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艳-焰》爆辣的小驴

8、第 8 章

　　广场的雪化了，留下湿漉漉的地砖，倒映着北京初冬清冷的天空。淮阳鄢那惊鸿一瞥的出现与消失，像投入湖心的一粒石子，涟漪散去后，生活重归那种精确到秒的轨道。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份因他归来而落定的踏实感，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的隐忧，让我的每一步都踏得更加沉稳有力。

　　他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有主动追问。这是我们之间多年形成的默契——在他需要隐匿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我知道他回来了，这就够了。至于他身在何处，手臂的伤恢复得如何，下一次任务何时开始……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他重新潜入阴影之前，并不重要。

　　日子在护旗、训练、学习中平稳滑过。直到十二月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渝班，队长紧急会议！”

　　心中一凛，我迅速披衣起身。深夜的紧急会议，非同小可。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队长和几位主要领导都在，脸上是罕见的严肃。投影屏上打出一张模糊的、经过处理的监控截图，画面背景似乎是某个边境城市的娱乐场所，几个男人的身影交错，其中一人的侧脸轮廓，让我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淮阳鄢。他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与平日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冷冽，我绝不会认错。

　　“接到上级通报，”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个国际贩毒集团残余势力，与境外恐怖组织勾连，策划在我国庆等重要时间节点，针对标志性建筑及国家象征，制造极端破坏事件，意图造成恶劣国际影响。”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队长指向屏幕上另一个被红圈标注的身影，那是一个眼神阴鸷、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此人代号‘蝰蛇’，是‘秃鹫’的旧部，心狠手辣，对上次‘净空’行动怀恨在心。情报显示，他此次潜入内地，目标可能包括……”队长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我们每日升降的这面旗帜，以及护卫它的队员。”

　　空气瞬间凝固。挑衅！这是赤裸裸的、丧心病狂的挑衅！

　　“我们的任务，”队长加重了语气，“是确保绝对安全！万无一失！从即日起，提升安保等级，所有人员加强警戒，熟悉应急预案。渝淮涼，”

　　“到！”我立刻起身，挺直脊梁。

　　“你是护卫队骨干，也是……可能被重点针对的目标之一。”队长的眼神复杂，“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同时，要稳住军心，不能自乱阵脚。”

　　“是！明白！”我沉声应道，感受到肩上骤然增加的千钧重担。这不仅关乎我个人安危，更关乎国家尊严。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在训练场走了很久。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屏幕上淮阳鄢那张伪装后的脸，和“蝰蛇”阴毒的眼神，在我脑中交替闪现。他果然又回去了，以更危险的方式，潜入了更深的龙潭虎穴。而这一次，敌人的刀尖，分明已经对准了我，对准了我们每日守护的荣耀。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受。我知道他就在某处，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与那些试图伤害我、玷污旗帜的恶徒周旋。他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的光。而我，能做的却似乎只有等待，只有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美地完成升旗任务，不让敌人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日子，广场周围的安保力量明显增强。便衣警卫的数量增加了，排查更加严格。我们日常的训练中也加入了应对突发情况的演练。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起来。

　　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照常训练，照常升旗。每一次握住旗杆，我都感觉像是在握着一柄出鞘的剑，感受到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无声的战场。

　　一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广场上，国歌奏响，我却发现手中的旗帜变得千斤重，无论我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它甩起。低头看，鲜红的旗面不知何时被污浊的暗红色浸染，黏稠得令人窒息。我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知道，这是压力带来的幻觉。我必须稳住。

　　又过了几天，一个加密信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到队长那里，最终转到了我手上。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警告：

　　「近日风大，注意旗杆基座。」

　　旗杆基座？

　　我立刻将情况上报。相关部门连夜对广场旗杆基座及周边进行了最严密的技术排查，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尚未激活的微型□□！其威力不足以炸毁旗杆，但若在升旗仪式时引爆，足以造成混乱和人员伤亡，玷污这神圣之地！

　　装置被安全拆除。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我站在旗杆下，仰望着在夜风中依旧安然飘扬的国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是他。一定是他。在敌人行动之前，将危险扼杀在了摇篮里。

　　“风大……”我喃喃自语。他是在告诉我，他就在“风”起之处。

　　敌人的疯狂超出了预期，而他的处境，必然也更加危险。

　　元旦前夕，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根据情报，“蝰蛇”极有可能选择在这个象征新旧交替的日子动手。

　　升旗前夜，我几乎一夜未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待命状态。我将礼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将升旗的每一个步骤在脑中反复演练。

　　天未亮，我已在候场区就位。寒风凛冽，呵气成霜。今天的广场，安静得异乎寻常，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准备——”口令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坚定，迈步出场。

　　正步，铿锵有力。目光，直视前方。我能感觉到暗处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有关切，有期待，或许……也有恶意。

　　国歌前奏响起，庄严肃穆。

　　我握住旗杆，感受着那熟悉的质感，全身肌肉绷紧，力量灌注于手臂——

　　就在这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广场侧后方的人群中，发生了一阵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骚动，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油锅，瞬间又平息下去。

　　我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但音乐不容迟疑。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五星红旗奋力甩向天空！

　　那片鲜红迎风展开，如同冲破黑暗的朝霞，在晨曦中猎猎飞扬，完美地舒展开来！

　　整个过程，流畅，精准，庄严，无可挑剔。

　　国旗升至顶端，在黎明的天空中骄傲地飘扬。广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肃立，敬礼，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广场，扫过激动的人群，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仪式结束，返回驻地。直到走进安全的室内，我才允许自己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后来，我从内部通报中得知了部分情况。就在升旗仪式开始前的几分钟，潜藏在人群中的“蝰蛇”及其几名同伙，被伪装成游客、市民的便衣警察一举擒获。行动干净利落，未引发任何恐慌。而提供最关键定位信息，并协助识别所有潜伏人员的，正是再次深入虎穴、与“蝰蛇”集团虚与委蛇数周的淮阳鄢。他在最后关头，发出了行动的信号。

　　通报里没有他的名字，只有“我方潜伏人员”几个字。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通报，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普照，广场上游人如织，一片祥和安宁。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这片光明之下，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暗战悄然发生，又悄然落幕。

　　他再一次，于无声处，听惊雷。在最深沉的阴影里，守住了最耀眼的光。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礼宾服上那枚冰冷的国旗臂章。

　　影与光，相隔万里，却又相依而生。

　　他在，光便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