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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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更天，沈瑶华才终于忙完歇下。
军营中混乱得出奇，原本只是打了胜仗有些喧闹，萧如晦这一倒，却是惹得全军都慌乱了起来。
沈瑶华揉着眉角，望着帐外发呆。
若不是萧如晦忽然晕了，只怕没人能发觉他的后背中了那么深的一刀。
战甲揭下来时已血肉模糊，他竟能撑到问完她的情况再晕，几乎可谓之是个奇迹。
军医处理了大半个时辰才包扎妥当，眼下萧如晦性命无虞，只是尚且昏着，还不知何时可以醒来。
外头人声已歇，灯火却还亮得惹眼。
旁人都已歇息，不用想便知道，还燃着灯的是谁的营帐。
左右是睡不着了，沈瑶华披上披风，又提了盏灯笼，漫无目的地出门闲游。
没了风吹，夜里的玉门关外热得令人心烦，连蝉鸣声都歇了几分。
手上灯笼映出一小团微弱的光芒，只能堪堪照亮眼下，看不清四下的景象。
沈瑶华心思不定地盯着地面，恍惚之间，却见眼前灯火大亮，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纤长的身影。
她呆立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是走到了萧如晦的帐前。
竟走到了这里。
按说她本该来看看萧如晦的，可是立在此处，沈瑶华望着紧掩的帷帐，竟生出些前所未有的惧意。
她踏出一步，足尖悬空，却又犹疑不定地收回去。
若萧如晦还昏着，那倒没甚不妥。
只是若萧如晦醒着……
深夜踏足男子卧房本属不当，且她身为公主，这般行事，更是有失身份。
往常都是他主动来寻她，虽然二人已够亲近，可若主动踏足，此时前来，便相当于主动告诉他，她也对他有意。
沈瑶华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握紧了灯柄。
若要来看他，明日前来大约也可以吧？
可他待她从来赤诚，今夜行至此处便是天意，她也想撩开帷帐，去主动见一见他。
奇异的冲动几乎要跃出胸腔，沈瑶华下定决心踏步上前，抬手掀开了门帘。
药香弥散，帐中不闻一丝声响，想来他还睡着。
床头还摆着盆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水，一侧层层叠叠的布巾被血浸透，连床边也沾了星点的血迹。
沈瑶华放轻了步子走到榻边，弯腰将灯笼吹熄，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萧如晦紧闭着眼睛，脸色比平常惨白许多，额上渗着密密的汗珠，还没有醒来。
他鲜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沈瑶华一时发怔，半晌没有说话。
上一次见到萧如晦受伤，仿佛还是前世她和他对坐轿中，她亲手捅了他一刀。
除此之外，萧如晦似乎一直都是精神饱满而富有生命力的。
哪怕是前次他与她一同遇刺，也并未见他有此情态，反倒是借着受了伤，在她殿中痴缠了许久。
沈瑶华不由得凑近他，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果真是生得极好看的少年郎，纵然伤重苍白至此，也别有种病弱的清俊之态。
许是为着治伤的缘故，少年衣襟大开，露出大片坚实的肌肉，于灯影下泛出浅粉色的光晕。
呼吸重了许多，沈瑶华意识到面前还是个伤员，慌忙直起身子，将目光移开。
——帐中实在太过明亮了些。
从前她不曾多留心过萧如晦的容貌，只是如现在这样的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沈瑶华咽咽口水站起来，想要去吹灭床头的一盏灯烛。
然而还未起身，手臂却已被人大力拽住，将她拉了回去。
沈瑶华猝不及防，一时站立不稳，跌坐在榻上。
而床上那人已稳稳接住她，继而欺身而上，将她紧逼至床角最狭窄处。
喘息声自头顶传来，沈瑶华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他，见他紧绷着唇，亦很专注地低眸望向她。
烛火晃了一晃，随之彻底熄灭了。
帐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喘息，萧如晦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抬眉毛，拉上了床外的帘帐。
“你……”
沈瑶华稍稍平复下心绪，缩到最里侧，气恼道：“你不是昏迷了吗？”
“方才是昏迷了没错，但听见你在外头，就自己醒过来了。”
萧如晦撑着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受伤而产生什么异常，反而比平时还要更有精神。
他轻咳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含笑问：“大半夜不睡觉，你来找我做什么？”
“……”
沈瑶华答不上来，暗恼自己果然不该来，这就撞上了最尴尬的情况。
她总不可能同他说，她是担心得睡不着觉，才头脑发昏走了过来吧。
“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你别自作多情。”她强撑着扬起下巴，“看你这样应该没事，精神好得很，那我就放心了。”
“……顺路？”
萧如晦噙笑重复了一遍，随后俯身压得更低，暧昧道：“大半夜不睡觉，顺路过来我这里？沈阿昭，那可当真是很顺路了。”
沈瑶华被问得心慌意乱，倔强地把脸扭到一边去。
萧如晦亦不戳破，只翻身躺倒在她身侧，笑眯眯地侧脸盯着她。
被他看得脸热，沈瑶华防备地捂了脸，才想起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毕竟他方才接住她时动作大了些，难保不会扯到伤口。
听她这么问，萧如晦的笑意加深了些，道：“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当真？”
沈瑶华并没看过他的伤口，但见他晕过去时直直从马上栽下去的模样，心知绝不会如他说的那般轻巧，不由露了些怀疑：“有那么轻吗？”
“自然没——”
不容萧如晦说完，沈瑶华趁他放松之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嘶……”
见他表情扭曲了一瞬，沈瑶华瞬间了然，道：“就知道是在逞强。”
萧如晦还想说话，却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将他扶着坐了起来。
肩头的血迹已经遮掩不住，他往床头靠了靠，强作镇定道：“干什么？”
沈瑶华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下床就去床边找包扎的纱布与金疮药。
她翻着东西，撇嘴道：“还好意思让我不要逞强，自己却连伤口裂开了都装作不知道。”
东西一一摆好，沈瑶华抬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道：“把衣裳解开。”
萧如晦本还想说几句调节气氛的话，却被她骤然打断，不由眯了眯眼。
“……解衣服？”
他神色略定，笑问道：“沈阿昭，你终于彻底下定决心要让我做你的男宠了？”
“还能胡言乱语，那看来是不疼。”
沈瑶华嗤笑一声，避开有血污的地方端起水盆，边走边道：“虽然本宫从没服侍过任何人，但看在你受伤了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如晦，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解衣服，那我就当你拒绝了。”
说罢，她没再看萧如晦的表情，兀自端着水盆到帐外倒了，又去接了盆干净的水。
再回来时，果然见萧如晦已经褪了上衫，脸上虽然还有些红，神情却隐隐带着些期待。
不等她走过来，萧如晦已经很自觉地接了水盆放下，然后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坐着，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沈瑶华已经很习惯了他对自己搂搂抱抱，便从背后伸出只手去拿了纱布，不情愿道：“把手放开，我还没给你上药呢。”
“不急在这一刻。”
萧如晦眷恋地叹了口气，又磨蹭了一会，才将她放开，乖乖背过身来容她上药。
这般背过身时，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落入眼中。
沈瑶华的手一滞，没有立即动作。
崭新鲜红的血痕交叠在愈合的旧伤疤上，落在这样一副好看的躯体上，着实显得不大相称。
虽然已经没有新的血液溢出，但如此长而深的一道伤疤，想也知道他定然是忍着疼，才没有在她面前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瑶华试探着用手指蘸了药粉，去触碰他的伤口。
面前人的肌肉瞬间绷紧，因她的触碰而泛起一阵颤抖。
沈瑶华却无心在乎萧如晦的反应，只是专注地取了更多药粉，极有耐心地替他涂好。
“沈阿昭……”
萧如晦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是在叹息。
“嘘。”
沈瑶华的眼睛一眨不眨，睫毛几乎就要凑到他的伤口上，向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少女身上幽微的香气钻入鼻腔，细密的呼吸惹得人心烦意乱。
她鼓起脸吹了吹他的伤口，抬眸问：“好点了吗？”
萧如晦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面前的女子没有束发，厚密的长发松散地披着，有几丝落在他的肩头，和他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皮肤白至近乎透明，烛火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将一双杏眸照得极亮，仿若琉璃般剔透清澈。
此刻那双眼睛关切地望着他，应当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分明是在担心他。
萧如晦忽然觉得周身热极了，有什么东西像要呼之欲出，却找不到宣泄的方向。
他的目光滑落至她花瓣似的唇上，不自觉停留了许久。
沈瑶华被他看得疑惑，禁不住问：“你怎么了？”
萧如晦不答话，却深深看着她。
这目光令人觉得不自在，沈瑶华下意识后退了一些，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
“你……你想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萧如晦的喉结滚了滚，艰难地把头转开。
觉察出此地不宜再待，沈瑶华匆匆替他包扎完，收拾了东西，低眸不再看他。
她吞咽一口，干涩道：“给你包扎好了，看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萧如晦想要去牵她的衣角，却被她抽身躲了过去。
沈瑶华俯身捡起灯笼，重新将它点亮，提着灯迈出了营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