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口》程水林

3、不忘假日 天晴

　　十月一日，天晴。

　　李楝早于闹钟十分钟醒来，窗户留着条缝儿，有风小口小口透过网纱钻进来，嫩绿色格子窗帘像小浪花一样摆动。

　　外头阳光明媚，李楝用力伸了个懒腰，再一屁股坐起来，先把闹钟关了。

　　帘子被一把拉开归拢到右侧，阳光迎面扑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楝开始期待今天的旅程。

　　今天温度应该很高，李楝想了想拿来皮套在脑袋后一左一右扎了两个小揪揪，举着梳子对镜梳平刘海。

　　衣柜里暑假姐姐带她买的新衣服还没怎么穿过，李楝选了条米色工装裤和淡绿色防晒衣，戴上登山帽，一切准备就绪，刚好七点整。

　　李樾难得有假期，大概率在睡懒觉，李楝背上包蹑手蹑脚出门。

　　全宁已经在门口等她！她今天穿的白灰色运动裤，浅蓝色防晒衣，身后同样背个包。

　　待李楝过来时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拇指食指比耶抵着圆润的下巴，邪魅一笑：“我酷不酷？”

　　“酷。”李楝如实答，话音刚落，全宁将眼镜摘了，李楝疑惑的望着她。

　　“现在不摘显得我装，到山顶再说。”全宁还是比较在意他人眼光的。

　　“好。我还没吃早餐，你呢？”

　　全宁说吃了。她现在和爷爷奶奶住一起，退休的老人家常年早睡早起，晚上九点准时入睡，早上六点醒来，早餐便吃的早。

　　怪不得全宁听到她说的见面时间没特别反应，李楝讶然不已。

　　全宁笑了：“你吃什么？”她有留意李楝有意放缓步速，心中一暖，将步子放大。

　　“粥。”

　　李楝昨夜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心放下过往曾经困扰自己无数次的心事，哪怕中途可能会出现无法掌控的走向，她真心希望能和全宁建立更为深厚的友谊。

　　她继续道：“门口左边第二家早餐店，”想到这不禁笑起来，“每次去店长都乐呵呵的，她的笑容特别温暖。听口音像东北人，不过她后来说，她只是在那里生活过好几年。”

　　“那我们走快点。”

　　她们加快脚步从树下经过，两道影子被日光拖得长长，树梢的叶子一片叠一片投在地上，轻风拂过，微微摇晃。

　　店面装修以浅黄与乳白为主，两三米长的开放式吧台厨房，店长背对她们给盛豆浆的塑料杯子封口，而后颠倒晃动，一手一杯，平放于吧台一侧。

　　她立在晨光中，清瘦的身子套了件薄外套，极浅的粉色，让她看着越发温柔恬静，仿佛周围时间流淌都变得缓慢。

　　店长笑容加深，双眸灿若繁星，让人移不开眼。她打招呼道：“早上好。两位吃点什么？”

　　“两个鸡蛋、一碗粥。”

　　她俯身从底下柜子取出两只碗，装好粥和鸡蛋，面上笑容不变。

　　全宁本要说不吃，望着她充满善意而明媚的笑，说出的话就成了：“一个豆浆，不是，一杯豆浆。”全宁重复一遍。

　　李楝在吧台对面的位置坐下敲鸡蛋，没忍住低笑出声。

　　美好的一天，从温暖的阳光、友善的笑容、和谐的氛围开始。天光流转间，耳边偶尔传来瓷勺铁筷敲击碗壁的清脆声响，可见日子闲适平淡。

　　——

　　虎山脚下，游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爬山的算不上多，大多数游人都往左侧的鹦鹉学舌表演区去。

　　表演区附近还有一座相比虎山要矮上许多的山，山内豢养了些鸭鹅等动物，还建有供人休息的亭子，更方便游客欣赏风景。

　　虎山果真陡峭，每一步踩上去都要下意识向前伸脖子克服向后坠落仰倒的恐惧感，全宁整个人都快蹲下去要爬着走，李楝伸手抓她手臂：“我拉着你，别怕。”

　　全宁咯咯地笑：“好啊。”她也不点破。

　　虎山前五分之一险陡，越往后其实都装有扶手，不像初进山时没有倚靠。

　　半山腰不大不小的平台，成人腰高的围栏内侧设有一排椅子，平台靠近上坡的位置是个深色木亭子，阴凉清爽，游客三三两两聚集聊天休息。

　　汗水风干的粘在脖颈让人浑不自在，蚊虫嗡嗡扇动翅膀想要贴近，被李楝一口气吹飞几十厘米。

　　全宁手伸向背包摸出水干去差不多半瓶，手背擦掉嘴边的水，捶了捶腿，面颊微红道：“可真够累的。我上次爬山，还是初三毕业那时候。”

　　初三到高二，一年多的功夫。

　　李楝坐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她其实没爬过山。学习占用她很大部分时间，可自由支配时间实在太少，遇上节假日她纯宅在家里写作业睡大觉。再往前推一推，年纪不大，她害怕外面不安全便也不敢独自出门玩耍。

　　至于这次，还要多亏前几天晚上跟学委他们吃饭后一时萌生的念头。他们的生活丰富多彩，心里是非常羡慕的，而她也无人管束，抛去学习她本身就是自由的。

　　“爬完山就去吃午饭吧？我发小他妈妈在这附近有家店，米粉、米饭都有。”休息了十来分钟的时候全宁说。

　　李楝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九点半，说好。

　　二人再度启程，历经半个多小时，争先恐后抵达山顶。

　　山顶风大，呼呼迎面扑来让人毫无防备，不远处也有个小亭子，站满了人，拿着手机自拍帮拍的。

　　李楝站在栏杆边，举目望去，天地宽广，白云漂浮形态各异，凉风擦肩蹭颈于无形，大片繁华车水马龙绵延至尽头，窄小的心胸恍惚间装进整片天地。

　　全宁长叹一声：“真舒服。”说着摸出她的墨镜戴上，凑近李楝，右手拿手机摆出搞怪的表情，李楝呆呆的看镜头，全宁引导道：“扬起嘴角，左手在脸颊旁边比耶。毕竟是我们第一张合影呢。”

　　李楝拍拍脸，依言照做。尽管心里不自然，但手机呈现的效果还不错，全宁把眼镜摘掉又跟李楝来了两张合照，美滋滋收起手机。

　　“完美！再待几分钟我们就可以下山了！”日头渐高渐热，李楝用力“嗯”一声。

　　全宁发小妈妈开的店在虎山入口往前八百米的商业街里，临近十一点，人流量不算多，烧烤摊烤肠摊时不时有人光顾。

　　全宁正低头看地图寻找店门，李楝正要问，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窗边，她也忘了说话。

　　“噢，再往前走走就是，正门在那边。”

　　还没进门，老板就走出来了，红光满面道：“小宁你们来了，小航跟他朋友也在呢。”

　　全宁尚未反应过来：“啊？”脚步不停。

　　“我刚才看见班长他们了。”李楝低声飞快说。

　　全宁眨眨眼，心想有李楝在身边她怕什么。

　　“好凉快。”李楝把帽子放身后，背也靠上去，别提多放松。

　　全宁抽了两张纸擦汗，老板倒了两杯水过来，笑眯眯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全宁一饮而尽。

　　“许姨，我要脆皮粉，粉再加点。谢谢许姨！”

　　“好，小宁的同学吃什么？”

　　李楝瞥眼菜单，土豆两个映入眼帘，便说：“土豆牛肉饭。”

　　“那边有酸梅汤，想喝自己打。”

　　李楝：“好的，谢谢。”

　　等候上菜间，李楝身子往桌子上一趴，慢慢伸出头，墙后就是李嵘。他正在擦嘴，纸巾团成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眼皮一抬，李楝就被发现了。

　　惊讶在他眼底一闪即逝，李楝想到刚才全宁在门口的反应，朝后缩了缩脑袋。许家小馆，小航，所以发小是许航。他们是闹矛盾吗？

　　班长和许航关系好，她和全宁才建立友谊小船，尽量还是先避着吧，李楝这样想。

　　“加你好友了，记得通过一下啊。”全宁捧着手机道。李楝这才摸出手机，□□显示有人申请添加好友。

　　咦？怎么有两个？

　　李楝同意了全宁好友，翻到下一个，验证消息框里写着：我是李嵘。

　　全宁的头像画着傲娇的简笔小猫，李嵘的头像则是大写的静字。这与李嵘性格看起来不搭。

　　好友刚同意，李嵘消息就弹了出来。

　　李嵘：你好。

　　李楝有样学样的回他：班长你好。

　　李嵘：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躲起来？

　　李楝：全宁叫我呢。班长，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李嵘：许航说他要爬山，结果站山脚下打退堂鼓，我们就去附近逛了逛。

　　李楝有些不可置信，却没深究。

　　李楝：班长，这附近有好玩的？

　　李嵘：山南古镇可以，东西有点贵，你们看着点别被骗了。

　　李楝：谢谢班长！

　　李嵘：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不用总是谢来谢去。

　　李楝：知道了班长。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班级竞选班干部，李嵘竞选班长职位，在场共三个人举手，竞选结果显示班里半数多的票都给了他。

　　后来私下听人闲聊得知，李嵘除了成绩优异，待人也是友好和善，班级闹矛盾帮理不帮亲，班级也协助老师管理的有模有样，很招老师同学喜欢。

　　李楝最喜欢的一点是如果问他作业，他会直接告诉她哪本书哪一页，其他课代表要么忙要么说到时候会写黑板上。

　　尽管平时接触得少，但在李楝心里，李嵘真是个很好的班长！