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离群（原书名 如何拯救你的灵魂）》行栩

44、幻形 斯塔莱特剧

　　斯塔莱特剧院的后台像一座小型迷宫，狭长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凿满了数不清的门，每扇门后又都不是房间，而是另一条同样狭长的通道。工作人员领着亚历桑德拉和斯内普——为掩人耳目，两人都戴着用于易容的魔法面具——在走道里左拐右拐，像是走“回”字一样胡乱转悠，最后在一扇典雅的刻花木门前停下。
　　“他就在里面。”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扇门，而后像躲避邪祟一样离开了。
　　亚历桑德拉轻敲了敲门，门随即被拉开，露出奥利安灿烂的笑脸：“亚历克斯，是你吗？”
　　“是我。”她取下面具，露出原本的吊梢眼，而后又把面具戴上，脸重新变成一张枯树皮一样可怖的面庞，一如一旁戴着面具的斯内普。
　　“你可算来了，亚历克斯，许久不见！”他展开右胳膊，微低着身体，彬彬有礼地请她进去，却没有看斯内普一眼。
　　“需要我给你们留一点空间叙旧吗？”斯内普靠在门上，也不去看奥利安，只对亚历桑德拉说。
　　“不用。”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而她和斯内普前往西尔里拉的门钥匙将在十点钟启动，哪有留给她叙旧的时间？她把斯内普拉进屋，锁上了门。
　　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化妆室，和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差不多大，可地上散乱地堆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梳妆台上胡乱摆放着化妆品，连镜子也沾着粉尘的污垢，因此让人感觉这里逼仄狭小。
　　“抱歉，还没收拾……”奥利安用胳膊扫开一把椅子上的杂物，“亚历克斯，你先坐这——该死，伊迪斯怎么还不来……”他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最后取出一个银制的铃铛，烦躁地晃了晃。
　　“别摇了，没必要收拾，我们只待一小会儿。”
　　亚历桑德拉刚说完，化妆室的门锁就被打开了，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矮胖女巫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金框单片眼镜，拖着厚重的长袍走进来，烦躁道：“别摇了，我脑袋要炸了！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忙完了就来吗？”
　　“你来了，伊迪斯。别忘了，我的事情才应该是最优先的，”奥利安放下铃铛，“帮我把这里打扫了吧，给我们清理出能坐的地方。”
　　那个名叫伊迪斯的老人脸色更难看了，像是心里憋着一团火，火的余温漫及面部，于是蒸熟了整张脸。斯内普想，如果伊迪斯不仅不收拾房间，还一怒之下把化妆间拆个底朝天，那么奥利安一定会在亚历桑德拉面前出尽洋相。然而奥利安似乎不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他依旧催促着：“怎么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够了！”伊迪斯怒吼一声，短小的腿快速交替着冲到奥利安面前，食指指着他，脸上的皱纹也在发抖。斯内普饶有兴趣地期待二人能打一架，无论谁输谁赢都无所谓，反正奥利安注定会丢面子。可他那么在乎奥利安的面子干什么？他甚至和奥利安都不算认识，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恨上他了？
　　或许伊迪斯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她硬生生地吞下已经蔓延到嘴边的怒火，猛地一抖手，对满屋杂乱的物品施咒，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箱子和柜子里。
　　“我告诉过你我每天都很忙，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我！”说罢，伊迪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就要走。
　　“慢着，你这就叫收拾？你这只叫塞东西，把……”
　　“没事的，已经有地方能坐了，先这样吧，我时间并不多。”如果不是亚历桑德拉在一旁劝，奥利安或许真的会让伊迪斯再把那些服装取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后分门别类地装进箱子里。
　　只见伊迪斯气呼呼地摔上门，斯内普这才施咒将门完全锁死，同时施下抗扰咒，以防窃听。
　　“好了，没别人了，把面具摘下来吧亚历克斯，这张脸看上去怪瘆人的。”他伸出手想去摘亚历桑德拉的面具，她却后退半步，自己把面具摘下来，斯内普随后也摘下这副闷热的面具。
　　奥利安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他淡淡地微笑着：“你脸色看上去倒是比之前要好一些了。最近过得还不错吧？”
　　“还不错。你和伊迪斯是？”
　　“哦，她和我打赌赌输了，要在一个月内听从我的调遣——说到这个赌约，真有意思……”他兴致勃勃地想要和亚历桑德拉分享，可一旁坐着的斯内普太刺眼了，奥利安不得已就此打住，“算了，之后再和你说吧。”
　　“我得奉劝你一句，把这个铃铛扔掉，明天找个机会好好和伊迪斯道个歉。她是你的老板，尽管你很有名气，但斯塔莱特剧院从不缺少有名气的演员，惹恼了她，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原来刚刚的老人是斯塔莱特剧院的老板，看奥利安对她的态度，斯内普还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或演员。
　　祈使句总是刺耳，不过奥利安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似乎只要听亚历桑德拉说话，他就会感到快活，何况这些劝告是来源于关心。他托着脸，咧着嘴笑道：“愿赌服输，这可是她自己许诺的。”
　　斯内普不敢相信这句话竟出自一个27岁的成年人之口。
　　“就算是又怎么样？你可以象征性地让她做一些事情，比如请你吃饭，或者给你放几天假，而不是让她来帮你收拾化妆间。你们剧院又不是没有专门的助理？”亚历桑德拉言辞恳切地说。
　　“冷静一点，亚历克斯，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为什么不能让伊迪斯来给我打扫化妆间呢？给我放假和打扫房间，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你感受不到吗？前者是对你的奖赏，后者是为你服务。你在让你的老板为你服务。”
　　“这有什么不可以？既然我能给伊迪斯服务，那么伊迪斯也能给我服务。我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职位的不同造就的，如果我的助理和我之间也有这样一份赌约，我会很心甘情愿地为其服务。”
　　亚历桑德拉一时无言，沉思后，方才开口说：“你太理想化了。你当然会心甘情愿，但伊迪斯又不是你。这个道理我不相信你不懂，可你既然明白，为什么非要去惹恼伊迪斯呢？”
　　“不是我要去惹恼她，而是她根本就不该被我惹恼。亚历克斯，你还是不明白……”
　　他还打算多做些自我剖析，可斯内普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他——他没有对奥利安说，依旧是对着亚历桑德拉：“我们今晚的时间很多吗？”奥利安的脸一下子黑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敌意地眯着。
　　亚历桑德拉晃了晃神，轻叹一口气：“对，时间并不多。奥利安，今天晚上我们来找你，是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这也是黑魔王的要求。”黑魔王……斯内普忖度着，难道奥利安也是食死徒？也是，如果他不是食死徒，亚历桑德拉绝不会放心地让他参与到今天的任务中，哪怕只是让他帮忙化形。
　　一提到黑魔王，奥利安脸上原先还留有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他本以为是亚历桑德拉是因为想他了才来约他见面，没想到她是为了食死徒的公事。
　　“嗯，你说吧。”他脸上挂起一丝失落的苦笑。
　　“请你把我们两个的外表变成妖精。”
　　“妖精？为什么要变成妖精？”尽管奥利安早知道亚历桑德拉在教斯内普西尔里拉语，猜测他们可能要去西尔里拉执行任务，但却不知道他们还会易容成妖精的模样——这意味着他们的任务需要掩饰真实身份，既需掩饰，就意味着一旦身份暴露，二人或将面临危险。
　　“没有为什么，这是黑魔王的命令。”她又用“命令”这个词来堵他的嘴了。
　　仿佛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奥利安把嘴抿成一条缝，像饮水鸟一样频频点头，嘴边喃喃着：“命令……命令……”他自嘲地笑一声，低着头翻箱倒柜地寻找自己的魔杖，“该死……伊迪斯刚刚把它收哪了？”估计是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他故意用力地摔柜门和合抽屉，还把原先塞在箱子里的东西到处扔，最后总算在梳妆镜后面找到了自己的魔杖。
　　“你们谁先来？”尽管这句话的主语是你们，他也依旧没有去看斯内普。两人互相把对方视作空气，因此斯内普也没有回答他，而是全权交给亚历桑德拉决定。
　　“我先来吧。”她向前一步。
　　只见奥利安轻挥一下魔杖，一道柔和而漂亮的银白色的光便笼罩住亚历桑德拉，就像仙女教母给灰姑娘变出一身华丽礼服时的情景。可银光散去，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童话中的公主，而是一个身材矮小，皮肤灰黄，头发散乱，且长着尖耳朵和尖鼻子的妖精。
　　亚历桑德拉走到全身镜前，仔细检查变更后的外貌：生动灵活的五官，自然细致的皮肤纹理，比例适当的四肢和躯干，毫无疑义是堪称典范的变形表演。斯内普很难想象，奥利安竟然一次性地将一个巫师完整地变成了妖精，且精细度达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
　　“瞳孔还需要再调一调，”亚历桑德拉指着她现在的妖精眼睛说，“你看，这双眼睛是‘死’的。”
　　奥利安凑近去看，几乎要碰到了她现在的尖鼻子才看出端倪：“的确，是有点死气。不过没必要再调吧，谁会隔那么近看你的眼睛？”
　　“妖精。别忘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天生就具备摄神取念的能力，近距离地观察眼睛对于部分妖精来说是习惯。”
　　“我看古灵阁的妖精们可没有这种习惯，他们都恨不得把眼睛贴在文书上。”
　　“别争论这些，我比你更懂妖精。听我的，来，调吧。”在亚历桑德拉不容置疑的指示下，奥利安像一个修表工在使用精密的螺丝刀一样，一丝不苟地用魔杖给那双妖精眼睛添上虹膜的褶皱和色素斑点。调整完成后，她又对着镜子从头到尾地仔细检查一遍，这才认可奥利安的工作。
　　他第一次把目光放在斯内普的身上，语气懒洋洋地说：“到你了。”他又轻挥了挥魔杖，一道像刀刃一样刺眼的银光闪过，全然不似先前的光那样柔和。斯内普感觉有火在灼烧他的皮肤，他的血液四处乱窜，头脑胀痛，身躯被蛮力拉扯挤压。令人窒息的数秒钟缓慢过去，他最后变成了一个头发灰白稀疏，皮肤长有癞斑，眼睛小而目光愚钝的妖精。
　　有了先前的经验，对于斯内普的变形，奥利安没有再大费周折地调整，而是仅施一个咒语就搞定。
　　“变得不错。再施一道魔法吧，让我们在对方眼中还是原本的样子。”
　　“你又不是分不清妖精的长相，我只给他施辨认咒语可以吗？”奥利安特意把斯内普变成一副看上去连说话都会流口水的模样，就是为了让亚历桑德拉看久了犯恶心，怎么愿意让亚历桑德拉依旧看见他原本的模样呢？
　　“你施还是不施？”
　　奥利安的心忽然发酸，泵出的血液带着酸气冲上大脑，不假思索地说：“你就那么想看他的脸？他长得那么抽，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有什么好看的？”
　　外貌攻击对斯内普而言不痛不痒，他几乎略过了后半句话，思绪完全被前半句扰乱。奥利安说她很想看他的脸吗？的确，如果她不想看他的脸，又为什么要让奥利安也对她施咒呢？可他的脸确实没什么好看，她为什么要想看他？真怪，不过是一句没有对着他说的话，他的心跳为什么莫名因此加速？
　　“闭上你的嘴。我再说一遍，施咒。”她黑着脸，灰黄的妖精皮肤下看不出有没有脸红。
　　奥利安不情愿地给两个人念了辨识咒。咒语施下的瞬间，原本的妖精在斯内普眼中忽地变成亚历桑德拉的容貌，而镜子中的她，在他眼中却依旧是妖精。
　　此行目的达成，加上亚历桑德拉因奥利安对斯内普的辱骂而生气，她仅随意地和他道了声别，便取出提前做好的怀表门钥匙，在十点钟它启动时带着斯内普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西尔里拉篇章 即将在下一章启动女主的身世即将揭晓，好期待写那一块的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