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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一百六十七章：旧事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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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过去好几天。
锵、锵、锵———
简不息提着个铜锣站在竹楼下敲打，金属击打的声响渐渐传开。
不过三息，睡着的和已经醒来的同步走到窗前，想看看是谁大清早不睡觉在外面敲锣。
“还睡？年纪轻轻怎么睡得着？”
“闭嘴！”有起床气的焱袭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下丢，“你这家伙一大早的不睡觉干嘛？！”
简不息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直扑面门的香炉。
“别睡了！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要去把剩下没有去过的地方都逛一遍！”
焱袭一听怒了，一怒之下起身穿好衣服，往楼下院子里冲去。
简不息早有防备，铜锣一甩，提起长铲迎了上去。
柳玉清摇头轻笑，拖着椅子在窗边坐下，手里拿着书卷时不时为自己师妹又一铲拍到别人脸上而喝彩。
“咔哒。”
一颗小石子被人掷到手边，柳玉清抬头无声询问。
路应天：“不去帮帮忙？”
柳玉清笑了笑：“他打不赢师妹。”
路应天：“第二站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
闻言，柳玉清的笑容落下几分，只专注眼中的身影，并未言语。
路应天轻舒一口气，倦懒的趴在窗沿看着下方院子。
“万剑宗。”
…………
“吃！”简不息将手中的吃食递给身后跟着的人。
夙缘犹豫接过，沉默的盯着它看，盯着盯着，双眸逐渐呆滞。
这是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不吃师妹是不是会不高兴？
那我吃了师妹会高兴吗？
夙缘心一横，紧闭双眼将手中的东西全部塞进嘴里。
一时间，“咔嚓咔嚓”的脆响强势侵占众人的听觉，令人毛骨悚然。
“真是豁出去了啊……”焱淬总感觉吃那种东西的不是夙缘，而是他自己。
“你也想要吗？”
熟悉的声音，里面还带着他熟悉的热情。
焱淬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想，我不要！”
简不息撇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不想吃，没品。”
说完简不息扭头，两眼放光道：“大师兄，你觉得好吃吗？还要不要再来一点？”
怕夙禾不好意思，简不息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管够！”
夙缘：“挺好。”
闭着眼睛能吃，味道只要不细品就还好。
“是吧～”简不息往嘴里丢了一只油酥酥的小蝎子，“我就说这个好吃嘛！”
“阿慈，你要吗？”简不息捏起一只烤蜘蛛伸手递到乐向慈面前。
“！！！”乐向慈两眼一翻，倒进了自己胞兄的怀里。
简不息捏着蜘蛛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半响才缓慢收回，将他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喂进嘴里。
简不息不再尝试推销手中的食物，端着竹条编制的竹盘走在前面，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丢一只虫子。
焱袭快步追了上来：“你怎么不问问我吃不吃？”
简不息：“你吃过，知道是什么味。”
焱袭：“我也想吃。”
“大馋鬼。”说是这么说，但简不息将盘子靠得离焱袭近了些，似是方便他拿取。
“他们只是没吃过，所以才有些抗拒。”焱袭捏起一只简不息同款烤蜘蛛往嘴里丢。
“我们吃过，所以能接受。但因为生活环境不同，他们不能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是我逾越了。”简不息说着又从盘子里扒拉出一只蛾子，三两下揪掉翅膀跟小脚，眼也不眨的就吃了进去。
焱袭沉默了一会，看到简不息在一处摊位前站立后又靠了过去。
“小阿息，我们和他们终究不同。”我们才是一路人。
所以……
不要陷得太深了，会万劫不复的。
小阿息……
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简不息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辋川，我当时并不是想要不告而别。”
“嗯。”焱袭点头轻应，“我知道，你当时要死了。”
因为要死了，你才会不声不响的偷跑出去。
因为要死了，你把我丢下了，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因为要死了，你让我独自一人找了你七年，直到重新找到你的那一天为止。
光明重现的那天，是他偶然在兽园看到了浴血而战的她。
“小阿息，你没有心。”
小阿息，你没有心。
简不息用力垂下脑袋，像是要把脑袋甩掉一样用力，耳边是焱袭平静的控诉。
垂下的脑袋被人托起，他的声音接踵而来。
“我从未怪你，也不会恨你。”
“只希望没有下一次了，你说呢，小阿息。”
简不息嗓子干涩难言，双唇开合好半天都发不出声。
焱袭：“我这次追来是不想你再躲我。小阿息，我一直都在找你，找到你后又一直都在等你。”
“我不想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
“不论你现在或未来如何，你都是那个把我当破烂捡回去的那个小阿息。”
“永远都是。”
简不息手上的东西吃完了，但她没吃饱，所以她不好受。
饿得难受。
饿得心里难受她任性一点可以吧？反正他是辋川，那个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的辋川，那个一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辋川。
是她捡回来，并且由她命名的辋川。
简不息“咚”的一下，一头撞进焱袭怀中，就像他们以前抱团取暖那样。
焱袭表情未变，只是稍稍俯身，左手穿过她的后颈，罩住她的后脑，右手扶着她的背，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细微的啜泣闷闷传出，除了他没人能听见。
他找回自己的小阿息了。
焱袭抬头向不远处的人说道：“玄椤先借我一会，我们有一些事需要说开。”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带着简不息往山里寨子中部走去。
何苗苗：“他们是旧识。”
焱淬惊讶道：“难得你有正常的时候。”
何苗苗不悦的拧眉，重复道：“他们是旧识。”
焱淬满不在乎：“不知道，焱袭那家伙是父亲十一年前带回来的。”
乐向慈：“千机阁阁主亲自带回去的？”
裴若水：“你醒了，胆子太小。”
“我的事不重要。”乐向慈站好，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陶独舟，你父亲亲自带他回去的？”
焱淬并未在意乐向慈的语气，继续说道：“父亲说他资质奇高，本人对自己又狠，这种人能走很远爬很高。父亲想要收他为徒，他却怎么也不肯。因此，父亲提出答应他一个要求，因为这个要求焱袭才跟我父亲回去、拜他为师的。”
路应天：“什么要求？”
焱淬：“找人。”
众人：“找人？！”
居然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要求。
柳玉清：“看样子他找到了。”
焱淬不置可否。
焱袭其实很少与他交流，甚至在千机阁内都很少能看见他。
因为他除了修炼就是去找人，找一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人。
那时的他认为焱袭这家伙魔怔了。
以父亲的势力，要是能找到，他早就找到了，可焱袭那家伙不听劝。
说什么：“你答应我的事如果做不到，那我就叛出师门，当做从未来过。”
什么叫当做从未来过？
他到底知不知道千机阁代表着什么？
思及至此，焱淬也有些火大，因此语气也重了些。
“管他找没找到，他就是个死脑筋！”
这是他认定的事。
焱袭就是个死脑筋！
不管众人内心到底是何反应，简不息这边倒是轻松自在。
焱袭带着简不息走了一路，最终在一条山间小溪边停下。
焱袭将简不息按坐在一块光滑平坦的石头上，接着又在她身旁坐好，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坐在溪边保持沉默。
最后还是简不息打破他们之间的寂静。
“辋川，你真的不恨我？”
简不息可是很清楚他当时对自己的依赖有多重。
“说不恨是假的。”焱袭面上永远带着的讥诮被卸下。
“我当时只想找到你，然后问你为什么。”
“那现在呢？”简不息换了个坐姿，将手没入冰凉的溪水中。
“没有现在。”焱袭目光始终都在简不息身上，“在我重新找到你的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只剩下开心。”
“但你身边好像有其他人了。”
他不是无可替代。
“辋川。”
简不息收回手，长叹一口气道：“我回去过，他们说你早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回去过？”焱袭难以置信的低喃。
简不息点头：“在我病情彻底好转后，在师父把我从藏药谷带回去的一年后，我找回去了。”
“他们说你等了我一个月，然后就走了，再不见你回去。”
“你回去找过我？”焱袭失魂落魄的重复着。
简不息侧身，抬手拂下焱袭眼角的泪意。
“我们并未错过，只是再见晚了些而已。”
“错过了。”焱袭允泣道。
“我来晚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正因为清楚的知道，所以他才会感觉自己快疯掉了。
他居然生出如果当初她就已经死了就好了。这样，他会一直带着希望找下去，直到疯魔，最后自行毁灭。
她的身边不会有任何人来抢他的位置。
或者……
现在就带着她一起赴死。
就在这里。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焱袭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感到恶心，恶心自己肮脏的心思，恶心自己的一切偏激。
他的光不再独照他一人。
他的光有了很多很多想要停驻照耀的人。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他明明才是最先遇见她的那个。
光明可治愈人心，亦可毁灭一切。
过高的温度会灼伤被她纳入范围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些有龌蹉心思的人。
就比如他自己。
“小阿息。”
“嗯？”简不息轻应着。
“真的不晚吗？”
不甘心。
他真的还能拥有以前所拥有的吗？就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什么都不会变。
简不息笑了。
“焱袭，我现在就在这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变软弱了，这可不像你。”
是焱袭不是辋川……
是焱袭……
不是辋川。
过往终究是过往，曾经留下的刻印只会被时光冲淡，不会永远保持原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