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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戌时初,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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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暖玉阁。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秋夜的寒气被阵法阻隔在外,阁内却莫名泛着一丝紧绷的冷意。
吴雨已用过简单的晚膳,正半倚在榻上,听秋月絮叨着外间的些许传闻——无非是放生池那边加强了守备,龙先生回来后便被家主请去书房密谈许久,府中气氛似乎比往日更肃穆云云。
她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抚过那枚冰蓝玉片,目光却落在妆台上那面昏暗的旧铜镜上。几个时辰前,她又尝试与“潜影”沟通了一次,得到的依旧是那段令人费解的信号和表示“稳定”的持续震动。这更让她确信,今夜之行,“潜影”知晓,但无法或不愿提供更明确的指引,只能给出某种模糊的“计数”提示。
“小姐,龙先生那边传话过来,说临时有些急务要处理,诊视推迟到亥时初刻。”秋月看了看更漏,轻声禀报,“夫人让您先歇着,养足精神。”
吴雨心中微凛。推迟了?从戌时三刻到亥时初刻,中间只有半个时辰的空档。龙傲天是故意的吗?还是巧合?这半个时辰,正好与她约定见面的时间几乎重叠。她若去赴约,就必须在亥时前赶回,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压力骤增,但同时也让她下定了决心——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窗口。
“知道了。”她声音带着倦意,“秋月,我想独自静一静。今日有些心神不宁,你帮我去小佛堂那边,取一卷母亲前日提过的《清心咒》来,我想诵念片刻定定神。”
小佛堂在暖玉阁的另一端,来回加上寻找经卷,至少需要一刻多钟。这是她为秋月安排的、合情合理的暂时离开。
秋月不疑有他,连忙应下:“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细心地将床头的安神香又拨亮些,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上了内室的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吴雨立刻翻身坐起。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阵法透入的微光,迅速行动。
她换上了一身颜色最暗、料子最柔软的旧衣裙,将长发利落地绾成最简单的髻,用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木簪固定。冰蓝玉片贴身藏在内襟暗袋,那枚镇纸尺也塞入袖中。她走到窗边,仔细倾听外间的动静。
门口两名护卫如磐石般站立,呼吸悠长,显然是修为不低的武修。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对外,但对内室的轻微声响并非毫无觉察。不过,此刻正是换班前夕,警惕性难免有所松懈。
吴雨的目光落在外间与内室隔断的博古架上。那里摆放着几件不起眼的玉器摆设。她记得秋月说过,其中一件青玉香炉的底座有些松动,转动时会有极轻微的“咔”声。
她屏住呼吸,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隔空轻轻一拨。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内室中格外清晰。
“嗯?”门口一名护卫立刻警觉,低声道,“里面有动静。”
“许是小姐翻身碰到了什么。”另一人道,但脚步已向门边挪动,“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内室的门缝,谨慎地朝里张望。只见床榻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人影侧卧,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博古架上一切如常,唯有那青玉香炉似乎位置微偏,许是之前未放稳。
两人松了口气,又轻轻合上门,退回原位。
“没事,虚惊一场。”
“许是夜风透过阵法缝隙,吹动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推门探查、视线被床榻吸引的短短几息内,一道纤瘦的身影已如同狸猫般,从内室另一侧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出,落在窗外狭窄的廊檐下,随即隐入廊柱后浓重的阴影里。
吴雨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第一步成功了。暖玉阁的阵法主要防御外部入侵和内部强闯,对于这种不触动灵力警戒、纯靠身体技巧的潜出,似乎存在盲区。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庭院中假山石和花木的掩护,向着西南角门的方向,开始了一段无声而惊险的潜行。
戌时二刻,吴府西南角。
这里与暖玉阁的精致清雅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荒疏与陈旧的气息。废弃的库房檐角挂着蛛网,空地上堆着破损的家具和蒙尘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那棵枯柳伫立在角门内侧不远处,光秃秃的枝条在夜色中张牙舞爪,投下扭曲破碎的阴影。
角门紧闭,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旁边只有一个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线摇曳不定。
吴雨潜伏在一堆旧藤椅和破屏风后面,呼吸放到最轻。她提前了一刻钟到达,仔细观察着周围。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一片死寂。没有埋伏的迹象,至少她察觉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三刻将至。
就在梆子声敲响三下的余韵将散未散之时,枯柳树干后,一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然浮现。
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沈珩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吴雨藏身的方向,显然早已察觉她的到来。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或监视。
吴雨从藏身处缓缓走出,停在距离枯柳几步远的地方,与沈珩玉隔着摇曳的灯光和沉沉的夜色对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手心微微出汗,袖中的镇尺冰凉。
沈珩玉的眼神在触及吴雨面容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份白日里深藏的痛楚与挣扎几乎要冲破束缚。她强行压下,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刻意压得低哑,却掩不住一丝紧绷:“你来了。” 顿了顿,又极快地说,“时间不多,听我说。”
吴雨点点头,依旧沉默,全身戒备。
“龙傲天……他很危险。比你知道的更危险。”沈珩玉语速急促,“他回府后立刻去见了家主,两人密谈的内容我不知晓,但他对‘烬魂’和……和你魂魄特殊性的兴趣,远超寻常医者。他手里有件东西,能在不惊动常规防护的情况下,深入探查魂魄本源。家主……似乎默许甚至支持他这么做。”
吴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今夜亥时的诊视,他很可能就会尝试。”沈珩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你眉心的剑印很强,但未必能完全阻隔。那枚‘冰心玉’,你带着吗?”
吴雨下意识地抚向心口位置。
“很好。”沈珩玉似乎松了口气,“握紧它,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开。它能帮你稳定神魂,混淆一部分探查。但……未必万全。”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吴雨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到底是谁的人?上次在坠星崖……”
沈珩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痛苦之色更浓。“我……”她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顿住,警惕地侧耳倾听,随即脸色一变,“有人往这边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隐约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芒晃动。
吴雨心头一紧,立刻后退,准备按原路返回。
“等等!”沈珩玉忽然叫住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塞到吴雨手里,“如果……如果情况危急,实在无法可想,撕碎它。但记住,这是最后的手段,代价很大。”
符纸入手微温,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走!”沈珩玉低喝一声,自己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闪身挡在了吴雨与脚步声来向之间,做出了掩护的姿态。
吴雨来不及多想,将符纸塞入袖中,转身便投入来时的阴影里。她身形灵动,很快隐没在废弃的杂物堆之后。
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三四名提着灯笼、佩着刀剑的护卫巡逻至此。灯光晃过枯柳,只见柳树下空无一人。
“刚才好像这边有点动静?”
“许是野猫吧。这破地方,除了耗子野猫也没别的了。”
“仔细看看,家主吩咐了,近日要加强各处巡查,尤其是偏僻角落。”
护卫们简单查看了一下枯柳周围和角门,并未发现异常,嘀咕着渐渐走远。
杂物堆后,吴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握紧手中的冰心玉,那温润的凉意稍稍抚平了她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沈珩玉最后那个掩护的姿态,和塞给她符纸时眼中的决绝……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似乎真的在试图帮她,哪怕自身可能面临极大的风险。
她到底是谁?
没有时间深究。亥时将至,她必须尽快赶回暖玉阁,应对龙傲天的诊视。
吴雨最后看了一眼枯柳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她紧了紧衣襟,如同来时一样,沿着阴影和掩护,向着暖玉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回。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暖玉阁的灯光在望,仿佛风暴眼中暂时平静,却令人心悸的虚假安宁。
龙傲天即将到来。而沈珩玉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吴雨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袖中的冰心玉和那枚符纸,是仅有的、不知能否倚仗的筹码。
阁内,秋月早已取回经卷,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吴雨从内室走出(她已从窗户返回),才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出来了,方才吓死奴婢了,还以为您……”
“无事,诵经久了些,有些乏,在榻上眯了一会儿。”吴雨打断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秋月看了看更漏,“龙先生怕是快到了。”
吴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亥时将至。
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