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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群山初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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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玄尘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指尖轻叩右边扶手,双眸平静的审视着跪在身前的三人。
那几人身后还站了两排影卫,压迫感瞬间拉满。
简不息被按坐在一旁,疑惑的看了看玄尘师兄,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几位师兄。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为什么师兄要跪下?那她是不是也要跪下去认错?
简不息犹犹豫豫的往下滑去,就在双膝快要及地时被一只大手拉起,重新按坐在玄尘身旁。
“玄椤会坐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简不息感觉自己头发丝都要炸起来了,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连忙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好。
“玄尘师兄,我坐好了。”所以你别再看我了!
“坐好了就乖乖听着。”
玄尘收回视线看向地上跪的端正的三人,声音冷冷:“出门前我跟你们说过什么?做到了吗?”
“没有。”柳玉清垂眸盯着膝前的玉砖一动不动,藏在袖间的手因用力硬生生在掌心抠出几条血路。
玄尘:“玄泽,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四人里最聪慧、最有担当的那个。”
“我放心的把他们交给了你,而你呢?”
“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柳玉清垂头不语,他什么也没做,他无话可说。
“玄泽,你弄丢了她两次。”
“第一次,玄椤被外宗的人救回来了。第二次,你们安心留她一人孤零零的,你们明知道她”
剩下的话玄尘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的衣袖被人扯住了。
“玄尘师兄,我不是谁的责任。”
“我,不是累赘。”
玄尘眸光一凝,手掌按在那个看着自己、说着自己不是累赘的人的脑袋上,双唇轻启又合上。
她的眼眸紧盯着自己,眸中是明晃晃的坚定。
“玄尘师兄,我很厉害,我不是累赘,我不会拖累师兄他们。”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发生那些事了。”
“我保证。”
玄尘轻叹一声,起身牵起坐在椅子上的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好,我不说他们了,跟我回狱殊峰吧。”
至于其他的,就丢给玄摩他们处理了。
简不息乖顺地跟着玄尘往狱殊峰走去,在她想回头看看几位师兄的时候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待在狱殊峰,至于其他的……”
“有你玄摩师兄他们在。”
…………
“玄尘师兄,你是在给我做裙子吗?”简不息趴在地面铺好的毛毯上,盯着玄尘手上的动作问道。
玄尘手上捏着铜青色料子,走针细密又快速,听到简不息的话后停手,朝趴在自己腿边的人解释道:“你衣服还是太少了,有人说你的亲传服改成裙子比较好,我想了想觉得也是。”
简不息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布料,开口道:“我觉得统一的弟子服就很好,裤子方便。”
玄尘揉了揉大腿边的脑袋,认真道:“你可以不穿,但是不能没有。我每年给你多做几身,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我在上面给你加了点东西,以前的衣服就不要了,以后穿新的,这样我才放心。”
“喜欢吗?”玄尘拿起手中半成的衣裙,在简不息身上比划了两下,见她点头后又收回。
“裙子还是要做漂亮一些才好。”
简不息指尖划过布料上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纹路,抬头看了一会玄尘认真的侧脸,脑袋一拱倚靠在他大腿上。
玄尘停住手上的动作,等腿上的人安分下来后才又继续。
一个人安安分分的睡觉,一个人放轻动作,时不时拿起手中的衣物细看,接着继续埋头缝制。
日头渐落,烛火发出“噼啪”声。
玄尘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放下手中完工的衣裙,抱起靠在腿上的人起身走向内间就寝的大床上安置好。
确认没把人弄醒后放轻脚步走出内间,重新在毛毯上坐好,接着下一件衣裙的缝制。
微风拂过,玄尘掐了个手诀,隔音阵落。
“何事?”
“玄泽自请鞭刑三百。”
玄尘拿起细针穿过彩色灵丝,语调平静道:“你处理了就是,不用特意来跟我说。”
“这段时间我会把小师妹拘在狱殊峰,你把他们几个看好了,别让他们来打搅我们。”
“玄尘,那件事并不是他们的错,你这是在迁怒。”
“玄摩,小师妹死讯传来时你是什么感觉?”
“咔嚓”一声,灵剪剪断灵丝,玄尘拿起另外一种颜色的灵丝穿好,动作间几朵活灵活现的桂花在枝头绽放。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我当时是真想出去,杀光那些人。”
“但我不能。”
“我不能出去。”
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出去。
他被困在万灵宗已有一百多年,他很久很久都没见过外面的景致了。
他只能在万灵宗游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好看的景色他也已经生不出任何涟漪。
直到十年前,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在小师妹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他那不属于自己但又与自己彻底融合的灵力产生了暴动,那时他只想撕碎一切。
“玄摩,因为信任,我没有过多插手他们的成长,也没有对她做过多的保护。”
“现在,我不信他们。”
“我不想万灵宗再次陷入死寂,不想自己复苏的世界再次枯槁。”
“我不能失去她。”
玄摩垂眸看着那个坐在一堆衣物中,面色冰冷又执拗的人,低声呵斥道:“所以,你在玄椤所穿的衣物上以灵力作线绣上阵法,以保护为名实则监视掌控着她的一切?”
“玄尘,你病了,病得不轻。”
玄尘指尖在绣好的纹路上抚过,眸色暗沉,“这是保护,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
“我不能关着她,这是我放她出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她跟修真界的人不一样,她是不一样的。”
玄摩快要看不懂他了,但又能理解他。
玄摩沉下心,问出了他前段时间收到的那一条消息。
“玄尘,你告诉我,那几则灭宗惨案是不是你干的?”
玄尘低头,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玄摩再次开口问道:“玄尘,你说!说那不是你派人做的!”
“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是谁。”玄尘内心愉悦,好心情的绣好一片叶子,抬头看向玄摩,“玄摩,我开始喜欢他了,有他在小师妹身边我很开心。”
玄摩看着那个面无表情说着自己很开心的人,内心震荡不安:“是谁?”
那人行事太过残忍,他怕小师妹最终会被反噬。
玄尘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宽慰道:“放心,他不会拖累小师妹。”
这是说什么也不会告诉玄摩那人是谁了。
“玄摩,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让他们来打扰我们。”
“不然……”我会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的能力,谁也不能夺走他现在所拥有的,谁也不能。
玄尘开始逐客:“你走吧,我得多给小师妹做一些衣裳,你在这挡着我光了。”
玄摩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跟针线做斗争的人,留下无可奈何的妥协。
“我会看好他们。”
…………
整整三百鞭,毫不留情的落在身上。
受完刑,柳玉清身形不稳地走到凌霄峰上的一处院落,在门口静立许久才再次举步,避开一簇又一簇盛开的花卉走近院落小屋。
柳玉清轻轻推开门,跨进昏暗的室内,匆匆包扎过的纱布渐渐被鲜血晕染填满,一滴滴血珠随着他的动作沿途滴落。
柳玉清在走进内室的那一刻支撑不住的跪坐在地,上半身趴伏在充斥着桂花橘皮香的寒床上。
粗重破碎的喘息声时隐时现,柳玉清就着姿势伴着那熟悉的安神香陷入昏睡,即使昏睡过去眉头也是紧锁着。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时的场景,回到那个他被家族重任压得喘不过气、内里充斥着郁气的时候。
“二师兄,你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
“咦~骗人!”
柳玉清眼前一暗,一双黑亮的眼眸靠得极近,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此时满眼都是担忧和苦恼。
你在苦恼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走吧!”
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柳玉清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弄了个踉跄,但又很快站稳,随着那力道前行。
他放任自己,回握住抓着自己手指的手,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问,只需要跟上她就行。
柳玉清跟随前方那人跨过一座座高山,穿过一片片深林,顺着波光粼粼的湖泊一直走,直到太阳从高悬到落下,直到前面的人停住脚步。
“到啦,这是我偶然间发现的,虽然有些远,但是……”
但是什么?
不用他开口,身前的人走开,露出了她设定的终点全貌。
“这是什么?”
眼前的漆黑一片使柳玉清怔愣了片刻,接着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却看到她也是一脸错愕,后又转为懊恼。
“哎呀,走太久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在这等等,到时候你看到了一定会舍不得眨眼。”
柳玉清突然笑出声,他觉得自己丢下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和足矣压垮人的担子跟着她胡来也太过好笑了些。
他丢下自己的职责,选择跟她前往一个什么也没有、且不知道在宗门什么地方的终点。
渐渐的,声音越笑越大,传的越来越远。
即使内心再怎么苦涩,也还是在她看过来时藏好所有情绪,只余她所熟悉的温柔。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手上传来一股拉力,她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
“二师兄等等嘛,再等等,真的很好看!”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认真的神情和略带期盼的目光。
他想他舍不得那双眼睛染上失望的情绪,再等等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只是回去再多忙碌一段时间而已。
这一等就是一夜。
夜晚虫鸣渐息,晨间的雾气凝成水珠挂在两人眼睫上,欲落不落的凝珠在眼睫颤动的瞬间落下。
“啪嗒。”
雾气逐渐散去,初晨自东方升起,露出一抹橘红。
随着时间的推移,橘红色晨阳映照在大地上,给万物披上一成温柔的光辉。
群山环抱,云雾缭绕,流云缓缓流淌在山群之间,如幻似梦,犹如一幅飘渺淡雅的仙境画卷。
朝阳露出全貌,淡薄流云下的山群显露真迹。
郁郁葱葱的古树木挺拔而苍翠,它们屹立在山间,默默无声的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
眼前所触及的景色是柳玉清过往不曾驻足细看的,直到烈阳高照方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
“很好看。”
“不对不对,我是问你心情怎么样?”
心情吗?
五脏六腑经过晨间朝气的洗礼,污秽似被尽数洗涤殆尽,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
“很好。”
没有人会过问他累不累,也不在乎他好不好,更别说他那些小情绪。
在柳家人眼中,他们只在乎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其他的一切无人过问。
那些东西在他们眼中都不重要。
“唔,这句是真话。”随着话语落下,柳玉清感觉背后有一具香香的、软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他听见她说:
“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
柳玉清背着身后搂着自己脖子睡觉的人,静静行走在来时的林间路,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