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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一百六十四章: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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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焱袭一语犹如惊涛骇浪,掀翻了在场平静。
路应天:“怪不得……”怪不得性格让人捉摸不定,出手还那般狠辣。
那些人的惨状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何霁月很聪明,更是聪明的有点过头了。
惹上他,无疑跟死了一样。
乐向阳庆幸地拍拍胸脯:“妹妹,幸好你平时跟他都只是小打小闹,他没有要你的命。”
乐向慈脸色苍白,眼里满是后怕。
并非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简不息偏头看向贴过来的人,疑惑道:“阿慈,你怎么了?”
见乐向慈一个劲的摇头,还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简不息腾出右手轻轻地顺着手下微微发颤的肩膀。
“别害怕,我在这呢,我保护你。”
待手下的人情绪稳定下来,简不息才又看向焱袭,静等他接着说下去。
“你知道?”焱袭有些惊讶简不息的淡定 。
简不息:“妙玉从来不会隐瞒我什么。”
当然,除了一些不好的事。
妙玉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光鲜的,对自己吃的苦一点也不提,哪怕她问了,也会被他用别的东西拉走注意力。
她都明白。
他不想说,那她也不会让他为难。
“他跟我说过,他说他在外面有一点机遇,恰好学了点小手艺。”
也恰好被她撞见半死不活的样子。
焱淬:“小手艺?!”
有没有搞错啊!这能叫小手艺?
焱袭:“在这里遇到的事他全跟你说了?”
简不息:“他想说的全都告诉我了,至于那些被隐瞒的……”
“那是他不想说的,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就够了,哪怕他悄悄把我卖了。”
焱袭:“假如他把你卖了你就这么算了?”
简不息:“那不行。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会自己跑回家,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让他躺个十天半个月。”
“才十天半个月?!”焱淬怪叫。
“我就说你偏心!我上次不过是犯了一下混,你就把我揍得躺了整整三个月!!!”
简不息捏拳警告:“别打断焱袭说话。”
焱淬双唇紧闭,疯狂摇头。
焱袭收回略带深意的目光,继续道:“那何霁月还真是命大。”
“作为一个外来人,能活下来都算是幸运,他居然还能杀出重围,坐上圣子之位。”
“万窟向来以实力说话。以何霁月之前展现的实力、还有他眼下的花纹来看,万窟未来话事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他的一言一行皆会是万窟人的心之所向。”
“在这里,万窟的最强者与圣女注定是一对,他们会在众人的祝福下成婚,结为连理。”
柳玉清:“结为连理?”
“不错,这是他最终的归宿,无法改变。”焱袭肯定。
没有人比他更熟这里的规矩,哪怕何霁月再怎么厉害,他也违抗不了这里。
不论他在这里受了什么,是苦难还是别的,他都必须还以恩情。
因为他确实是得利者,哪怕拥有的都是他自己拼来的也一样。
简不息:“没人问过他们的想法吗?”
焱袭静静看着简不息,只言不语,但简不息就是能看出他的意思。
有得必有失,哪怕妙玉事先不知。
得到什么是他自己努力的,而失去什么却由不得他。
“下雨了吗?”坐在简不息右脚上的裴若水望向远处的天空。
“玄椤你哭什么?”焱淬掀开坐在简不息脚上的裴若水,握住简不息双臂使劲摇晃,“还有没有出息了?!”
“哭什么?”简不息抬手蹭了蹭脸颊,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师兄。
“我为什么哭?”
柳玉清面色难看,深吸一口气后上前,握住自己那个像无家可归如落水狗一样的师妹的手腕。
“我们走,不玩了。”
现在就改道去大漠!
路应天按住蠢蠢欲动的师弟,低声道:“现在?”
柳玉清头也不回:“立刻!”
他们好生养着的师妹凭什么因为旁人的事难过?
哪怕这人是妙玉也不行!
走出两步的柳玉清被一股巨力牵制在原地,怎么也拖不动手上的人,直到她再次开口才停下自己无用之功的行为。
“二师兄,我为什么哭?”
柳玉清低头,道德跟底线互相纠缠,在说谎与真实之间挣扎。
这时———
何苗苗从沉默中走出,盯着那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的人说道:“因为你在同情何霁月。”
他说话时的表情诚恳的要命,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一样,哪怕他是在胡说。
何苗苗:“你同情他遇事身不由己。”
“还同情他拼尽全力却换来了不公。”
“简不息,你同情心泛滥了。”
“是吗?”简不息扭头看向最不会骗自己的人。
裴若水:“师妹,同情心太泛滥不好,容易被人拿捏。”
柳玉清:“还是心肠硬一点好,不吃亏。”
夙缘:“姬雪寒、那、样就、就很好。”
姬雪寒那样?
简不息想象了一下:“不行不行,那简直太可怕了!”
路应天:“别这么抗拒,姬道友有些地方还是值得学习的。”
虽然很少就是了。
经众人这么一打岔,简不息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无语和一点点对姬雪寒某些行为的嫌弃。
双胞胎一人一边,拽着简不息就往那些小铺走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带着她去看两眼。
三人有时看到什么东西,还会表情一致的发出惊叹声。
看起来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土货。
柳玉清:“多谢。”
路应天:“客气。他倒是动作快。”
柳玉清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师妹身后的万剑宗三弟子,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感激。
“他人不坏,就是有点缺心眼,还有一点小机灵。”
至于心黑不黑……
不好说不好说!!!
路应天:“你们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有办法。”柳玉清轻叹一声,他们实际比谁都无奈。
“师妹她的记忆被玄狞师兄偷偷洗过很多遍。她的过往与她而言太过深刻,睡梦里的她几乎无时无刻都处于噩梦之中。”
路应天:“你口中的玄狞师兄,他的行为就没人制止?”
柳玉清:“玄摩师兄不知道,但这件事是玄尘师兄默许了的,因为他觉得洗去一些不必要的情绪会让师妹好过很多。”
路应天:“她呢?”
“洗灵的人必须是她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这是成功的条件之一。”柳玉清长出一口气。
起初他是反对的,在玄狞师兄说出副作用的时候。
但……
在看到师妹那暗沉无光的双眸和她迅速消瘦的身形时,他还有所犹豫,可无数次听到她在睡梦中的哭嚎和哀求时,他再也无法反对。
代价是她的一些情感会被弱化,以及她逐渐变差的记性和偶尔的恍惚。
她的那些情感都会随着洗灵次数的增多而越发微弱,直至消失。
而她的记忆,就只是会淡忘一些事,直到有人提起。
对于她偶尔的恍惚,玄摩师兄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说。
因此玄摩师兄还练就了她一身的肌肉记忆。哪怕走神,她的身体也会自主的动起来保护自己。
路应天:“不会影响到她的修炼和生活吗?”
柳玉清并未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师妹修为如何?”
路应天:“在我之上。”
柳玉清:“与姬雪寒比如何?”
路应天:“姬雪寒毕竟是新生代第一,简不息她不好说。”
“在师妹心里,只有她想和不想。”柳玉清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就好像在与路应天谈论他师妹今天杀了几只鸡一样轻松简单。
路应天:“那她为什么还这么怕姬雪寒?”
柳玉清:“她怕的不是姬雪寒。”
路应天眉头紧锁,怕的不是姬雪寒还能是什么?
路应天蠢蠢欲动的手被柳玉清接下来的话按住。
“路应天,好奇可以,但不要太好奇了,免得到时丢了命。我相信师妹的直觉,连她都害怕的东西你最好是不要去过问,也不要试图去窥探。”
不等路应天回应,一声呼喊叫走了柳玉清。
“二师兄快来!”
柳玉清:“来了!”
“路道友,出来玩就是要开心,不要让一些事牵住了自己的心神。”
路应天盯着柳玉清渐渐走远的背影紧锁地眉头缓缓展开。
说得也是,是他想得太复杂了。
他们万灵宗的人怎么会害她呢。
再说了……
路应天瞥了一眼简不息穿着的灵光溢散的衣裙以及她身上那一大堆布灵布灵的灵器,只一眼就飞快的收回目光,深怕多看就会被闪瞎。
他到底是在白操心些什么?
简不息见自己师兄走近,二话不说就拿着手上的东西照着他比划了两下。
柳玉清配合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等她把那条花里胡哨的带子编到自己头发里后才开口道:“好看吗?”
简不息揪着编好的小辫子晃了晃,等听到那清脆的银铃响后才满意的回道:“我师兄是最好看的!”
素白的细带上面点缀着零零散散的银制山茶花,那是无暇最美的模样,细带最末端还坠有几颗菱形小坠子和铃铛。
此时这条细带被简不息编制在柳玉清左侧的发丝里,小小的山茶花穿插在发间分外明显,随着晃动的幅度泛着金属独有的光亮。
柳玉清:“既然师妹说好看,那我就戴着。”
说话间还用余光瞥了一眼其他同门。
大师兄脑袋两侧各有一路小辫,辫子里夹杂着小段弯曲的竹枝,一左一右、高低错落,和其他散发归置在一起被她高高扎成马尾,看起来还挺别致的。
至于三师弟,他更是乐在其中,也是最为享受的那个,顶着几朵小小的太阳花傻乐。
柳玉清忽略旁人投来的目光轻笑一声,看来师妹的爱好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变。
清风掠过,铜青色身影迎上另外一道身影。
“路应天!快来呀~”
路应天应声扭头,看到奔自己而来的人,她手上还拿着的一条细链,上面穿着一枚银制小铜钱。
再一看自己的师弟师妹。
头顶几簇星辰花银饰的小师妹看起来正处于自我陶醉中。
二师弟的道髻斜插着一支剑兰银簪,正跟裴若水比谁的东西更好看。
路应天又看了一眼简不息手中的东西,认命地弯腰敞开衣领,把脖子完全露了出来。
“只此一次。”
简不息将银质小铜钱戴在路应天脖子上,得意洋洋道:“我的眼光你放心,你瞧瞧,多好看啊~”
路应天认命低头时,余光瞥见一旁三三两两的万窟姑娘正盯着他们捂嘴偷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笑意里多的是打趣,并无恶意。
“还有你们仨!”简不息抓住偷偷摸摸的想要躲开的人。
“你的!”一只好看的瑞兽镯子递到焱淬面前。
“储物镯,容量大防御高,特适合你这种粗心大意的人。”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玄摩师兄手里扣出来的。
“你的!”一把小短剑递到何苗苗手中,沉甸甸的,冒着浓郁的灵光。
“武器忘带的时候用这个,我试过了很厉害。”短剑小巧,方便携带,这总不会忘记吧?
“还有你的!!!”
焱袭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长久的沉默后用双手接过,手指用力搭在上面说不出话来。
那是他未曾拥有过的、独属于自己的武器。
一对月牙弯刃。
刃锋灰扑扑的,锋芒暗藏,看起来钝的可怕。弯刃的刃身雕琢着不知名藤蔓,刃脊光滑平整,整体无柄如弯月,竟是连落手的地方也没有,只有弯刃两侧尖端有一点弯弧。
简不息怕焱袭不喜欢,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从茯苓师兄宝库里换的。”
“茯苓师兄说这是万灵宗开派祖师从不知名秘境里带出来的。他说这玩意没人会使,所以就搁置在那里一直未曾有人拿取过。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跟你很合适,也配得上你,正好你也没有本命武器,你试试吧,不合适我再去茯苓师兄那里换别的!”
“或者我去万剑宗的时候摸去剑冢帮你抢几把剑出来,万剑宗的剑肯定很———”
焱袭用力地抱住喋喋不休的人,整张脸都埋进简不息温热的颈窝里。
“谢谢你,小息。”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把他带了回去。
在他最孤独的时候一直陪着他。
现在,她又替自己求来一把武器。
一把属于他、且由他命名的武器。
“残月,它叫残月。”
他们初遇那天晚上,天上就挂着一轮残月。
正好她不喜欢圆月,而他们又相遇在残月之下。
它就叫残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