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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四十八章:温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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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家小姐的奶娘。”疯妇人坐在废墟里,说出了这句足以打乱此刻平静的话。
柳玉清:“林绾儿。”
“你们知道小姐?”疯妇人面带希冀,“你们是来帮小姐申冤的吗?你们真的是来帮小姐的吗?”
来帮小姐,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疯妇人神情狂热,疯狂地朝立在一旁的柳玉清挪去。
妙玉蹙眉,一枚短针掷出,截停了疯妇癫狂的举动。
“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是吗……”不是来帮小姐的啊……
不是来帮小姐的,那是来帮谁的?
疯妇人泪如泉涌,看向众人的目光带着卑微的乞求。
“你们不是来帮他们的,对吧?”
“你们不是来帮他们的,对不对?!”
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让他们怎么说?
得弄一个出去顶着,弄谁呢……
众人视线扫过一张又一张面孔,最后在一人身上停住。
妙玉:“你来说。”
“不是,凭什么让我来说啊?!”柯宝珠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原地炸开。
凭什么让他来啊?!
“你们怎么不说?!就知道让我来,要我看,就该让最有威慑力的人来说!”
崔萤怼了怼柯宝珠,又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惜命。
柯宝珠暴躁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马老实,果断道:“我来,谁都别跟我抢!”
姬雪寒满意的放下搁置在剑柄上的手,师弟还是听话的,不用对他上特殊手段了。
柯宝珠:“我们接到任务,来仁德城抓获并消除制造恐慌和杀人的鬼物,还仁德城往日宁静。”
“抓获并消除制造恐慌和杀人的鬼物?”疯妇人垂下脑袋,“还仁德城往日宁静?”
“啪嗒、啪嗒……”
急促又大颗的泪珠砸落在地,一下又一下砸在众人心头,落泪无声却又如狂风暴雨,冲刷着他们的神经。
“大师兄,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乐向慈往路应天身后躲了躲,别开视线不敢看疯妇人那边。
“她很难过。”
路应天在接下任务之前就掐算过,无惊无险。虽然会有点小意外,但他还是带着师弟师妹接了,因为这一趟他必须来。
面对师妹略带依赖的询问,路应天也只是用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声的安慰着她。
此行必须来,不能避。
“你去看看简不息醒没有,没醒就守着她。”路应天转头,“阿阳,你也去。”
双胞胎齐声应下,踮着脚朝简不息躺着的破板子走去。
乐向慈刚在地上坐好,低头就看到简不息紧皱的眉头。
“哥哥,简不息好像睡的不好,我要不要拍拍她啊?”
“别了吧,万一把她弄醒了怎么办。”
弄醒了少不了一顿揍。
“你说得对。”乐向慈点头。
双胞胎一左一右坐在简不息两边,盯着她紧皱的眉和额角冒出的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在她平复下来后皆松了口气。
乐向慈扯过路应天外袍的袍角,仔细替简不息擦拭额角冷汗。而乐向阳则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剑戒备。
简不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就是玄尘师兄说的灵体出窍状态。
她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星宿袍包裹,也能看见师兄他们站在她带回来的那个人的身前。
简不息缓步上前,蹲在妇人的身前。闻着浓郁的茉莉花香,看着她恢复神志但又晦暗无光的眸子。
这次花香中不再有那股腐臭味。
“她是我的奶娘。自我儿时记事起,她就一直陪伴我长大,与我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她的丈夫和孩子死在洪灾中,在她活不下去,只一心求死时,阿娘把她带了回来,安置在我身边。”
“她会给我唱最温柔动听的安眠曲,她会在我学走路的时候一直护在我身边,她会和阿娘一起给我缝制最柔软、最舒适的衣物。”
“有关我的衣食住行她都会做得很好很好,好到不会让我有一丁点不适。”
“她是我的义母,她是刘悯慈。”
“她不是疯子。”
花香渐浓,一道素白虚渺的身影在简不息身旁站定。
她贴着简不息缓缓跪坐下来,一只白到透光的手伸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刘悯慈,却又在抚上她面颊时穿过。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她手背,毫无停滞的打在刘悯慈的腿上。
那是她义母为她的过往而流下的眼泪。
带着因自己没能护住她的难过,还有她即将伏诛的绝望。
“我是林绾儿,也是你们要找的那个鬼物。”
“我并没有想要对你师兄出手,我只是想让你快点找到我,仅此而已。”
“你们可不可以等一等?”
“等我把他们全部杀光了,我就跟你们回去,哪怕魂飞魄散我也会跟你们回去。”
“绝不反抗。”
简不息:“如果我说不呢?”
林绾儿沉默半响,定定道:“你是好人 。”
简不息:“我不是。”
“你是。”林绾儿语气笃定,“在他们之中,你是最好说话的那一个。”
“所以你找上了我。”
林绾儿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我确实是想找你,但却是你先找上了我。”
她还没行动,简不息就来了,就像是老天都在帮她。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哪怕我要抓你回去?”简不息问。
“嗯,哪怕你抓我回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故事而已。”
让你知道事情原委,再考虑能不能暂时放我一马。
简不息听到这句话才偏过头,认真打量着身边跪坐着的林绾儿。
不到双十年华的少女容颜温婉,气质如兰,唯一突兀的就是她那满身的鬼气和藏不住的怨恨。
明明是杀过人的鬼却无血煞之气,干净的不像是作恶的鬼物。
她看不到她的业障,胸膛上的红莲纹身也没有警示。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林绾儿再次问道。
简不息注视着林绾儿,轻声应道:“好。”
简不息应下得太快,林绾儿反倒有些错愕:“你不怕我害你?”
简不息反问:“你会吗?”
林绾儿笑了,展开双臂拥上简不息:“与其让我说,不如你自己去看。”
“谢谢你。”
林绾儿拥上来的瞬间,简不息眼前一花,她连忙赶在晕眩袭来之前闭上了眼,等再睁眼时,就是她还算熟悉的街道。
仁德城往日的街道。
简不息顺着热闹的人流逆行,走向她该去的地方。
中途路过小湖,湖水清澈见底,里面长满了水生花卉,一朵一朵的,白净无瑕,煞是好看。
湖中央该有的石亭却不见踪影,只有一座贯穿整个湖面的石拱桥。
石拱桥上站着一青衣书生。
书生低着头,面容温和,笑容如暖阳直照人心。他手中握着一把戒尺,身前是一堆小孩,正摇头晃脑的跟着他读诵诗文。
只一眼,她就知道那人是谁。
若问公子如玉不负名,唯有温执书。
也只能是温执书。
温执书似是察觉到简不息的视线,抬头冲她温和一笑,用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无声的对简不息说了三个字。
‘拜托了’
简不息顺着温执书指的方向走去,目光却没有离开石桥上那人一毫,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温执书。
他身上若隐若现、即将消耗殆尽的金光是功德金光。
身负功德金光却枉死在青年时期,这一切都只能是他自愿的。
至于为何是他自愿,那得接着往下看了。
简不息站在只来过一次的府邸门前。
那一次还是跟着另外两人一起,偷偷尾随他人来的。这处府邸正处于往年的辉煌,是它十几年前的模样。
大开的大门走出两人,在路过简不息时直接穿过,走向外面热闹的街道。
简不息抬头看了一眼写着林府二字的牌匾,道了声打扰了就跨进门去。
过往人流不少,却触不得简不息半分。也是,这只是情景重现而已,她充其量也只是个看客。
时间飞逝,简不息看到了还没疯掉的刘悯慈,看到了备受宠爱与呵护的林绾儿,也看到了林绾儿投向温执书的目光中,藏着快要溢出的情意。
温执书的婉言相拒,以及林绾儿的失落和坚定。
简不息跟随温执书,看着他在学堂上讲学,还有堂下或认真或敷衍的学子。
哪怕下面学子小动作不断,被温执书逮了个现行,他也只是温声慢语,让其改正。
好脾气的好好先生。
不,应该说是没脾气的好好先生。
在简不息看来,他的教育是成功的。
日复一日中,时光转瞬即逝。学堂上的氛围走向良好,再无一人走神和偷摸做一些小动作。年幼的学子们按耐顽皮本性,专心跟先生读书习字。
此时的温执书还是满身功德,明亮却不刺眼,就像他本人一样。
他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如若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喜欢他。”
为人宽厚有礼,处事细致入微,待人更是以善为先,耐心十足。
谁能不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在简不息跟随温执书的期间,她看到了很多小事。
比如温执书写家书时的落寞,又比如他时常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家书只寄不收。
一个人度过一个又一个节日,他总是与旁人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清苦又孤寂。
身边磁场微变,简不息像是知道来人是谁,开口就问:“你是在歉疚吗?”
“你并不欠谁,相反,有人欠了你太多,多到还不完也无处可还。”
“他们都在找你,为何不见?”
“有心无力。”来人终于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声慢语。
简不息点头,换了个问题:“是你把我们唤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何义当时说的话她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到了这里她反而明白了。
温执书:“我只是想找个人来帮帮她,不要再让她一路走到黑了。”
简不息问:“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她面前说?”
温执书摇了摇头:“我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失控,越发憎恶。”
“到那时一切都会无法控制,她也再无回头之路。”
简不息不置可否:“何义为何帮你?”
温执书沉默片刻后回道:“我是他的师兄,我们同拜一人为师。”
“他参与了?”
温执书摇头:“他是唯一。”
至于这个唯一是什么意思,简不息在后面看到了。
温执书:“变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