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大家一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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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无边，压得人喘不上气。
周边安静得可怕，只有似隐似现的风声划过，惊起三三两两的蝉鸣。
马儿在河边不安地踱着步子，萧如晦一手制住缰绳，一手摆弄着枪缨，端然一副闲适无聊的模样。
李临却能瞧见他脊背绷得极紧，眉目微凝，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
他正想开口说几句话，却听见四下风声骤停，连蝉鸣也没了影子。
方才的战歌声又现，北荒的语言晦涩难懂，在干涩炎热的夜风里，更生出恼人的意味。
“真难听。”
萧如晦评价一句，猛地扯紧缰绳，向战歌来处飞驰而去！
“将军！！”
千军万马随声而动，李临一甩马鞭，也跟着冲了上去。
枪上红缨被风吹得翻飞，萧如晦却无心去看，双眼只盯着越来越近的北荒铁骑，还有同样一马当先而来的重甲将军。
一声铮鸣，射过的飞箭被他用枪尽数挡开，又顺势一转，直直刺向赫连音！
赫连音的反应亦是极快，先抽身避过箭矢，随后双腿一夹马腹，手上马刀在空中挥了一圈，逆着风向劈开一道厉芒。
有风挡着，北荒的羽箭射不出去，便都纷纷改了兵器，抽出马刀作战。
萧如晦无心在小卒身上费功夫，一枪连人带马挑翻了赫连音身边的副将，又劈开一道血路，夹马朝赫连音的方向狂奔。
他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冲着生擒赫连音而去！
枪锋抵上刀尖，萧如晦双臂紧绷着力道格开这一刀，借着力道刺向赫连音的喉管。
“啪！”
一击不中，只挑落了赫连音的头盔。迎面的狂风瞬间携着沙尘而来，若非赫连音早剃光了头发，只怕视野也要被挡得一片模糊。
她呸了口沙子，一面敏捷地闪身躲避，一面笑道：“萧如晦，在燕国时我就说过，我和你还会有一战的。”
萧如晦不想吃沙子，遂将嘴闭紧，懒得理她。
枪势愈发急而迅猛，一旁的士兵竟都默契地让出块空地来，留双方主将单打独斗。
李临砍倒一个，估量着这风会继续吹下去，心中不免一喜。
今夜风势有利于燕军，于北荒却实在难熬。箭射不出去，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连站着都是为难，更别提在战场上拼杀了。
赫连音虽勇猛，萧如晦却也是世间难得的猛将，两下相比，北荒并不占优势。
五千铁骑被萧如晦一马当先，冲得七零八落，才将将稳住阵脚，又是不知从何而起的一阵狂风，吹得北荒军士彻底乱了阵型。
余下的北荒士兵见阵型已乱，都纷纷围到了赫连音的身边，欲助赫连音一臂之力。
赫连音却似没看见，又满怀恶意地朝着萧如晦吐了一口沙子，才哈哈大笑起来。
左右一茬接一茬的人杀都杀不尽，萧如晦被她笑得心烦意乱，破口大骂道：“笑屁！”
听见主将的声音，李临也带着人围了上去，替萧如晦挡下两侧的偷袭。
眼见着北荒打扮的士兵越来越少，赫连音的肩膀亦被萧如晦刺了一枪，血流如注，大有支撑不住的架势。
然而马上的女人光着头，笑得却越来越狂妄放肆，分毫不掩饰眼中的张狂与傲气。
她忽而咳嗽了一声，高声道：“能和昭华公主互换，为何不笑？！”
此话一出，燕军尽皆骇然，都停了攻势，齐齐看向萧如晦。
“说的什么屁话！”
萧如晦额上青筋根根暴起，枪势出得更快更密，俨然是要取赫连音的性命。
“你以为胡言乱语就能乱我军心？”萧如晦喝道，“公主身边自有大军保护，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大军保护？萧如晦，你自己不会也信了吧？”
赫连音脸色愈发苍白，心情却很好，连躲也不躲，又生生受了萧如晦一枪。
“援军皆被我拦住，你带着一万人倾巢而出，沈瑶华身边还剩几个人？你以为我为何只带五千人来，萧如晦，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送死的吧？”
她的眼眸亮得吓人，那张算不得美艳的脸上已无一分血色，然而仍旧如恶虎般令人凭空生出惧意。
萧如晦收了手，平静地看着赫连音，等她说下去。
赫连音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她忽视了萧如晦的表情，加大了声音。
“燕军听着！”
女子沙哑的声音如砾石摩擦过每个人的脸颊，不知所措的士兵下意识去找萧如晦的身影，却见他巍然不动，已经恢复了镇定的神态。
他斜抱着枪，听见赫连音的声音带着战栗的兴奋，已近疯魔。
“你们的昭华公主已被我带人生擒——”
“咻——！”
本已停息的狂风顺着箭矢的声音又起，紧接着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这一箭来得突然，众人正在紧张之中，骤然被打断，便都不由自主地去看箭羽飞来的方向。
“吁——”
白马之上，猎猎红衣晃眼得刺目，少女的头发被吹散，动作却利落至极，转眼又是一箭。
人还未至，一点寒芒先到。
赫连音本就受了重伤，此刻筋疲力尽，竟是连躲开的力气也没有了。
恰在此时，却闻见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陛下当心！！”
一个将军打扮的男子飞扑出来，替赫连音挡下了这一箭，随后又撑着力气将赫连音送上了马，重重一鞭，受惊的马儿立即往反方向狂奔。
逆了一夜的风终于有了用处，乘着风势，赫连音的身影消失得很快，转瞬就没了踪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心思都在那飞驰而来的女子身上，猝然有此变故，连萧如晦也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将那拼死救下赫连音的人一□□死，却也是为时已晚。
而那张艳绝无双的脸已经近在眼前，她顾不得栓马，提了裙子向萧如晦跑过来。
“殿下！”
燕军都认出来人是沈瑶华，纷纷跪下行礼。
萧如晦的脸上还沾着血，尚未反应过来，听见这一声，终于喘息着抬起眉，和沈瑶华对上视线。
她看着虽然有些疲惫，却并没有受伤。
沈瑶华摆摆手让众人都起来，急迫问道：“赫连音呢？”
她不提此事便罢，一提起，李临脸上先带了惭愧之色，单膝跪地请罪。
“臣等办事不力……”
话被沈瑶华打断，她摇摇头，道：“人没事就好。今夜能生擒赫连音本是意外之喜，即使不成，于大燕而言亦是不世之功，没什么可惭愧的。”
萧如晦站着不出声，只望着她怔怔出神。
李临觑着沈瑶华的脸色，见她当真并无不快，声音便踏实了许多。
“那殿下，还……追吗？”
“怎么追？”
沈瑶华还想说话，却猛然吃了一大口沙子，忙背过身去吐出来。
萧如晦回过神，伸手替她拍着背，嘴唇翕动着，却没说出话。
好在沈瑶华也没介意，吐了沙子，重新看向李临。
“追是追不了了。且不说赫连音手下尚有几万人，再追也无法将其生擒，只说北荒国中的局势，有赫连音在，会比她死了更好。”
她摘了背上的弓箭递给萧如晦，冷静地分析起利弊。
“老国主还有位太子，虽被囚禁多年，却一直对帝位虎视眈眈。两虎相斗，赫连音便抽不出手向大燕出兵，再加之此番大败，恐怕赫连音回到北荒，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沈瑶华总结完，撩开挡住眼睛的头发，笑道：“但无论如何，今夜我们是胜了。先回营歇息，一切剩下的事，都等到明日再说吧。”
折腾了一夜，众人也早都累了，听她这么说，一时都雀跃起来。
李临下意识也想跟着放松，余光却看见萧如晦表情不太对劲，想起赫连音方才说的话，不由犹豫了半晌。
“……殿下。”
沈瑶华正举目去找自己刚才骑的那匹白马，听见他这么问，便回眸道：“怎么了？”
“您……”
李临的话第二次被打断，萧如晦牵着那匹白马过来，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精神还有些不好。
“他是想问……殿下被擒的事。”
萧如晦垂下眸，“适才赫连音说派了人去大营偷袭殿下，虽然知道当是胡言乱语，却还是险些乱了军心。”
说至最后时，他的眸光动了动，带了些难以言明的担忧。
沈瑶华一顿，脸上闪烁过一丝笑意。
“赫连音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派了人过来偷袭我。”
在萧如晦的目光转向她之前，沈瑶华先笑道：“但我既然敢派这一万人倾巢而出，就不怕她来偷袭。”
“且不论我本有武功自保，当日我写求援信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让他们兵分两路来援。赫连音的人只够挡住一路，却不知偷袭的人到时，另一路援兵也早早赶到我身边了。”
她说得神采飞扬，竟还抽了萧如晦拿着的一根羽箭，比划了两下。
“那带头的还想冲进营帐来杀我，然而还没到我跟前，就被我飞出一箭射中，死在了乱军里。”
“带头的死了，剩下那批人根本就不是对手。”沈瑶华笑盈盈地扬起下巴，“我料想她既又分兵来此，前线兵力必然不够，便先策马过来一探虚实，也是怕你们难以支撑，来救一救你们。谁料你们这么厉害，不需要我救，差一点就擒下了赫连音，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萧如晦安静听着，连自己都没觉察唇边的一点微笑，专注地看着她。
李临却是听得热血沸腾，感叹道：“臣等只知殿下运筹帷幄，却不知殿下骑射俱佳，于数丈外一箭射中赫连音，真乃女中豪杰也！”
沈瑶华尽力不让自己的得意太明显，压住唇角哼笑一声，没有答话。
李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如晦不轻不重地横了一眼，悻悻地退去了后面。
白马身侧不知何时多了匹并辔的战马，沈瑶华侧眸，正撞上萧如晦的视线。
偷看被她发现，萧如晦张了张唇，又很快调整好表情，恢复了处变不惊的姿态。
——说起来，自今夜见了她后，他似乎就没说过几句话。
沈瑶华正觉得奇怪，却忽然听见萧如晦有些发颤的声音。
“——沈阿昭。”
他轻轻呼出口气，然后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