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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姑娘,不好了——不,是宫里来人了!”冬桃跑得急,气息还没匀,脸颊泛着红,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帕子,“说是……说是皇上派李公公来的,还带着圣旨,现在就在前厅等着呢!”

      宫里来人?还带着圣旨?

      白月苓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指尖发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现在才二月底,距离将军府获罪还有半个月,皇上这个时候派公公来传旨,会是什么事?难道是韩子怀在皇上面前提了什么?

      “上课的事交给张秀才,你看好这些孩子,别让她们乱走。”白月苓定了定神,飞快地吩咐道,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手边的墨水瓶,墨汁溅在素色襦裙上,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她却顾不上擦,拽着披风的下摆就往外走。

      冬桃看着她仓促的背影,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抚那些被动静惊到的小姑娘。

      白月苓一路快步往前厅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映得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上辈子将军府获罪前,宫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动静,这辈子因为她办了女子学堂,事情的走向似乎已经开始偏离,可她没想到,偏离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白飞叶沉稳的声音:“有劳李公公亲自跑一趟,不知皇上今日传旨,是有何吩咐?”

      “白将军客气了,”李公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尖细,却又透着几分郑重,“咱家今日来,是给将军府送喜事来的!”

      喜事?

      白月苓的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所谓的“喜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前厅的门,走了进去。

      前厅里,李公公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公公服,手里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站在厅中央。父亲白飞叶和母亲芳淮都穿着正装,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忐忑。看到白月苓进来,芳淮连忙招了招手,轻声道:“苓儿,快过来。”

      白月苓走到父母身边,对着李公公行了一礼:“民女白月苓,见过李公公。”

      “白姑娘不必多礼。”李公公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既然姑娘也来了,那咱家就不耽误时辰了,咱们接旨吧。”

      白飞叶、芳淮和白月苓连忙跪下,身后的丫鬟小厮也纷纷跪了一地,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公公展开圣旨时,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远将军白飞叶之女白月苓,聪慧淑慎,品性端良,镇国公府世子韩子怀,才貌双全,忠君爱国。二人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今朕躬为媒妁,赐二人婚约,择元和十七年三月底完婚。望二人婚后相敬如宾,共辅家国,钦此!”

      李公公的声音落下,前厅里一片死寂。

      白月苓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赐婚?皇上竟然赐婚了?赐她和韩子怀三月底完婚?

      距离三月十五将军府获罪,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而皇上竟然让她在三月底完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在家族获罪前,嫁给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仇人?意味着她要再次走进韩府,再次经历上辈子的悲剧?

      不!她不要!

      “苓儿?苓儿?”芳淮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快接旨啊。”

      白月苓猛地回过神,抬头看着李公公手里的圣旨,眼神里满是抗拒,她张了张嘴,想要说“民女不愿”,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皇上赐婚,金口玉言,若是她当众拒婚,就是抗旨不遵,不仅她会被治罪,整个将军府都会受到牵连。现在距离家族获罪只有半个月,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将军府惹来新的麻烦,不能让父亲母亲因为她,提前陷入危机。

      可若是接了旨,嫁给韩子怀,她该怎么办?看着将军府被抄家,看着父母惨死,而自己却只能像上辈子一样,苟活在韩府,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不!她也不能这样!

      白月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

      “白姑娘,怎么了?”李公公见她迟迟不接旨,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可是皇上赐下的喜事,姑娘莫非是不高兴?”

      “公公说笑了,”白月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和抗拒,缓缓起身,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飞叶和芳淮也连忙起身,跟着谢恩。

      李公公见她接了旨,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他走上前,拍了拍白月苓的肩膀,语气温和:“白姑娘是个明事理的,这门亲事,可是皇上亲自定下的,韩世子一表人才,姑娘嫁过去,定能幸福美满。”

      白月苓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幸福美满?在她和韩子怀之间,怎么可能有幸福美满?

      李公公又和白飞叶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让将军府赶紧准备婚事,别误了吉时,然后才带着随从,离开了将军府。

      李公公走后,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芳淮看着白月苓手里的圣旨,眼眶瞬间红了,她拉着白月苓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苓儿,这可怎么办啊?你明明不想嫁给他,皇上怎么就突然赐婚了?是不是韩子怀在皇上面前提了什么?”

      白月苓握着母亲的手,指尖传来母亲掌心的温度,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母亲早就看出韩子怀心思深沉,不适合她,可现在,圣意难违,她们就算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娘,您别难过。”白月苓放缓了语气,安慰道,“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没用。皇上赐婚,咱们不能抗旨,只能先应下来,再想办法。”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白飞叶皱着眉头,语气沉重,“三月底就要完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就算想办法,也来不及了。况且,韩子怀如今在皇上面前颇受器重,咱们若是敢在婚事上动手脚,就是得罪了皇上,得罪了镇国公府,到时候,将军府只会更危险。”

      白月苓沉默了。

      父亲说得对,现在的情况,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抗旨,将军府会提前获罪;顺从,她就要嫁给韩子怀,而将军府的结局,似乎也早已注定。

      可她不甘心!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次走进悲剧,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她一定要想办法,不仅要护住自己,还要护住家人,还要改变将军府的命运!

      “爹,娘,你们放心,”白月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坚定的光芒,“就算我嫁给韩子怀,我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更不会让将军府出事。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想办法,找到化解危机的办法。”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白飞叶和芳淮心里既心疼又欣慰。他们知道,自从女儿三个月前突然变得沉稳懂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可他们没想到,女儿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勇气,面对这样的困境。

      “苓儿,委屈你了。”芳淮擦了擦眼泪,轻轻抚摸着白月苓的头发,“若是实在不行,咱们就算拼了将军府,也不会让你嫁给韩子怀的。”

      “娘,我不委屈。”白月苓笑了笑,“为了咱们家,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好了,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婚事的事,还要赶紧准备,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白飞叶和芳淮点了点头,跟着白月苓,一起往后院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里忙了起来,到处都在筹备白月苓的婚事,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景象,可府里的人,却都没什么笑容,尤其是白月苓,更是整日愁眉不展。

      她一边忙着学堂的事,一边暗中调查将军府获罪的真相。上辈子,她只知道将军府是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抄家,却不知道罪证是怎么来的,是谁在背后陷害将军府。这辈子,她一定要查清楚,找到罪证是假的证据,在三月十五之前,化解这场危机。

      可调查的过程,却异常艰难。“通敌叛国”的罪名,涉及到朝堂纷争,涉及到边疆战事,很多事情都被掩盖得严严实实,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核心的证据。

      这天下午,白月苓正在书房里翻看父亲留下的边疆奏折,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忽然,冬桃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姑娘,韩世子派人送帖子来了,说……说想请您明日出去,商议婚事的细节。”

      韩子怀?

      白月苓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眼神里满是冰冷。她不想见韩子怀,更不想和他商议什么婚事细节,可现在,她们是皇上赐婚的未婚夫妻,若是她拒绝见面,传出去,不仅会被人说“不懂规矩”,还会让韩子怀找到借口,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坏话。

      “知道了。”白月苓接过帖子,随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明日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

      “韩世子说,明日巳时,在城外的望春亭见面,还说……还说会亲自来接您。”冬桃小声说道。

      望春亭?

      白月苓的眼神暗了暗。上辈子,韩子怀就是在望春亭,对她表白的,也是在那里,她答应了和他在一起。这辈子,他竟然又选了望春亭,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不用他来接,明日我自己过去。”白月苓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明日陪我一起去,再带两个可靠的小厮,跟在后面,别让人发现。”

      “是,姑娘。”冬桃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白月苓一个人,她看着桌上的帖子,指尖微微用力,帖子的边角被她攥得变了形。

      明日见韩子怀,或许是一个机会。她可以趁机试探一下韩子怀,看看他对将军府获罪的事,到底知道多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上辈子一样,参与了陷害将军府的事。

      就算不能查到什么,她也要让韩子怀知道,这辈子的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他欺骗、任他摆布的白月苓了。

      次日巳时,白月苓带着冬桃,还有两个小厮,准时来到了望春亭。

      望春亭位于城外的半山腰,周围种满了梅花,此时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粉色的、白色的梅花,竞相绽放,香气扑鼻。亭子中央,放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韩子怀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锦袍,坐在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看起来温文尔雅,宛如谪仙。

      听到脚步声,韩子怀抬起头,看到白月苓,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起身道:“月苓,你来了。”

      白月苓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到石桌旁,拉开一把石椅坐下,语气平淡:“韩世子找我来,商议婚事的细节,不知有哪些细节,需要商议?”

      她的语气疏离,没有丝毫未婚夫妻之间的亲昵,甚至连“子怀”都不肯叫,直接叫他“韩世子”。

      韩子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没有生气,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山上风大,别冻着了。婚事的细节,也不急,咱们慢慢说。”

      白月苓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韩世子有话直说吧,我还有事,忙完了还要回学堂。”

      她不想和韩子怀浪费时间,更不想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韩子怀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奈。自从上次查封学堂的事之后,白月苓对他就一直很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敌意,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拉近和她的距离。

      他知道,白月苓不想嫁给她,可他却不想放弃。经过上次的事,他对这个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白月苓,越来越感兴趣,甚至生出了几分真心,他想和她好好相处,想让她重新接受自己。

      “月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韩子怀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认真,“可这是皇上赐婚,咱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如此,不如咱们试着好好相处,或许,你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韩世子是不是那种人,我心里清楚,不用试。”白月苓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婚事的细节,我没什么意见,一切都按镇国公府的安排来就好。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起身就要走。

      “月苓,等等。”韩子怀连忙起身,叫住她,“我知道你在办学堂,帮那些贫民窟的女子,我很敬佩你。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妥的。不如这样,婚事办完之后,我帮你把学堂迁到镇国公府的别院去,那里环境好,也安全,你想怎么办学堂,都可以。”

      白月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韩子怀,眼神里满是嘲讽:“韩世子这是想,把我和我的学堂,都控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吗?”

      她才不信韩子怀会这么好心。他这么做,无非是想通过学堂,控制她,让她成为一个乖乖听话的韩夫人,再也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月苓,你误会了。”韩子怀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担心你的名声。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

      白月苓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冬桃,匆匆离开了望春亭。

      看着她仓促的背影,韩子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白月苓放下对他的戒备,接受他。

      而白月苓,走出望春亭,心里却更加警惕。

      韩子怀的态度,太反常了。他不仅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生气,反而还处处为她着想,甚至提出要帮她迁办学堂。这让她更加确定,韩子怀一定在打什么别的主意,或许,他早就知道将军府要获罪,想通过这场婚事,提前掌控将军府的势力,甚至想通过她,找到将军府的“罪证”。

      不管韩子怀打什么主意,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接下来的日子,韩子怀总是以“商议婚事细节”为由,找各种机会和白月苓见面。有时候是送些婚事要用的首饰布料,有时候是约她去街上挑选嫁妆,有时候甚至会特意去学堂,看看她办学堂的情况,还会给学堂里的女子,送些粮食和药品。

      白月苓虽然不想见他,却又不能总是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相处。每次见面,她都对他冷冰冰的,尽量不跟他多说一句话,可韩子怀却依旧耐心十足,不管她怎么冷淡,都不会生气,反而会更加细心地照顾她。

      有一次,白月苓在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不小心淋了雨,受了风寒,发烧了。韩子怀知道后,立刻带着太医,亲自来到将军府,给她看病,还守在她的床边,照顾了她一整夜,直到她的烧退了,才离开。

      看着韩子怀忙碌的身影,听着他温柔的叮嘱,白月苓心里不由得有些混乱。

      她恨韩子怀,恨他上辈子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的家族。可这辈子,韩子怀却对她这么好,好得让她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怀疑,上辈子的事,是不是真的是韩子怀做的?是不是她误会了他?

      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上辈子的惨状,历历在目,父亲的头颅,母亲的尸体,府里三百多口人的鲜血,还有春桃、冬桃临死前的模样,这些都不是假的!韩子怀就算这辈子对她再好,也改变不了上辈子的事实!他现在对她好,一定是有目的的,一定是在伪装,等他达到了目的,就会露出他自私阴狠的真面目!

      她不能再被他欺骗,不能再对他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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