道:“我看他是在国外待久了,不知道怎么用中文了。”
程雪莱翻自己和生父程文钊的聊天记录,还是那一些。反而是秦述给她发了信息,她尚未回,红色的小气泡包着数字挂在那里。
箫飞雁忽然又问:“你怨不怨我当年没让你出国留学?”她还坐在椅子上没起来。
桌上的剩菜剩得很干净,都在盘子里,也还称得上“整齐”。因为只有她夹。
“是你养大了我。妈妈,你把我保护得很好。”每个字音都不重,程雪莱两只手按在桌面下方的大腿上。很,有时候是过度,过度的保护,似乎有个名字。
“我怕你觉得我耽误了你,我怕你觉得我在掌控你的人生。莱莱,妈妈知道你懂的,妈妈不是控制你,妈妈太爱你了,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最爱。”她刻声强调。
程雪莱和她四目相对,然后轻哼哼地笑了。随即是身起。
“妈妈,我要去忙工作了,还得记录呢。”
“先去刷牙,碗放在这里,我会收拾。”
箫飞雁走步走得快,程雪莱刚离座,她就赶了过来,把饭碗接了过去,另一只手推着女儿的肩膀。
“去洗漱,洗漱完再忙工作。妈妈下午还有事,没办法陪你住,等下我收拾完了就走,菜给你放桌上罩着,晚上你热热再吃。”
躲进工作室里,似乎就完成了和箫飞雁的告别。
她站在门板前,外面的声音还听得到。她和她之间,说不清谁有问题。
秦述的消息被冷落到了晚上八点。
程雪莱坐在电脑前构思自己的小说新章节。她的脸和电脑屏幕之间还待了个被举起来的手机。
看着聊天页面里显示着的他的报备信息,以及他所分享的医院风光。觉得无聊,不知道回什么,但嘴角自己上调。
【知道你每天过着差不多的生活了~我今天就特别,和昨天一样特别】
他秒回了个语音条:“怎么?”
【我妈妈来了】
她没跟他说过原生家庭的事情,纵然相识四年。
线下的见面,似乎也意味着真实的开展。
【什么心情?】
程雪莱看着这条回复,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她咕哝着。
既像是谨慎,又像是单纯的好奇她的感受。但不管怎么看,都有谨慎。换作其他人,很容易默认母子关系良好,主观判断完情感就进入事件做主观理解。
她尝试展开真实,露出一点点自己的后背。
【不好说,很复杂的心情。没跟你讲过呢,其实我是单亲家庭】
结果对面成了死寂。
也许过了半分钟。总之,时间的数字没有改变,毕竟程雪莱的手机不把时间显示到秒。
【方便接视频电话吗?】
她首先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随后理了理自己的睡衣领口,再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得判断自己当下的尊容能不能被瞻仰。
【可以吧】
初衷为试探的回复。但她真的没想到他打电话打这么快啊!
几乎是程雪莱刚按下发送键,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就紧随其后,而她的手指不安分地一颤。
——完蛋。
加速的心跳让程雪莱飞到了桌子底下。
她也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
屏幕里,被放大的那一框中,有的是房间的一角,有的是空无一人的人体工学椅。没有人。
秦述扬了下眉,他轻“呵”了声笑,沉哑卷着笑意抒发:“人呢?”
“在呢。”没有人,但是有声音。
低低的,发糯的细气——从下面传出来。
秦述握着手机,他挑唇,彻底笑了起来,戏谑道:“你这是要我体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吗?”
“是的。”来自同一个位置。
双方又拉扯了小半刻,大约是终于明白程雪莱躲藏的决心,秦述无奈地哄她:“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我也想被你看看。”
程雪莱毫不犹豫:“不要。”
耐心的问询由手机转告程雪莱:“为什么?”
“给我个原因好不好?明天我值班,没办法见你——今天也没有见到你。我只是想见见女朋友,好简单的愿望,你不满足,我就要好可怜。”他放缓声音,带点撩拨,轻着那嗓低砾问:“你可怜可怜我,行么?”
然而,秦述不但没等到人,还没等到回应。
“嗯?”
被慵懒送出的表疑问的口气,使得桌底下的程雪莱耳朵起火。
她抓紧自己的领口,屏住呼吸,憋了一会儿才拔高音量说:“我不好意思,我觉得好尴尬。下辈子吧,下辈子一定。这辈子我也挺可怜的。”
躲在桌底下的后果之一是,程雪莱自己也看不到秦述的样子。这种只听得到声音,但看不到人脸的感觉,委实让人心痒难耐——因为她又听到他在笑。
“你能不能别笑了?”蜷缩着的程雪莱看着自己眼前的椅子,扬出去的请求更像不愉快的要求。
按理来说,被要求的人会以为她在不满。但她又说:“你的笑声像在给我下媚药,别勾引我,小心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原本顿住了的笑变得更无畏。
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程雪莱相当不高兴。
她凶巴巴地威胁:“你还笑!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软柿子!”
“好,莱莱是硬柿子。”仍然充塞着笑音。秦述怠下喉音,毫无棱角地问:“聊聊正事?比如你心情复杂的原因。如果你愿意说给我听。”
“秦礼言。”程雪莱念出这个对她来说生涩的名字。她发现和念“秦述”的感觉不一样。
“嗯?”
她诚心诚意地说:“你这个名字的口感比‘秦述’的口感好——我这里的口感不是说它们好吃哦,你别想岔了,就是念起来更有感觉。”
“是,因为读起来是平仄平,和你的名字一样。”他不携着笑意说话的声音很性感,在程雪莱听来,有特别的散漫。
没什么比让不系之舟自发地为自己停留更让人有满足感的了。她妙想天开。
回过神,心默念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撞巧的小欣喜萌发,延伸到语态里。
“是诶,我的名字是阳平、上声、阳平,和你的‘秦礼言’一样。好巧哦。”
程雪莱再一次回神,“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来着。我是想说,你的言一点都不礼,我才不是硬柿子。”
“既不是硬的,又不是软的,那你是什么样的?”他拖腔带调地逗引她。
“我是……”在进他的沟里之前,程雪莱及时反应过来,“什么啊,我不是柿子!”
但她的反应,不只有思维上的。身体跟着猛地向上,结果脑袋瓜被桌子无情地挡住,她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给撞了。
那声闷响显然震动了手机。
秦述关心道:“磕到头了?”
他的关心让程雪莱更觉得无地自容。
“你非要问我吗?”她嘟哝着,慢吞吞地从桌下挪出去。
最终人还是坐到了镜头前。并且在丢完脸之后。
揉着自己的脑袋,程雪莱垮着脸,“唉。”
屏幕里的人注视着她,笑眼盈盈,有绵绵情意。她又想躲桌子底下去了。
“不要把自己藏起来。起码,在我面前不要藏。”秦述敛了些下巴,扬着眼睑看她,装佯着委屈,说:“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很失败。我也没有长得很吓人吧?”
“嗯……”程雪莱点着脑袋,她真诚地回视着他,“你长得不吓人,你只是长得让我很想把你的脑袋安到我脖子上。”
笑意不下秦述的脸,难下。
“可以进入我们的正题了吗?”他问。
正题——
程雪莱脑海里翻着浪,不顾她想不想回忆,它们全部张牙舞爪。
“心情复杂,其实和我是单亲家庭也有关系,但是,不是所有单亲家庭的小孩都会有我这样的心情。”
她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他的眼型很好看,仿佛贴上去的桃花瓣,春色撩人。
程雪莱动了动嘴唇。
自知不止一种表述方式。
但她还是说:“我是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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